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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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天朗氣清,如果前一天晚上經歷的事是做夢就更好了。波魯那雷夫躺在旅館的床上,不是很想面對這個荒誕的世界。

誰能想到呢,一個在街邊擺攤的占蔔女郎竟然是個不會死亡的魔女,甚至他還碰到了另一個明顯不是人的家夥。迪奧……一邊說著要和他做朋友,一邊用血管——或者觸手?攻擊了他,波魯那雷夫擡手碰了碰自己的發際線,肉芽所在的地方一碰就疼的要命。只是這會兒,迪奧對他的控制似乎變得弱了很多,波魯那雷夫站在鏡子面前,他甚至可以意識到肉芽的存在,而不是像昨晚那樣認為迪奧就是自己的夥伴,或者上級。

“嘶……我要做什麽來著?對,去找迪奧。”隨著水流從臉上滑落,波魯那雷夫的眼睛直了一瞬,恍然大悟般地想起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對,我加入了迪奧的事業。”

液體從水池邊緣滑落,摔在地毯上變成了毫無存在感的一滴深色。

滴答——

血管愈合的過程總會有些血液不夠聽話,迪奧伸手撿起自己的胳膊,迪薇爾坐在他對面捧著自己的脖子。

這場沖突結束於詛咒的紅光切割了吸血鬼,此時此刻,二人各自捧著自己掉了一大半的血條,勉勉強強達成了一個還算和諧的場景。迪薇爾擡手摸著自己額頭前面的肉芽,齜牙咧嘴道:“我已經答應幫你了,為什麽不能把這東西去掉?”

迪奧露出了一個似乎頗有故事,或者說事故的笑容:“沒有達成目的之前,這算是一個保障。我相信你是遵守諾言的人,對吧?反正我已經答應你不會隨意催動它了,在你這個不死的怪物身上,它也不會翻出什麽風浪。”

“你是在說我‘不死的怪物’?”迪薇爾的白眼幾乎翻到後腦勺,“嚴格來說吸血鬼才算不死生物,牧師甚至可以用禱告來驅逐你……況且你都被切成好幾塊了還能和我說話,到底誰才是不死的怪物?”

迪奧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若非替身可以停止時間,他可能還真的會被那些該死的詛咒細細切做臊子,而非幾個大塊——進老湯都得鹵三天三夜才能入味兒的程度。

“總之說好了。”迪薇爾從影子裏掏出一卷卷軸,“我幫你殺喬斯達家的人,你解除我的肉芽,以及截至契約完成時你全部財產的一半。哦,還有。”魔女在卷軸上面滴了自己的血,深紅色迅速爬滿了整張紙面,然後又迅速消失,緊接著,那虛空漂浮的卷軸轉向了迪奧的方向,在漆黑的房間散發著暗淡的紅光。

“你還得幫我查清到底是誰殺死了我,以及波魯那雷夫妹妹的那件事。”迪薇爾翹起了二郎腿,“除非在這個國家就存在一個擁有這麽奇特畸形的家族,都則這兩件事大概率是一個人做的,波魯那雷夫說我脖子上的掐痕沒有左手。”

迪奧看著面前的卷軸,異世界的文字在腦子裏被解讀為了他的母語。在法律層面上撕毀一張合同實際上並不算困難,只要說這個合同的目的違反公序良俗就可以了,無論如何委托殺人的合同在這個已經踏入文明中的世界中都不能被認定為合法,但在異世界的魔法契約面前,是否能如同普通違約一般輕而易舉的撕毀它,就得稍微畫上一個問號了。至少迪奧並不是很想再嘗試一次差點被細細切做臊子的詛咒。

“成交。”迪奧並沒有拿契約中沒有寫明履行期限的事做文章,實話說這件事往後拖對他而言沒有壞處,兩只手都是右手的家夥他當然有印象,恩雅和她的兒子似乎就有這麽一個特征存在。也是因為這種在正常人類及非正常人類中都很難出現的特征,讓迪奧對他們母子還算印象深刻。

殺死恩雅的話,也不能完全認為是沒有損失。簽訂契約後,那張卷軸就消散在了空氣裏面,只有二人手背上肉眼不可見的法陣在緩緩旋轉。迪奧敲了敲桌面,思考著若契約一方死去的話,這契約還能不能作數的問題。

迪薇爾非常坦誠地告訴了他如何殺死她的辦法,只是這件事他本人根本做不到。即便拋開魔女本身的危險性不談,單是那幹巴巴的身材就完全不在迪奧的喜好點上面,他比較喜歡足夠柔軟豐腴的軀體,至少曲線要足夠優美,性格也要柔順一些,他喜歡這個樣子的好女人,而不是那種會反抗他的瘋婆娘……就像艾莉娜那種女人,他的確是非常煩這種人的。

當然,迪薇爾比艾莉娜更要討厭,至少艾莉娜並沒有真的像這個魔女一樣拿詛咒來將吸血鬼切做數塊。

迪薇爾已經離開了,房間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吸血鬼是無需考慮光照的,晝伏夜出的生物習性自會為迪奧的身體帶來足以在黑暗中感知世界的能力,具體這到底算不算是仿蝙蝠,誰知道呢?

