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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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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80

祝衿來的時候特意沒有死死掩藏氣息,為的就是震懾這裏可能出現的各種妖魔鬼怪。

在看到小師弟和身後一串修士平安從煙聲門出來時,祝衿松了好大一口氣。

昨夜他前往鐘竹峰,問師兄是否知曉煙聲門與蛇妖一族勾結的事,當時的徐景泰緊皺眉頭:“我還當是折玉尚未死心,彌山寺天生佛童的事讓她師兄長信從此修為盡失、壽元和身體都岌岌可危,因此我才特意叫跟望度與行河宗交好的小弟去,折玉若開口求了,青峙在遠州還能多一顆棋子。”

沒想到煙聲門竟然選擇了蛇妖一族。

“你去也好。”徐景泰嘆氣,“我見過滕子申一面,此人陰險狡詐、實力強大,煙聲門選擇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若是這樣,那麽折玉叫小弟去,一定另有目的。”

祝衿領命而去,徐景泰望著師弟的背影,陷入沈思。

螣蛇血脈的控水之術,究竟如何才能使長信續命?而折玉,又為何能對此深信不疑?

被煙聲門門主選中的三個弟子兩女一男,看著都是安靜靦腆、淡然出塵的樣子,不知道折玉用的是哪一種教育理念,竟然能讓這三位弟子如同流水線生產出來的一般。

伏晉姚安排三人住進仙舟,徐景州樂得清閑,連這次出行剩的靈石都一股腦交給了千裏迢迢趕來的師兄祝衿。

“剩了兩萬多,你還挺省錢的。”祝衿掂量幾分,十分洞悉,“是不是又顧著自己完成任務,然後給弟子們放假了?”

徐景州幹笑兩聲,深覺對方還是太了解自己了,不過也正好——青年輕輕一跳,立在仙舟扶手的邊緣。

這支由靈石燃燒而驅動的仙舟正在加速往雍州駛去,還差幾分鐘就要離開遠州地界了。

徐景州的寬大袖子被狂風吹拂,像一面飛舞的旗幟。

“你要幹什麽?”祝衿心頭湧起不妙的情緒,連忙伸手去抓,卻只落了一手空白。

徐景州跳了下去,只留下一句:“師兄莫要擔心,我自有分寸。”

紅衣身影在視線裏愈來愈遠,變得細長渺小。

像一只孤行的鳥,像一柄決絕的劍。

“真是胡鬧!”祝衿氣急,卻又不能立時追去,這一舟的弟子的安危被徐景州系在他身上,分明是一早就做好了這種打算。

小師弟一意孤行,難以阻攔,就算他此刻放下一切追過去,也會被徐景州設法逃脫。

祝衿立時想到了一個人。

他匆匆走入仙舟,想叫裴霄去追他師尊回來,卻沒找到。

伏晉姚也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上仙舟的時候,裴師弟還跟在小師叔身邊,好像就是在我安排煙聲門幾個弟子的時候,就沒再見過他了。”

祝衿心頭升起最壞的打算,若裴霄一直註視著徐景州,恐怕現在已經也跳下仙舟,追隨而去了。

-

徐景州在樹林之中禦劍而行,這一片臨近遠州的狐妖族領地,再往前走,就是鳥妖一族,也就是西渡盟所落坐的地方。

就算賀應甲忙得見不了他,也好歹將明靖川所托的斬時法鏡送去。

身邊沒帶著小輩,徐景州行事無所顧忌,速度奇快,腳下的鴻真劍在空中割出一道道鋒刃。

這些鋒刃能短暫割開空間,也能幫徐景州飛得更快,但某一刻,它們也能幫助青年發現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徐景州猛地剎住,回頭朝身後右後方伸出手,果然抓住了一只以探衡絲網為偽裝,全力跟在他身後的裴霄。

青年的手抵住對方的額頭,難以看清少年的眼睛,他被當事人逮住了也不吵不鬧,反而垂下了眼睛,裝起乖巧來。

“你跟來幹什麽?”徐景州無奈地放開了徒弟,“現在抓緊返程,說不定還能趕上你三師伯他們。”

裴霄沒答這話,只問:“師尊你呢?為什麽不跟祝師伯回宗門?你一個人要去做什麽?”

他問得非常理直氣壯,甚至問到最後一句,眼底還隱隱泛起了紅色,活像被辜負的小娘子在質問負心人。

徐景州被徒弟這架勢搞得連連後退,邊擺手邊解釋:“我不回去自然有我的理由,賀應甲前輩你還記得吧?我去西渡盟看看他,給他送點東西,你非要跟著就跟著吧,收白和玉樓你選一個,我送你去。”

“我不去,我要跟著師尊。”裴霄犯了倔勁兒,竟一把抓住了徐景州的手腕,“若真像你說得這麽輕松,那讓我跟著又如何?”

“沒不讓你跟啊。”青年信誓旦旦地忽悠,“我去找我朋友,你去找你朋友,多合適,等我見完人再去接你,好不好?”

