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關燈
第 33 章

33

“巫小雅是外來精神體?你的意思是,她也是穿書者?”

徐景州望向不遠處的巫小雅,神色怔怔。

“大概率是這樣,但宿主不必擔心,穿書者也是各有不同的。宿主屬於任務型穿書者,優勢為有系統,但需要為任務付出;像巫小雅姑娘這種,就屬於隨機型穿書者,優勢是不受系統的桎梏,但一般穿到的都是書中邊緣角色,換句話來說,就是普通人。”

徐景州聽到系統這麽說,不禁苦笑,覺得自己這種在原書裏“有名有姓”的也沒好到哪裏去,書裏把“死期”都給他寫的明明白白了,像一把時刻懸在頭頂的達摩克裏斯之劍。

這樣想來,他在某種程度上,其實又何嘗不是書中的“普通人”呢?

系統提到自己的工作,頓時口若懸河,還要再講,徐景州卻說:“先等等,待後半夜再同我仔細講,現下還有事要做。”

系統收聲:“好。”

巫小雅已在近前,臉上一派雀躍興奮:“西街那邊有糖葫蘆與荷葉糕賣,是鄰家婆婆的生意,公子若是方便,可去嘗嘗。”

小荷則踮了踮腳,脆生生地同他打招呼:“哥哥好。”

“你也好。”徐景州恢覆了白日風流清俊的模樣,逗趣道:“端看小雅姑娘的樣子,便知這糖葫蘆味道不錯。”

裴霄木著臉站在一旁。

方才他看師尊似乎眉頭緊皺了一下,還以為是這位姑娘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凝神看了個囫圇,一轉頭,師尊竟……竟又對小雅姑娘說些不甚莊重的話。

季望庭、北影晴、還有青峙一眾師侄,現在又多出個巫小雅,徐景州身邊倒是從不缺人。

萬般駁雜念頭湧上心間,裴霄臉上也沒了表情,他知道自己這樣想實在是偏頗,對師尊和其他人都不公平,但還是控制不住地暗暗打量眼前這一大一小。

這一看,居然真叫裴霄看出了一點不對。

……巫小雅,確實是有問題的。

但也不算是大問題,尋常人的魂魄與□□渾然一身,修士是靈力修煉大周天的循環往覆;普通人則是幾點靈根悠悠,其餘無甚區別。

而巫小雅的魂魄與常人相比,卻好似瘦了軀體一小圈,像是穿著一件尺寸略大的衣裳,人掛在其中搖搖晃晃,這樣的情況,裴霄猜大概是這位小雅姑娘幼時久病或者命缺五行其一之類的原因。

魂魄太輕,鎮不住軀體。

心念湧動間,徐景州已三言兩語逗得大小兩位姑娘開懷,現下正要告辭。

裴霄見狀,忙替他付了攤子上的帳,冰涼的珠花與胭脂盒卻像是燙傷了裴霄,他只好一股腦裝進玄奇袋,眼不見為凈。

二人帶著一身夜市上買來的特產出了鎮,從熱鬧中走到荒無人煙的郊外,恍然若夢。

幾縷涼風輕輕地拂過面頰,微風習習,細聽之下,樹上還有一兩聲蟬鳴,裴霄忽然很想和身邊人搭幾句話,什麽都好,哪怕是些不要緊的閑話。

身旁小口嚼著荷葉糕的徐景州卻忽然停了。

入鎮之時,鬼氣便似無處不在,但怨氣不重,一反常態地輕薄似霧,比起化鬼不久留下的、遮掩不住的鬼氣,更像是幾百年的鬼靈刻意留在此處掩人耳目的。

鬼煞靈體的修煉速度和難度比起修士自然多有捷徑,一只剛誕生的冤靈便足以同一名築基修士打個平手;怨靈則需兩位金丹前期修士合作絞殺;而上了百年的鬼靈就能使得十幾位甚至更多金丹中後期修士通力合作,才可能將其暫時鎮壓封印。

青峙本是依照著這一標準發放任務的,但若黑酒鎮這只鬼靈並不是先前預估的百年鬼靈,而是三百年、四百年甚至五百年修為的鬼靈,不僅可以偽裝鬼氣,還能隱匿鬼氣,那就是這些弟子加起來都完全應對不了的小煞了。

