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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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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47

仙門百家陸續到了雍州,青峙宗內宗外萬人空巷、人頭攢動,雍州的丹藥符箓及參差不齊的各類心法均在拍賣會、坊市、賭場等地流轉不息,數不勝數的仙家勢力齊聚雍州。

前兩日青峙的主事人徐景泰特開了令,本次仙門大會不拘出身,外門弟子和散修道友,只要在百歲之內結成金丹,均可參加仙門大會。

因這一令,青峙在雍州的聲名更盛,護山大陣也被再三加固,巡山弟子們早出晚歸,查問戒備。

一派祥和之下,卻不免有風涼話語暗潮湧動。

“昨夜狐族大妖塗山喬攜十二門徒拜訪少宗主,話說得倒好聽,將師兄捧得奇高,又是說師兄心胸寬廣有容人之量,又是說他們妖修受人歧視白眼,唯有青峙願意正眼相看。言談之間,似是要叫師兄允她族門徒也參加這次大會。”

祝衿將手中茶盞擱下,正要和小師弟說那大妖多麽地狡猾囂張,卻聽徐景州輕輕皺眉,卻是問道:“十二門徒?那有蘇寒也來了?”

他看的那本原著如今倒沒什麽可參考的,這一通烏七八糟的事情,其實並沒有在書中主角的視角展現太多。

祝衿冷哼一聲,霍然起身:“那小妖自然不敢露面,彌山寺眾多佛修大師在此,她引發獸潮,傷及無辜性命一事猶在眼前,豈敢再大搖大擺地參加仙門盛會?”

“師兄言重。”徐景州連忙行至祝衿身後,為他輕拍後心,“有蘇寒與寒立村的是非,當日若虛幻境眾修士皆是見證,若是真論起來,這位狐族門徒最多落個‘濫用私刑’的罪名。師兄還是謹言慎行,免得小段或是別的妖修聽了,心中結下疙瘩可怎麽好。”

祝衿勉強被安撫住,卻也沒有再說什麽,轉頭提起了正事:“少宗主叫你去明闊峰見他,紅鳶鎮一事,總要給彌山寺一個交代。”

山麓青翠,碧空如洗。

徐景州快步走入明闊峰正殿,口中忿忿:“到底要給那幫和尚什麽交代?一眾同修給他們幾分薄面,還當真管起三州的鬼靈之事了,要我看,這事本就不該知會他們……”

青年忽然停了話,衣衫下擺撞到門檻邊緣。

只見堂前一男一女正端坐對弈,盒中黛白二色的棋子輕閃微光,奪人目光。

“兄長,文素姐。”徐景州低頭見禮,驀地意識到,他哥叫他來見,也許另有他因。

“還是這般毛毛躁躁。”徐景泰沒有看自家弟弟,卻是不緊不慢地再下一子,“我邀文素門主為你起卦,但你修為日漸精進,又逢鴻真劍意特殊,若要窺其因果,需取你一滴指尖血才能成卦。文素這次是孤身一人低調出現,不便現於人前,這才尋了個由頭喚你前來。”

女子罷手,示意對面男子將棋具收起,不再下了。她目含笑意,雙眼如同璀璨星子:“今日一見,景州長大了許多。”

引星門推算因果、蔔測吉兇雖仍需借助法器,但最終還是依憑自身雙眼,若將門內心法修至大成,還能夠以目為刃,直擊識海。

自從知曉自己乃異世之人,徐景州便再不敢直視其眸,他放松身體:“嗐,哥你也不換個緣由,我還真以為是你怕了那幫佛修再三糾纏,真打算叫我妥協。”

徐景州非常自覺地尋了個椅子坐下,難得坐得規規矩矩:“還沒恭喜文素姐出關,對了,這次盛會可有引星門弟子參加?”

文素伸手撥弄法器星盤,笑瞇瞇地回答:“修者習卦蔔之術需靜心,且要少與紅塵沾惹,多參加仙門大會反而會叫弟子們動搖道心,因此我只叫了門內兩名弟子參會。”

不知引動了哪一環,星盤霎時寶光大盛,女子雙眸泛起紫金彩光,口中念念有詞。

徐景州只忽地感覺到自己似入無人之境,明闊峰大殿某一瞬間在他眼裏扭曲成飛舞的塵埃或是流轉不息的字符,有因果線牽住手腕,不知是從四面八方而來,還是自星盤而始。

在青年看不到的地方,他腰間玉佩緩緩飄起,周身逐漸被代碼藍光淹沒,在某一刻擊碎了星盤之境。

徐景州驀地回魂,只見星盤指針距自己指尖不過半寸,再不能進。

文素也不強求,輕揮衣袖,收了法器。

“剛才是?”徐景泰眉頭緊鎖,上前半步,略扶了扶女子。

“景州身上有大機緣,阻我探看。”文素站定,向徐景泰搖頭示意自己無事,“看來這孩子動身去雍北前的那一卦,算是應了。”

