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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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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104

“二少爺,你最好現在停下來跟我們回宗,身上有傷,再這樣逃下去,是會惡化的。”談渺禦劍緊緊跟在顧清流身後,很“好心”地勸說他。

其實說真的,談渺還挺佩服自家這個顧二少爺的。

三天之內,不僅從水牢遁走,還背起正在中毒調理的傅新元,打傷玉樓劍宗內七名元嬰劍修和兩名出竅劍修,強行破出護山大陣,帶著自己師尊從遠州一路逃到雍州。

中間還引了一隊劍修去往設在遠州的千峰紅絲閣,看這方向,像是要來萬仙盟求救。

這樣的人物,如若不是任務在身,談渺還真想放他一馬算了。

只可惜,顧清流倒黴。

談渺揮手,身後的玉樓劍修便傾巢而出,將幾乎已經算是窮途末路的顧清流團團圍住。

“想找裴閣主嗎?”談渺嘴角掛著一抹笑,“二少爺恐怕是消息不太靈通,裴閣主,哦不對,已經是裴盟主了,他似乎出了什麽事,萬仙盟也謝絕來客,二少爺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她臉上帶著演出來的驚訝,意在激怒這個頑石一樣的劍修。

入宗十年,談渺沒見過顧清流臉上出現除了面無表情外的第二種表情。

此時的顧清流自然也不例外,他的四肢和臉上都有剛結痂的血痕,還背了一個大活人,腳上的燕柯劍古樸內斂,像寶珠蒙塵。

“別叫我二少爺。”顧清流左手護住傅新元,右手執劍,“事已至此,出劍吧。”

今日不將這些人打敗,是不能離開了。

談渺狀似遺憾地搖搖頭:“那就是沒得談的意思了,各位同門,你們聽懂了嗎?”

就算放眼整個修真界,談渺這種性格也不多見。

即便她從顧清沈那裏領了這差事,身後數名劍修也只是依言而動,接近顧清流,卻始終沒有動手。

他們沈默地望著這位曾經仰望崇拜的師兄落到如今的處境,不知在想什麽。

“想不到二少爺平時獨來獨往,這時居然還能叫大家再念上幾分同門之誼。”談渺也不催,甚至語氣還含著笑意,“向師姐的死,大家這麽快就忘了呀?”

聽她提到這個人,眾劍修之中終於有了第一個出手的。

顧清流一邊揮劍支應,一邊說:“我沒有殺向珊師姐。”

這句話,自事發開始,顧清流就說了無數遍,在水牢時、面對傅新元時、看著許多同門憤恨地瞪著他的時候,顧清流都說過。

只不過聽到這句話的每一個人都沒信。

談渺嘖嘖幾聲,像看一個冥頑不靈的犯人:“人證物證俱在,還能冤了你不成?宗主原還想著,將二少爺押入水牢幾年,小懲大戒一番算了,不想你竟死性不改,還下毒謀害昌華長老,妄圖滅口,此事就算拿到萬仙盟,也是二少爺的不是。”

她轉過身,簡單地跟裴霄打招呼:“您說是不是啊,裴盟主?”

“怪不得介紹這麽詳細,原來在這等著呢。”徐景州沒跟著亮身份,幾下格開玉樓劍修的圍攻,將顧清流肩上的傅新元接了過來。

沒想到一過百年,再見好友,竟然是在這種場景。

談渺見此人劍氣鋒銳,修為莫測,也沒有任務被插手時該有的反應,只挑了挑眉:“這位前輩是?”

“既然對萬仙盟前些日子謝絕來客的事情都那麽清楚,想必不用非等自我介紹。”徐景州探向傅新元的脈搏,面色忽地沈重下來。

談渺看著他表情風雲變幻,稍微收斂了幾分笑意,又一次開始熱演:“鴻真前輩親看過,便知談某沒有說謊,向珊師姐的事暫且不論,但燕柯劍主顧清流下毒謀殺師長,還帶其出逃,意圖滅口這事就在眼前,萬仙盟不能坐視不理吧?”

這一溜罪名扣下來,就是顧清流有八張嘴也說不清楚,更何況他本來就是寡言之人,聽見這話,只抿了抿唇,什麽也沒說。

“談某尚未拜入玉樓劍宗之時就聽過千峰紅絲閣的美名,若是萬仙盟不肯接下這樁事,那麽我願意花錢請求千峰紅絲閣來查明,裴閣主意下如何?”談渺眼色一轉,墜在最後的一名劍修就立即轉身回遠州報信了。

而她本人則一步上前,擋住了裴霄的視線,接著道:“還是說,裴盟主上任第一天,就要借著權力庇護好友了?”

一手道德綁架運用的出神入化,談渺幾句話下來,自己那一方倒成了苦主,而被追殺的顧清流則惡貫滿盈、十惡不赦起來。

“既如此,那麽就先回萬仙盟,此時此刻,昌華前輩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裴霄這話才落,徐景州就迅速有了動作,禦劍疾行,信手甩出兩枚紙鶴,飛往的方向瞧著便是雍州和典州兩邊。

“鴻真前輩真是急性子。”談渺輕輕笑道,“不知道昌華長老醒過來,還會不會認自己這個一手教出來的弟子。”

這話顯然就是在誅顧清流的心,他低下頭,有一瞬間,裴霄甚至覺得好友想要放空自己的身體,從這裏直直地墜落。

“別死啊。”談渺也看出了顧清流此刻的心境,不如說,這正是她一手促成,“你顧二少要是死了,向師姐和昌華長老的事情怎麽算?談某身為玉樓劍修不好出手,只好勞裴盟主替我押送二少爺,以免他再逃或是自盡,盟主意下如何?”

