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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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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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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灰藍僧衣的沙彌跟在裴霄身後,二人不乘法器,一步一步往其涯峰頂行去。

一日下來,已近黃昏,元祁的眉心紅痣被夕陽映得越發鮮艷。

他看著身前帶路的男修,其實直至此刻還有一點恍惚。

湖心亭眾人散去,裴霄一番辯駁脫口,自己先意識到不妥,少年男修將目光落在念珠之上,臉色異常難看。

元祁自己先收了步妄,主動向那千變萬化的絲網伸手:“小僧觀道友法器,應是另有神通,若絲繞肌體能讓道友放心,那就請吧。”

裴霄看他一臉視死如歸,眼底卻澄明,瞧人一瞬:“這倒不必,只是我希望,待親見了我師尊,你能管好自己該說什麽。”

這就是同意引見的意思了。

元祁能被步妄選中,也因為他心思單純剔透,先前若只是隱隱覺察,此刻聽了裴霄的話,卻是不能再明白了。

小沙彌雙手合十,輕輕躬身:“一定。”

兩人還未見到人,便先聽到峰頂有刀劍相撞之聲傳來,裴霄腳步一頓,卻是加快幾步,方看到纏鬥的兩人。

其中一人自然是徐景州,另外一人的長相卻與亭中見過的顧清沈幾乎一模一樣。

之所以能夠確定此人不是顧清沈,是因為修為對不上。

裴霄照面見過的那位顧清沈只是金丹中期,而眼前與他師尊交手的男修,周身修為精純質樸,似與元嬰只有一線之隔。

堂生穆立在一旁,遙遙向兩人點頭。

她身邊正是與之身高相仿的顧清沈,男修半張臉隱在暗處,臉色說不上好壞,眼中卻沒有笑意。

既看到她,裴霄下意識望向自家師尊的腰間,果然看到玉佩已經掛回到那人腰間,跟他送的雲紋玉佩重新挨在一起。

徐景州只執一柄弟子劍,點削斬挑,雖不曾真正拔出鴻真,卻也用出了五分劍意,眼中欣賞更是不加掩飾。

二人最後一招過完,各自分立,徐景州隨意挽了個劍花,將手中靈劍收入鞘中。

另一人卻將劍尖向下,拱手躬身:“謝前輩賜教,燕柯受益良多。”

青年擺擺手,招呼裴霄,為他介紹道:“這是遠州玉樓的劍修,名叫顧清流,承襲燕柯劍,剛剛劍道大成了。”

所謂大成,其實指的就是完全承襲名劍。名劍傳過幾代,即便再度認主,卻也不是能夠輕易調動全部劍力的,須得日日磨合,才能劍道大成。

裴霄心下洞明,自然知曉他便是顧清沈來尋堂生穆時,口中喊的“弟弟”,也擡手見禮:“其涯峰裴霄。”

“昌華日前來信說你瀕臨突破,我還以為這次大會昌華不會叫你冒險來了。”徐景州看著顧清流與裴霄並立,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

當初翻看原書時,徐景州唯一滿意裴霄周身的人際關系便是這一樁。

顧清流沒有來這一屆大會,卻在之後與主角成為了結伴游歷三州的摯友,只是可惜,與他這個短命師尊境遇相仿,隕落在家族內鬥之中,成為推動著裴霄孤立全世界的工具人之一。

顧清流是這一代的燕柯劍主,師承昌華劍傅新元,在眾小輩裏,是一名優秀程度堪比“別人家孩子”的修士,這次仙門大會,除卻看著宗門修為押註沈堂和的,也就是顧清流勢頭最猛。

再往後才是裴霄,名聲卻不如前兩個好聽,還多是因為陳非琛一事才願意劍走偏鋒賭他贏的。

顧清流還沒答話,他的雙生哥哥顧清沈便率先開了口:“前輩有所不知,昌華師叔自是不許阿流前來的,只是這次仙門大會空前盛大,收白宗也有共往之意,昌華師叔這才松口。”

顧清沈一副笑模樣,站在顧清流身邊,恍若鏡像兩端,一邊是天賦高卻不善言辭,另一邊卻是修為中庸左右逢源。

任誰見了,也要讚上一句玉樓雙星。

但這個“誰”顯然不包括拿了劇本的徐景州,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這位好心替弟弟說話的哥哥,沒說好與不好,只又叮囑道:“昌華的擔心不無道理。修士結嬰,乃是第一次面對心魔劫,仙門大會人多口雜,此時結嬰,弄不好會影響一輩子,比起一時的名氣,昌華自然更希望你今後的修仙路能夠順遂。”

顧清流認認真真地點頭:“謝前輩開導,師尊的苦心,我明白的。”

徐景州人前端著一副好好前輩的樣子,暗地裏卻在識海中偷偷和裴霄八卦:“先前我們仨去遠州,叫了昌華出來敘舊,他來倒是來了,只是臉色不好,後來把他灌醉了才松口,跟我們說擔心雙生子之一的心性,又怕挑破了反生心魔。我如今看著,倒有些理解了。”

自己弟弟這樣優秀,未婚妻又不欲同他履行婚約,伴著仙門繼承的壓力一並落下,若無長輩點明引導,怕是難以釋然。

裴霄心念一動,虛絲探出,連接一對兄弟,牽著顧清沈的那一端果然迅速染上了濃綠如墨色的厭惡。

頂著這樣濃厚的心緒,那人面上卻仍能爽朗接話:“阿流不必太過擔心,這樣重要的時刻,做兄長的就是拼了命,也定會護你周全。”

