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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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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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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你認識如今的鏡城城主嗎?”徐景州聽他追憶往昔,忽地想起了這個重要問題。

這本是他“出關”當日在茶館裏時就想得到的消息,被裴霄這樣七扭八拐地一頓打岔,竟然直到現在才來得及問出口。

衛修然聞言露出了一個神秘笑容,也賣起關子來:“這個問題你問過我們閣主沒有?”

“自然是問過了才來問你。”徐景州一臉莫名其妙,“他說你更清楚鏡城的勢力情況。”

聽了好友這話,衛修然更不肯說:“既然如此,我估計按閣主的打算,應當快了,徐兄你呀,在這等著就行了。”

“跟我還玩上謎語人這套了。”徐景州聽得直想翻白眼。

也許是應衛修然口中“快了”的話,這天下午,兩個令徐景州意想不到的客人造訪了千峰紅絲閣。

衛修然午間吃醉了酒,在小榻上睡了,是徐景州開的門。

來人一身白衣寬袍,朝他笑笑:“鴻真劍主,好久不見了。”

是季望庭。

這位與他只見過兩面的故人如今正活生生地站在他跟前,神色十分嚴肅地向徐景州鞠了一躬:“從前種種,多謝劍主不計前嫌,季望庭能有今日造化,都要感謝劍主,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徐景州不是很習慣這種場面,沈默半天,先把人扶起來了:“……你沒有選擇回家嗎?”

站在季望庭身後的趙柳回落後一步,這時才趕上來。

季望庭於是朝他笑笑:“劍主若不嫌棄,先放我們進去歇歇腳吧。”

徐景州如夢初醒,趕緊退開兩步,請兩人進屋說話。

招待這種半生不熟的客人,徐景州還是有一些自覺的,但這裏終究不是他的房間,以至於翻箱倒櫃半天,還沒找到之前裴霄給他沖泡的茶葉和端出來的點心。

正忙亂間,有人端了東西進來,茶香裊裊,步履平穩,徐景州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裴霄。

他也不瞎忙活了,轉身聽季趙二人跟裴閣主寒暄。

季望庭沒忘此來的目的,自然地招呼徐景州落座,裴霄雇的鬼靈進進出出,將待客的小空間多番布置,這些家具像是受了現代設計思路的影響,功能有點類似茶幾和四座獨立沙發。

徐景州選了個跟裴霄一邊的座位,不聲不響地坐下了。

牽著青年手腕的細絲染上一點點淺淡的紫色,對面兩人看在眼裏,什麽也沒說,季望庭非常自然地接上徐景州剛才在門邊的問話:“當年鬼身消散在陣中,我的意識卻還在此世,算是一直跟著阿回,其間我看到了許多,也想了很多,最後還是遵從本心,留在了這裏。”

季望庭轉頭看了一眼趙柳回,臉上笑意盈盈:“所以對於我來說,這裏現在就是我的家了。”

看著另一位當事人微紅的耳朵,徐景州心中泛起了一個猜測,但他立即意識到了這有些不禮貌,只克制道:“這樣也很好。”

對面人的心思很好猜出,季望庭大方牽起了趙柳回的手:“我們如今有結成道侶的機會,也是多虧了鴻真劍主。”

“別叫我什麽‘鴻真劍主’了,叫我名字就行。”徐景州短暫驚訝之後笑著恭喜兩人,“有沒有辦結契禮?”

“辦了。”趙柳回從袖中掏出一份伴手禮遞給徐景州,“和城主繼任大典一起辦的,這一份是留給徐兄你的,阿季說你終有回來的一天,我們便給你留了一份。”

伴手禮的分量不小,是一只兩手大的盒子,其上細致地包裹了紅紙和緞帶,還寫著兩人的名字。

徐景州受寵若驚地接過,立刻意識到了什麽,擡頭望向二人。

“鏡城的新任城主就是我。”季望庭知道他想問什麽,幹脆利落地承認了,還向裴霄點頭致意,“說起來,我能坐穩鏡城城主的位子,也多虧有裴閣主相助。”

“還有彌山寺的事,若非裴閣主從中斡旋,替我作保,恐怕死靈者如今在人間的口碑還是不佳。”趙柳回也接了一句,只是他的演技沒有季望庭自然,提到裴霄時的推銷口氣十分明顯,還暗中挨了季望庭一肘。

兩人一言一語地把彌山寺的原委跟徐景州說了。

空越就是上一代步妄念珠的主人,因為彌山寺的預言傳說,幾乎算是被內定了掌門主持,既有權力,就有鬥爭,他的師兄弟之一見空越收留趙柳回,便利用這一契機找人來種下鬼咒。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即便費了這樣大的勁頭,他也終究沒有爭過慧通,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坐化在洞府之中了。

慧通知曉事情真相的時候,罪魁禍首已死,空越的屍身也再尋不到了,他空茫地望著整座彌山寺,卻不知道該恨誰。

“如今的彌山寺已經換了新住持,您也認識的。”一樁故事講完,全程無話的裴霄才開了口。

徐景州有些猜到:“是元祁嗎?”