裴霄對此的回應只有一個字:“不。”

得,左右都說不通。

徐景州伸出另一只手捂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真是個祖宗,你全三州打聽打聽,哪裏有徒弟管師尊的?也就是我慣的你。”

即便對方這樣說了,裴霄依然不能放松警惕。

他從前只能聽到面前人心中關於自己的聲音,自結嬰之後,他能聽到的人聲音範圍就越來越大,這幾日徐景州的心聲非常、非常、非常地,讓裴霄不安。

撒潑賣癡也好、裝傻充楞也罷,這一趟,他一定要跟著徐景州。

迎著徒弟的眼睛,青年只得妥協:“那好,跟著就跟著吧,你我同乘一柄劍,也能腳程快些。”

大不了到了西渡盟再甩下他,去赤蘇海一探究竟。

“恭候多時了,鴻真劍主,你跟你徒弟還真膩歪。”一道聲音傳來,語氣十分戲謔。

兩人回頭望去,卻見前方,剛剛還沒有人影的地方逐漸顯現出一個身影,那人一頭墨發,身穿寬袍窄袖,正如裴霄那日所描述的一樣,額頭和下巴都有極為打眼的青綠色妖紋,眼角腮邊的鱗片在日光映照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閣下是?”徐景州轉身,擋在裴霄面前。

那人輕笑一聲,眼睛變成了一雙豎瞳:“我叫滕子申,不常在三州公開活動,劍主不認識我也屬正常。”

“哪裏的話,閣下大名鼎鼎,我焉能不知?”徐景州面色嚴肅,甩出紙鶴供徒弟在空中站立,將鴻真劍握在了手中。

滕子申嘖嘖兩聲:“劍主也太不信任我了,我來尋劍主,是有合作要跟劍主談,劍主如今的態度,可真叫我生氣啊。”

他出手毫無預兆,一雙帶刺重錘砸下,徐景州只得挑劍撥開。

趁著滕子申還未出全力,青年立刻將袖中趴著的李禾寄與白小白按在裴霄胸口,一掌將他打離附近。

“跟我對陣,還敢分心?”滕子申速度極快,幾乎是立時閃身到徐景州身後,揮錘攻來。

青年咬牙接下,內府卻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徐景州拉開距離,伸手抹掉嘴角溢出的血跡:“閣下此舉,可不像是要談合作的樣子。”

這人行事詭異,徐景州懷疑他跟本就是被人買兇,隨便找個借口來弄死自己的。

滕子申甩出雙錘,語氣涼涼道:“一百年前,有一只叫做季望庭的鬼來找我,說是合作,後來卻又反悔了。”

“我很好奇他究竟是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敢毀約於我。”滕子申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解釋,一邊下手毫不留情,“於是我就暗中監視他,發現他最後一次見的人,就是鴻真劍主你。”

“你有病吧。”徐景州破口大罵,“這麽生氣,那你去找季望庭算賬啊,找我幹什麽?”

他能感覺到滕子申沒有用出全力,自己卻已經應付的很吃力,只能理解為對方有什麽惡趣味,反正都是被打,不如先嘴上痛快了再說。

滕子申聽著徐景州堪稱冒犯的發言,反而大笑起來:“劍主的性子果然與傳來的消息中所述一模一樣。”

他果然有病。

徐景州都懶得罵了,也不想關心這個怪人為什麽非要置自己於死地,他不再一力抵擋,而是揮出鴻真劍。

劍氣落在滕子申身上,又越過他而去,看似沒有傷害到眼前人什麽,卻成功使他停頓了兩三秒。

青年抓住這個機會,迅速禦劍遁逃,只要踏入西渡盟和鳥妖一族的共同境地,就能獲得暫時的安全。

他通過心脈相連的師徒契給裴霄傳話:“利用白小白和探衡絲掩藏氣息,叫李禾寄去通知趙柳回搬救兵,就跟他說,我若死在滕子申手裏,季望庭也沒有指望了。”

徐景州沈默片刻,還是補充道:“別不自量力來救我,我不想你我師徒一起死在這裏。”

越過茫茫林海,眼看就要到群山附近,卻還是被一錘砸停了動作。

滕子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猶如鬼魅:“真是好樣的,鴻真劍名不虛傳,倒叫我想起來了,我究竟為什麽要殺你。”

“你倒是說啊。”徐景州忍不住吐槽,“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究竟有哪件事是跟我有關系的?冤有頭債有主,你講講道理行不行?”

“你殺我族子弟,就該死。”滕子申不由分說地揮錘,比起之前的小打小鬧,這次出手更重。

“你有證據嗎?”徐景州不得不拿出一次性法寶符咒來擋,“空口白牙就說是我,閣下是不是被人騙了?而且蛇妖一族我根本沒見過幾個,說不好還就見過你一個,誰殺的你去找誰行不行?”

滕子申像是已經認定了,根本不聽質疑和解釋,一雙錘子砸碎山頭,幾塊巨石落下,塵土飛揚不休。

這麽大的動靜,就算二人沒到西渡盟境內,也不該無人查看。

除非——

徐景州環視四周,果然看出了林海邊緣泛著點點靈光。

滕子申及其族人,設了陣來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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