太陽正常升起,沒有人會發現在無人角落裏發生了什麽事。不管是有人在追求愛情,還是在追求生命的終結,都不會影響地球的公轉與自轉,時間一往無前地奔騰,然後狂放不羈地沖向了屬於吉良吉影的假期。

電話鈴聲響起來的時候,迪薇爾正巧在忙著拒絕最近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附近的熱情男人,那家夥有著和波魯那雷夫一般的銀發,還有相當強壯的肌肉,說話時會用像是在水中泡得濕潤的眼睛盯著她的臉看,就像她是這個世界中最能夠吸引其註意力的存在一樣。話雖如此,迪薇爾幾乎能夠一眼辨認這家夥根本不是對“迪薇爾”這個人感興趣,他展開的追求就像是完成主人的任務一般毫無靈魂,硬要說的話不如吉良吉影。

啊,吉良吉影。迪薇爾感覺在埃及工作的這段時間把他都忘幹凈了。她頂著那男人的眼神走向電話,這會兒就算是來人推銷她都能下手去買點以作感謝,而電話那頭響起來的聲音卻讓她半死不活的記憶動了一動:“迪薇爾,明天有空去機場接我嗎?”

“哈?”魔女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明天嗎?”

吉良吉影對著電話,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行事,或者說,有些苦惱於自己忘了把自己準備在假期前往埃及的事兒告訴另一個當事人。出國旅行並不是說走就走的事情,簽證就是一個需要一些時間的流程了。“對,你明天有空嗎?”

“有,明天不是工作日。”迪薇爾順手繞了繞電話線,扭過頭對那男子說,“我明天要去接朋友,沒空和你約會,不送了。”

“你在和誰說話?”

“一個追求者?不過我感覺他對我本人沒什麽興趣的樣子,”迪薇爾順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血液滑落的同時,詛咒開始爬上仍然試圖留下的男子的軀體,待那人倉惶離開,她的肩膀還夾著電話的聽筒,“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這個時間我會去機場接你,一會我去找同事借車。”

翌日,機場有些繁忙,每個國家的學生假期時間不算一致,但總歸在天氣過熱或者過冷的時候都會有大批從象牙塔中放回家的活力四射的年輕人們。這些帶著洋溢青春活力的家夥會四散前往世界各地,或盡情享受假期,或提前感受跟隨導師一同當牛做馬的快樂。

吉良吉影拉著自己的行李箱走出建築物,在一大片舉著牌子吵吵嚷嚷的司機中,有個頂著巨大帽子的魔女實在是惹人註意。她的黑發和他記憶中一樣披散著,就像是第一次約會的雨夜那樣柔順,印象中常穿的黑色長裙換成了淺色的褲裝,大抵是黑色布料實在是太過吸熱的緣故。

當然,度假的美麗女性在這個時候根本不少,迪薇爾的打扮雖然有些惹眼,倒也沒到一眼就能辨認的地步,讓吉良吉影不假思索沖向她的主要原因,是她豎在身旁的等身高的巨大彩色塗鴉板——其上以頗具視覺沖擊力的美術風格繪制……對,那潦草的字體根本不能算是寫上去的,繪制了吉良吉影的大名。

謝天謝地,她沒用多國語言讓吉良吉影這個名字轉著圈兒的展示,只是用日語而已,還是片假名。金發青年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沖過去一把將那板子推倒在地,好在地面上的影子接住了它,那惹眼的東西就像是沒存在過一樣被收進了迪薇爾的影子裏面。

“臉皮這麽薄?”迪薇爾摘下帽子毫無形象地扇起風來,“我昨天借到車之後讓朋友幫忙準備的,怎麽樣,好看不?”

“和好看不沾邊。”吉良吉影深呼吸平覆了自己的心情,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迪薇爾,道,“很高興你還沒死。”

迪薇爾扇風的動作停滯了一下,而後哈哈大笑:“你還沒放棄呢?我應該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愛我的人是殺不死我的。”

汽車發動,來自達比的汽車性能相當不錯,迪薇爾一腳地板油,長著四個輪子的鋼鐵猛獸就嗷嗷大叫著沖出了停車場。

“歡迎你繼續嘗試殺死我。”迪薇爾的聲音被窗外的風裹著向後飆,吉良吉影的耳朵盡可能捕捉著她如同少年般略帶沙啞的嗓音,“你應該是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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