乘鶴回山途中,徐景州心神不寧得厲害。

不光是因為文素所言,還因為他曾放在現代鬼靈李禾寄身上那一道鴻真劍意,在典州神棄之地被另一強大死靈消解了。

徐景州修為已至分神,鴻真劍意又特殊,若想無聲無息地消解,除非特殊手段,否則至少要洞虛期修士或是千年煞鬼才能做到。

青年腦中不由閃過幾個名字,卻又一一排除,只暗暗下定決心,待仙門大會結束,自己必得親去典州一趟,不論是陷阱還是因果,徐景州都認。

青峙內部商議許久,最終還是同意狐妖塗山喬的門徒參會,但顧及妖修往日的名聲以及仙門大會的秩序,只準塗山喬點化過的十二人與眾修士共入太虛幻境。

開陣那日,有蘇寒現身明闊峰,她本就是十二門徒之一,此時當眾受塗山喬一印,暫封四尾,這才沒人再說什麽。

裴霄就站在段溫容身後,這位素來以八面玲瓏著稱的師兄迎著眾人或好奇或惡意或探究的目光,卻沒有過多的反應,像是已對若虛秘境一行所暴露出來的事由全然不在意了。

倒是段溫容身側的眾多青峙修士顯得比起本人還在乎,將不善目光一一瞪視回去,像一堵墻似的將段溫容護在其中。

無數目光中心的人修腰間畢月令一閃,只與同門傳音道:“我沒事,青峙做東舉辦仙門大會,本就當對各位同修道友包容,一點聞說罷了,就是送給在場修士作談資又有何妨?”

臨危不懼,話有分寸。

少宗主徐景泰暗自點了點頭,也不再關註青峙弟子那邊,只輕輕擡手,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器。

他是個陣修。

當年契約本命法器時,徐景州甚至還尚未出生,父母的一腔愛重全部壓在第一個孩子身上,游盡三州才為他尋得一副陣棋,名喚“烏鷺”。

陣棋共三百六十一顆,尋常起陣,用到的數量左不過十幾枚,但此刻的少宗主卻調動了近三分之一的棋子,方成太虛幻境。

黑與白交錯糾纏,周身的空間被壓縮和調動,漸漸自虛空劃出一道裂縫,陣棋落下,天邊竟現出異象,雷雲陣陣,罡風刮過,好似青峙境內真開了個無主秘境一般。

在一眾讚嘆驚奇的聲音之中,裴霄臉色忽地一白。

近日探衡剛吞過靈,一團靈絲在內府之中染上了主人本身的情緒,鮮紅奪目,兀自跳動,像顆永不止息的心臟,叫囂著饑餓和貪婪。

有蘇寒受印之時,內府之中的探衡絲像是聞到肉味的靈犬,虛絲更是似藤蔓蜿蜒包裹了整個明闊峰。

年輕人修們臉上的忐忑與興奮,對八卦消息的好奇與不屑,對於探衡絲來說,都是太過新奇的養料,也是最好的陣材。

只要不拔除情緒根源,這樣的吸收其實也只能算作皮毛,對修士本身並無影響。

裴霄無意成陣,但整個明闊峰此時確在裴霄掌控之中。

烏鷺陣棋壓下,兩相對峙,終是探衡絲經受不住,紛紛逃回裴霄內府之中,消化種種陌生的七情六欲。

隨著太虛幻境陣成,陸續有修士踏入秘境,裴霄定了定神,正打算原地靜息片刻再化劍而入,識海中卻有人問他。

“小裴,你怎麽了?”

向來萬事不留心的青年眉頭緊鎖,只恨此刻太虛幻境已開,視為仙門大會第一輪伊始,眾目睽睽之下,若是自己明目張膽的關心徒弟,倒像是替他舞弊。

“師尊,我……”裴霄咬牙,控絲成劍,禦劍起身,竭力偽裝成沒有大礙的樣子,“師伯陣法精湛,弟子妄圖窺探其中奧妙,這才遭了反噬,不過還請師尊不必擔心,弟子無事。”

話雖如此,但少年修士還是忍不住回頭望向徐景州,眼中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不舍。

他運轉全身的靈力,用最後一點力量一把拽住了前方修士的下衣擺,那人正是乘著步妄虛影的元祁。

內府虛絲像是體察到主人此刻的脫力,忽而泵出,包裹了裴霄的全身,還有一半更是延申纏繞住遭了無妄之災的小和尚,兩人被探衡絲“擰”成一股,跌進了太虛幻境之中。

高臺之上的徐景泰睜眼,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正在心急如焚望著秘境漩渦的自家弟弟,卻沒有在眾人面前說什麽。

一眾少年修士紛紛踏入太虛,臉上帶著一模一樣的難忍激動和強自鎮定,匯進滾滾洪流之中。

烏鷺的最後一顆棋子落定,棋盤為屏,瞬間裂為幾塊。

見此情景,在場有人不免暗戳戳地將目光投向典州行河的明靖川,誰人不知水鏡之能,可探看秘境畫面,無相無形,此刻竟被烏鷺仿出七分像來。

徐景泰先擡臂,邀各位修士慢坐再觀,又笑著與明靖川同飲:“還沒謝過望度,若不是望度慷慨,我也不能近距離體味水鏡妙處。”

明靖川回飲,等著看二人尷尬反目的修士便也歇了心思。

賀應甲的坐席被安排在徐景州下首,頂著散修的名號,趁著無人將註意力放在他身上,眼神從左看到右,剛想偷偷與好友傳音,嗤笑嘲弄仙門規矩大,席上一群偽君子,卻見徐景州望著其涯峰方向,神思不屬。

半晌竟起身,像是要走。

“鴻真?”賀應甲喚他一聲,徐景州也沒有停步,只好替他遮掩一二,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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