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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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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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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三人落腳的第一個地方自然是收白宗。

跟青峙的繼承制度不一樣,大多數宗門的傳承還是以血脈為紐帶,因此作為堂生家族除老太君外唯一的族子,堂生穆理所當然地在收白宗內享受“少宗主”待遇。

這是堂生穆的在宗門裏的理論地位。

泉昆鼎飛過收白的護山大陣,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沒有任何波動傳來。

岳照山擔心地皺了眉:“這樣沒事嗎?代掌門會不會找你麻煩。”

“反正跟玉樓退婚時已經將他得罪死了,不差這點。”堂生穆故作輕松,“況且還有阿照你和探衡道友在,他不會公然為難我。”

“我就是擔心這個。”岳照山輕聲呢喃,“你在宗裏舉步維艱,倒還不如先跟我回西渡盟等師父。”

她越想越篤定,甚至還病急亂投醫地給裴霄遞了話:“探衡道友以為如何?”

論起關系親疏遠近,那還是鴻真前輩跟自己師父比與堂生老太君更近一些,西渡盟總要比收白宗安全。

但令她失望的是,裴霄並沒有立即讚成,咳了幾聲:“泉昆道友既然選擇了回宗,應當自有考量,且作為收白的少宗主,其實並無必須要向代掌門匯報的明文。”

聽他這麽說,堂生穆也堅定起來,本來就是自己的地盤,當然要挺起腰桿才能得到尊敬,若是別人還沒有如何發威就先軟了骨頭,往後她在收白就更無立足之地了。

再說,她親祖宗雖說常年臥病,但還沒死呢,哪裏就輪得到代掌門高文積在收白耀武揚威?

岳照山觀好友神情,就知道堂生穆是聽進去了,其實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身為散修多年,還是習慣蟄伏茍命那一套,門內奪權,她並不擅長,也未曾涉足。

幾息間,三人便回到堂生穆獨居的自諒峰,道童侍女十分有眼色,不用峰主特意吩咐,不久後就備好了沐浴療傷的藥水,來請堂生穆和兩位客人移步偏廳。

岳照山糙慣了,每次來自諒峰,都享受不了這些仙家弟子做派,她一臉僵硬地勸裴霄去沐浴療傷,到了自己就推脫說用術法清潔就好。

堂生穆也不勉強她,幹脆也沒去,趁裴霄上藥的功夫,先帶好友去峰裏的書房翻閱找尋了。

等到裴霄靈力恢覆得七七八八,上好藥物換了衣衫離開偏廳時,就被一名道童領到書房,兩人都面有嚴肅之色,桌上已經堆了七八本陣法書籍,看樣子並沒有找到線索苗頭。

他不欲繼續麻煩兩位,停在五步之外深深鞠躬:“多謝二位道友,只是我師尊如今在赤蘇海生死未蔔,這陣法雖重要,裴霄更想回宗門通稟一聲,故而特來辭行。”

二人對視一眼,先上前把裴霄扶了起來。

她們沒有說出那個更加令人絕望的可能性,連剛剛結嬰的裴霄都能被海水沖刷上岸,鴻真前輩至今沒有音訊,應該並不是單純掉入海中了,比起死,她們還是更願意相信鴻真前輩是另得奇遇。

岳照山思慮半刻,勸道:“探衡道友,你先不要著急,你與鴻真前輩遭追殺一事我師父也已經知道了,他必定會通知青峙,若你此刻魯莽行動,與青峙諸位前輩錯過怎麽辦?”

“是啊。”堂生穆補充,“且蛇妖一族向來睚眥必報,說不定仍有埋伏,鬼英前輩若是也傳信不成,道友就是去了,也不過是自投羅網,白白送死罷了。”

“二位道友所說,探衡均已了解。”裴霄語氣冷靜,眼中卻盡是堅定之色,“我不是要從這裏禦劍離開,而是想要借助兩位道友的靈力,遠程畫陣,將自己傳送回青峙其涯峰。”

他不像在開玩笑,袖中白紙飄飛而出,裴霄手持陣筆,先畫了一個小陣雛形,給兩人介紹道:“我通過通靈陣、幻困陣、傳送陣以及結界陣總結改良過,能保證活物穿過陣法而不死,是可行的。”

兩人驚駭,一時竟不知是該再細問這種未公開的陣法是否安全,還是勸他別再送死。

修仙界目前記錄在冊的陣法中,沒有任何一個能夠橫跨兩州這麽遠的距離完好無損地傳送活物,最接近裴霄現在需求的一種,就是他剛剛提過的傳送陣,要麽遠距離傳送死物,要麽近距離傳送活物。

但裴霄的神情並不像是在開玩笑,他進一步加碼:“此陣我反覆試驗過,只是所毫靈力巨大,這才麻煩兩位道友助我。”

“不行。”岳照山第一個出聲拒絕,“你若死在陣中,我如何與師父交代?”