從裴霄和徐景州現身開始,顧清流就只說過一句辯解的話,就是心偏到了嗓子眼,也不能給這位無言劍修打上“安全無害”的標簽。

“我不會尋死。”顧清流聽了這一番話,倒是意外堅定了意志,他沖著裴霄將雙手伸出,“麻煩探衡兄了,我願意先被萬仙盟關押,直至師尊蘇醒。”

隨著白紙繩條和探衡絲一起繞上顧清流的手腕,他腳下的燕柯劍也化為一抹流光飛入劍修眉心。

談渺像參觀珍稀物種一樣圍著顧清流轉了兩圈,撫掌嘆道:“對嘛,這才是我認識的燕柯劍主顧二少。”

她甚至心情很好地轉頭望向裴霄:“盟主需要談某順便幫您通知遠州的其餘兩位嗎?我們宗主得了信必會立時趕來,怕是顧不上。”

言語間竟一點也沒掩飾玉樓這對雙生兄弟目前已經惡化的關系。

裴霄沒興趣理解談渺反覆橫跳的心路歷程,只淡淡點頭:“麻煩談道友了。”

此事疑點重重,但平心而論,第一嫌疑人就算不是顧清沈,也跟他脫不了幹系。

要不是時間點特殊,照著這麽一個人死查,一定少不了證據。

三人帶著身後一大群玉樓劍修落腳萬仙盟,浩浩蕩蕩,前幾日意外被困萬仙盟的小門派代表此時全都不急著走了,其中有不少都是沖著這場熱鬧留下來的,他們倒要瞧瞧,面對遠州大宗玉樓,如此聲勢的萬仙盟,究竟能不能做到他們標榜的“公平”二字。

被徐景州發信請來的醫修裏,蘇夏來得最快,她替傅新元把過脈之後什麽也沒說,暗暗朝小師叔搖了搖頭。

意思是沒把握。

當著簾外一大幫人的面,蘇夏只推脫說配藥需要時間,先為傅新元開了陣養著。

躺在榻上的人嘴唇發白,眉頭緊皺,像是夢中也不安穩。

就這麽一點時間,談渺已經將燕柯劍主顧清流的事跡宣揚開來了,還有好事人翻了新編出來的律法,驚訝道:“如此種種疊加起來,燕柯劍主該償命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

白紙黑字寫在紙上是一回事,落到實處又是另一回事,更何況真的這麽判了,又該誰來執行呢?

無數視線明裏暗裏匯聚在裴霄身上。

“諸位稍安勿躁。”新上任的萬仙盟盟主倒是巋然不動,“事實究竟如何還有待調查,總不能聽信一面之詞。”

這盆涼水澆上來,談渺先笑了:“盟主說得是。”

拱火水平跟褚逢今比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徐景州暗暗腹誹,忽然有些好奇這等人物選擇投效顧清沈的緣由。

還沒等兩邊在言語間決出高下,徐景州請的第二名醫修來了。

明靖川風風火火直入內室,連跟眾人打招呼都顧不上,調息片刻後,先探傅新元的脈搏。

屋內一靜,均屏氣凝神等待著這位望度靈尊的宣判。

只可惜明靖川也無法立即下結論,三息之後,他起身望向徐景州:“流珍何在?”

“蘇師侄前去藥廬配藥了。”青年看好友的面色就暗叫不好,給他指了個方向。

明靖川點頭,一句“失陪”就撂下了等著聽診斷結果的眾人。

面面相覷裏,還是裴霄出言主持大局:“既需萬仙盟審理案件,玉樓劍宗也該一張狀紙寫清故事原委和來龍去脈,還有談道友所說的證據,也麻煩玉樓整理一下,以便查問。”

情況緊急,他暫時借了青峙和千峰紅絲閣做事的流程,先將玉樓這邊按住。

談渺似笑非笑:“若是自身清白,這些東西當然拿得出來,就當為眾道友在萬仙盟投石問路了。”

她應得大方,做足了心中無鬼的樣子。

徐景州起身,跟裴霄短暫對過眼神便開口:“取證繁瑣,此番勞碌,我陪談修士一起去,順便查看向珊修士的遺體,為免紕漏,還請諸位稍坐,典州代表稍後就到。”

雖未傳信,但望度動身前來萬仙盟一定瞞不了典州其他三宗,彌山和連水難說,但北影晴一定會管。

談渺沒有對這個決定提出任何異議,她看著有條不紊交代事情的青年,眼中全是興味:“想不到鴻真前輩久未出關,三州事卻無有不通,在下甚是佩服。”

“過獎。”徐景州笑笑,“談修士看人甚準,我徐景州生平最喜歡的,就是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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