堂生穆也不甚熟練地寬慰道:“如今劍道大成,結嬰更添勝算,昌華前輩也在來青峙的路上,定無意外。”

裴霄收回探衡絲,沒有做別的動作,當日他幫寧雪一把,多少也有她將自己看作假想敵的緣故,但現在的絲線連著的,是顧清流的因果,他若插手,又是一樁事端。

他不清楚二人始末,於是在識海之中回應自家師尊:“其實若能做得一輩子好兄長好道侶,又有誰能說是假的。”

“也是。”徐景州此刻似乎終於發覺自己的想法過於悲觀了,他自然知道裴霄說的才是正理,但思及這人在原書中做下的殺昌華,囚手足等一系列惡事,徐景州就很難客觀地同情顧清沈。

望著面前三人互慰的和諧景象,青年不禁覺得牙酸,一偏頭,倒瞧見了孤零零紮在一旁的小沙彌。

青年挑一挑眉,語氣不甚正經:“這位小師傅,找徐某有事?”

見徐景州終於註意到身後的元祁,裴霄輕輕垂眼解釋:“元祁師傅執意要見您,說是有誤會,我不好相拂,便擅自將他帶上來了。”

元祁口念佛號,十分誠懇:“請前輩原諒小僧白日當眾妄言,只求前輩允我見見那位鬼靈姑娘。”

他將與裴霄說的話覆又講給徐景州,原以為青年只會給出可以或否的答案,沒想到他卻沒有立時應下。

天邊吞沒了最後一縷殘陽,天邊星子點點,今日是難得的好天氣,萬裏無雲,徐景州擡頭望了望天色,語氣不自覺柔和下來:“好晚了,我問問小雅願不願意這時見人。”

縱是不通情念如元祁,此刻也不禁看向裴霄。

他面色倒是平靜,眼底卻映著“果然如此”的悵然之色。

大概是沾了仙門大會的熱鬧,巫小雅今日興致格外高,聽說有人來看便一疊聲地同意了,還央仙長給她帶點果子,徐景州聽出她想要多說些話,便大手一揮,將其涯峰這幾個小輩都領去了。

他拿巫小雅當妹妹,或許是同為異世之人,徐景州對她格外縱容,端起桌案上白小白準備用以待客的吃食,召出傳送陣。

巫小雅在另一邊翹首以盼,見到一群孩子魚貫而入反倒高興起來,還沖裴霄眨眨眼,若不是她手腕上的一雙鎖靈環,堂生穆甚至不覺得她是一只世人避之不及的鬼靈。

“喏,”徐景州十分熟練地倚在墻邊,順手將手中端著的東西擱在桌上,“你要的果子。”

剛才還說著要吃點東西的巫小雅這時卻不著急了,她飄到元祁跟前,有些好奇地望著他的眉心痣:“好漂亮的顏色。”

顧清沈被她嚇退一步,壓驚般拍拍顧清流的肩:“遠州妖魔橫行,下山除魔衛道這些日子,倒是難見鬼靈。”

顧清流點頭應和,眼睛卻不曾離開巫小雅,顯然是十分感興趣的樣子。

“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只要不是太過冒犯的問題,這位小雅姑娘可是很樂意解答的。”徐景州伸手,指尖墜著一點靈力,輕觸巫小雅額頭。

她“沈”了下來。

借由紙傀儡,巫小雅短暫地擁有了身體,不是山下時那種需要損耗精元才能凝成的身體,而是一副不需費力、觸感如常的身體。

似乎是十分不適應,她揮著胳膊走了幾步,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幼兒。

“有這樣的法術,仙長怎麽不早給我試試?”巫小雅轉過身,略帶嗔怪地看著徐景州,“這樣腳踏實地的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見二人交流,第一個忍不住的便是元祁,他念了一聲佛號,開口問道:“冒犯這位鬼靈姑娘,能否請您說些生前的事?”

“呃,這個,這個,我需要想一想。”巫小雅用眼神求救徐景州,她是穿來的,活了不久便脫離社會身份跟鬼靈們混在一起,早就忘了所謂“生前”的什麽事。

“她化為靈體已經九百多年了。”徐景州自然地替她解圍,“小師傅不如問問小雅是怎麽進來的,她還能答上來一些。”

這話其實正中眾人下懷,他們不曾見過行為語言如此自洽的鬼靈,平素見過的不是作些小怪的地縛靈,就是忙於覆仇的極怨之鬼,還真不知道如何與巫小雅這樣“正常”的鬼怪交談。

“我再也不幹違反公序良俗的事了。”巫小雅邊吃果子邊講妹妹小荷與程家公子的愛情故事,末了不由得感嘆。

若是沒有這麽一遭,或許還能綁了執著的小荷,再同趙大哥與李禾寄過幾天安生日子,就像季大哥沒有消亡時那樣。

堂生穆聽得入神,她鮮少下山除妖,宗裏長老前輩也不許她看話本之類的物什,卻不知這世上除卻熾烈的愛恨,還有這樣難以形容的感情。

“那小荷妹妹最後是去找程公子了嗎?她是原諒了,還是不恨了?”少年女修擰眉,忍不住開口追問。

巫小雅隱瞞了請求徐景州超度小荷的事,此刻也只是嘆息:“愛得那麽深,又恨了這麽多年,早就分不清了,小妹怎麽想,我也不能完全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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