她冷眉冷目,連稱呼都不用。

堂生穆倒是沒有說話,只是面上神色顯然也是不讚同的。

裴霄冷靜地咬破手指,將指尖血滴在地上早已悄然成陣的探衡絲之上,將原本並不可見的絲陣染成了鮮明的紅色。

“我用精血做媒,就是不成,最多也就修為盡廢。”他還是面無表情,但在兩人眼裏,這個表情已經代表了平靜的瘋狂。

陣絲吸納血滴,很快尋到主人,縮在裴霄一個人的腳下,開始散發光芒,裴霄快速將紙上的陣紋補充完整:“我若活著回到青峙,此陣就當是我送給兩位道友的;我若不小心死在半路,這份恩情只能來世再報了。”

“你是不是瘋了?”岳照山無法理解,震驚出聲,但終究還是看不下去,一掌拍在裴霄背上,為他註入靈力。

陣芒閃動就代表著陣法已經開始運作了,此刻阻止,只會有損修士神念,岳照山雖然在罵他,卻是實實在在地在幫助裴霄。

堂生穆眼神覆雜,最終也沒有再說什麽,接過白紙,沈默地將靈力傳給裴霄。

地上血陣的光芒越來越盛,終於在某一刻吸幹了房中三人的靈力,陣芒一點點熄滅,帶走了地上的探衡絲,還有法器的主人。

裴霄在兩人面前眼睜睜地消失不見,卻一時不能確定他的安危,堂生穆吐出一口氣:“不管怎麽樣,阿照,你還是先跟我泡山下靈池恢覆靈力,再做打算吧。”

與此同時,雍州青峙其涯峰偏殿,一個堆滿靈石的小角落裏,有人掙紮出頭。

裴霄渾身劇痛,喉口腥甜,卻忍住了沒有吐出來,只緩慢地、緩慢地站直了身體,探衡絲隨他心意,化成了一柄劍。

他踏了上去,只憑本能禦劍而起,朝著鐘竹峰的方向飛去。

那一日,渾身狼狽的裴霄叩響鐘竹峰大門,將他所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徐景泰,另附上一封徐景州寫給青峙“遺書”。

他遞完東西就暈過去了,經蘇夏診斷,只是靈力耗盡外加一些強行穿越不成熟陣法的副作用,身體上也還有一些傷口需要處理,但總體而言並無大礙。

徐景泰帶著祝衿匆匆忙忙進入鐘竹峰後山弟子廟,卻見屬於弟弟的命燈依然還在跳動,再拆信來看,心放下了一大半,也不急著去找徐景州了,反倒著門下弟子去蒼麓山引星門請文素門主。

等裴霄醒來時,只看到了床邊椅子上的段溫容。

他手裏捧著一本書,正是徐景州那些年找到過的關於赤蘇海的記載,見小師弟醒了,段溫容先端了水和丹藥給他,告訴裴霄,小師叔的命燈無礙,叫他不用過分擔心。

等他精神狀態好一些,段溫容又將書頁給小師弟看,以證明徐景州並無生命危險。

裴霄得了消息,終於松下一口氣,將自己扔在床鋪上,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段溫容沒有說的是,裴霄這次在青峙掀起的波瀾不止如此,他憑空出現在其涯峰,所驅動的陣法已經被少宗主保護起來了。

越看這一圈精妙自洽、覆雜難言的陣紋,越發覺出裴霄的天賦,這樣的陣以徐景泰的烏鷺陣棋雖也能做到,但終究是依賴法器本身,而裴霄這個經過改良甚至能推廣給修仙界每一名修士,可入陣盤,改變無數修士逃跑保命的手段。

徐景泰以最快的速度保護了消息,但外門和巡邏的弟子並沒有看到過裴霄的身影,這事還是小範圍的傳播開來。

段溫容看少宗主的意思,應該是想尊重裴霄的意願,他想拿來賺錢也好、自己使用也罷,宗門不會多加幹涉。

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依段溫容自己的看法,還是覺得這事若是流傳出去,對小師弟這個剛剛邁入元嬰期的修士來說,並不能算是完全的好事。

修真界同門相殘、殺人奪寶的事跡已經太多太多了。

就連他,在得知這等陣法時,心中也湧起了想要探看一番、抄錄下來的心思,更不要提修真界許許多多與裴霄素不相識的修士了。

要是小師叔在就好了。

段溫容看著裴霄蒼白的臉,心下嘆氣,小師叔雖然名聲千奇百怪,但鴻真劍兇名在外,好歹都能震懾一下心懷不軌的宵小之徒。

正在思量之間,伏晉姚推門進來了。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蘇夏在明闊峰的藥廬,伏晉姚能找來也不奇怪,段溫容起身,刻意壓低了聲音:“伏師姐,小師弟剛醒了一會兒,現在又睡過去了,我已經將小師叔並無性命之憂的事告知他了。”

跟段溫容想象中不一樣,伏晉姚似乎並不是來了解情況的,她面色覆雜地看了塌上裴霄的病容一眼,隨即神情嚴肅,將本命法器笛中劍握在手上,端正道:“奉少宗主之令,押送其涯峰逆徒裴霄前往鐘竹峰戒律堂候審。”

“什麽?”段溫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伏晉姚用了“少宗主”而不是“師尊”,足以證明這是一件她無法左右的大事。

段溫容進一步追問:“小師弟還沒有恢覆,況且他冒死送了小師叔的消息回來,就算真有什麽也該功過相抵了,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伏晉姚面露不忍,卻只說:“這是少宗主親自下令,你我和裴霄,都不能違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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