裴霄點頭,見人毫不意外,也只垂了眼睛,只有他能看見的絲線上,牽著徐景州的那端重新恢覆了白色,仿佛從來都是這樣幹幹凈凈。

除了這些,他們還另外又說了一些別的。

諸如典州啟山北影晴在約十年前終於鬥倒上任宗主和其餘繼承人,坐上了宗主的位置,不僅一舉廢除了北影家數千年的“傳統”,還與竹霜劍主謝以瀾結為了道侶,如今也是萬仙盟的競爭者之一;

遠州收白堂生穆親自斬殺了包藏禍心、草菅人命的代掌門,成了宗門內名副其實的少宗主,再也沒有人對她曾經的婚事說三道四;

典州金杭終於被各大勢力瓜分殆盡,而西渡盟正式取代典州金杭成了三州的新勢力,賀應甲也被列為了萬仙盟盟主的有力候選人;

遠州玉樓的老宗主被蛇妖滕子申暗殺身死,而後又被裴閣主和玉樓的燕柯劍顧清流聯手殺於蛇族老巢,從此群蛇無首,直至現在族中仍舊一片混亂;

還有衛修然的互市,因有千峰紅絲閣庇護,如今也在三州一眾林立的勢力之中有一席之地。

對面就是大名鼎鼎的裴閣主和青峙的鴻真劍主徐景州,趙季二人就沒說太多千峰紅絲閣和雍州的事,但就算是零星幾樁高度濃縮的新聞八卦,也足夠讓徐景州這個脫離時代一百年的人驚嘆了。

榻上的衛修然聽見有人提到互市,硬是坐了起來,看清來客的面容,酒醒了一大半,只寒暄了幾句就連忙遁走了。

季望庭看他的樣子,又笑幾聲:“當年選擇留下的人,除了我也就剩下他一個了,沒想到這許多年過去,衛兄還是這般孩子心性。”

這話真是說得太客氣了。

徐景州暗中腹誹,他跟季望庭沒有深交過,不知道他是一直這麽有事業心還是做了城主以後染上的,說話這麽官腔,怪不得衛修然不敢跟他打交道。

經過這些信息同步,徐景州算是知道了,如今就坐的四人中,恐怕只有自己和趙柳回能算閑人,剩下兩位都個頂個的忙。

正如他所料,隔天一早,季趙二人便向徐景州告辭了,只說今後若有要求,只管開口,信物就在伴手禮之中,是一枚十分有現代氣息的五角硬幣。

裴霄陪他目送故人離開,他這些天一直跟在徐景州左右,一點也不像要競選萬仙盟盟主的大忙人。

像是聽到了徐景州心裏罵他閑,裴霄開口解釋:“師尊不必擔心,我在人間有白紙傀儡作替身,而且如今,也沒有什麽事能比您在鏡城出關更重要。”

“誰擔心了?”徐景州看人走了,立即惡聲惡氣地打消裴霄似乎在暗示什麽的用詞,“而且之前有些人不是還說自己已經不是青峙弟子了嗎?別叫我師尊,我現在可擔當不起裴閣主叫我一聲‘師尊’。”

這話在徐景州聽來只是普通陰陽怪氣的氣話,卻不知觸碰到了裴霄的哪一根神經,他望著徐景州,眼睛裏像有千言萬語,最終只說:“離開宗門實非弟子所願,但如今,我卻有些明白當年二師伯與文素門主的一番苦心了。”

這話沒頭沒尾,但不等徐景州再問,裴霄就先攤開給他看了:“畢竟,如果有著正經的師徒名分,是不能結為道侶的。”

徐景州被這話驚得不輕,正想隨便找什麽借口含糊過去,就聽裴霄又說:“昨日請了季城主來,方知你並不排斥男子與男子結為道侶,也沒有喜歡他。”

這一句更是莫名其妙,而且徐景州終於有能插話的地方了:“我和季望庭?你什麽時候覺得我喜歡季望庭了?我跟他加上昨天也一共就見過這麽三次。”

“至於前面那個,”徐景州的話說得很坦蕩,“修仙界結道侶本就沒什麽條條框框和男女之分,倒談不上排斥什麽的。”

“我知道,”裴霄看他一臉想找補幾句的樣子,不由得笑了,“你只是沒想過道侶的事,不曾想過具體人選,自然也就不分男女。”

“對對對。”徐景州松了口氣,面前人熟悉的口吻叫他心中忽地想起了少年裴霄,是那個在禦獸門崢嶸峰的十六七歲的裴霄,也叫他在如今的裴霄身上找到了一點過去的影子。

這讓他感到輕松而安全。

但也就是這兩秒的功夫,徐景州察覺到,裴霄很明顯地抿起了嘴,臉上沒有了剛才的笑意,眼神也沈靜下來。

他心中升起一點忐忑,青年想說些什麽,卻見裴霄擡起了手腕。

牽著裴霄手腕的探衡絲與徐景州手腕上的那一根相連,自裴霄那一端開始,一點一點在徐景州眼裏染上了紅色。

他聽到自己心中的好徒弟一字一句地同他說:“在探衡絲上,紅色所代表的欲叫做‘愛’,不要再拿我當成小孩子了,徐景州,我愛你,早在十八歲長成的時候,我就分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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