事有不對,徐景州立刻用畢月令給伏晉姚傳信,叫她護好兩鎮居民同尚在鎮中的修士,若有不對,立即傳信回青峙。

而自己則在城郊入定,靈識四散鋪開,尋覓鬼煞的氣息,第一次盼望是自己想多了。

裴霄竟然也沒多問,只陪在他身邊,細細思量來去始末。

乘船來黑酒鎮之際,他聽船上的船夫閑聊,其間倒是有些不尋常。

柳師姐白日提過的那位紅鳶鎮富商程家,在兩鎮之間小有名氣,但奇怪的是,船夫口中的程三少爺並不叫作程書禮,叫做程書祁,程書禮行四,聽說是認回來的私生子,天生失了一魂一魄,說話都比常人晚些。

這樁風流事有許多地方可挖,比如程書禮的母親究竟是誰;比如有風言風語說程書禮是程家體弱多病的二少爺的孩子;還比如……那個孩子天生失一魂少一魄。

秦渙河邊夜廟盡數被鬧,只餘供著程書禮長明燈的廟幸免於難。

裴霄曾經在小鳳凰臺的藏書閣讀到過,妖族與人族的後代是半妖,身有妖化卻無妖氣;魔修難與任何種族產生後代;而鬼靈與人族的後代,恰恰少了一魂一魄,既不是完全的人,卻也不像鬼。

只是程書禮如今不過四五歲,無論是化鬼的年歲還是夜廟鬧鬼之事的時間都對不太上。

青年驀地睜開了眼,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去紅鳶鎮風仙廟。”

不僅是一眾弟子們對付不了的小煞,還是兩只。

“師兄既知因果,需要布陣嗎?”裴霄禦劍跟在徐景州身後,說了師尊清醒後的第一句話。

徐景州險些忘記這還算是一個給小鳳凰臺弟子們的歷練了,連忙用畢月令叫伏晉姚傳信,才有空回裴霄:“若師弟有把握,可以一試。”

說是這樣說,但徐景州其實並不指望裴霄的陣法,根據夜廟鬧鬼的時間線和受害者來看,其中一個小煞像是地縛靈,只擄了幾個不同職業的過路人,並未傷其性命,正因如此,青峙才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發現之後也覺得只是小打小鬧,索性就用作弟子歷練。

裴霄在路上言簡意賅地將自己關於程家四子的猜測以及疑點都和盤托出。

徐景州有些驚訝於他的毫無保留:“事關入萬寶閣,師弟如此以誠相待,不怕我辜負師弟好意嗎?”

“師兄不會騙我的。”裴霄笑道,“若是欺騙我也不要緊,只要仍然在意我,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徐景州沒聽清化在風裏的後半句,卻還是被徒弟的語氣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二人落地之時,果然見白日還溫馨的河邊此刻鬼氣森森。

“你去看看河邊的人家是否還健在。”徐景州支開裴霄,準備獨自試探這兩名小煞的深淺。

裴霄沒有糾纏,領命而去。

他身上帶著鴻真劍意,徐景州並不擔心有鬼煞能夠取他性命。

兩只小煞的力量生本同源,這也是尋常修士判斷紅鳶鎮只有一只鬼靈的依據,應當是其中一只初化鬼時吞食了另一只修練年歲更高的鬼靈餵來的修為。

於此同時,裴霄瞧著眼前的鬼霧,吐出了他心底猜測的名字:“巫小荷姑娘。”

眼前隱在霧中的矮小身影忽地拔高,成長為亭亭玉立的少女,只有聲音還稚嫩如初:“好聰明,那就讓你來教教我該怎麽選,選錯的話,可就要變成冤靈陪我了。”

一劍揮下,系統的警報聲立時響起。

徐景州心下一緊,毫無猶豫地跟著裴霄轉身投入那團尚未完全閉合的黑氣中。

睜眼是春暖花開的柔軟草地,和身旁尚未蘇醒的小徒弟。

徐景州暗罵自己糊塗,這番跟進來與男主共患難的機緣按原書走向,本該落在柳瞳音身上,果然是關心則亂,不過幸好還是趕上了。

青年正要推一把裴霄,卻發覺自己的手不能碰到實物,徑直穿過了少年的身體。

“小妹說讓他選,尊駕若是貿然出手,他可就真的留在這兒了。”

徐景州轉頭,看到了巫小雅的面容,眼見事情已成定局,青年幹脆不掙紮了:“小雅姑娘辛辛苦苦修煉,只差一步便可化煞,竟然舍得分妹妹四百年,甘願自降為小煞,我倒是很佩服。”

巫小雅聽了這話倒是也不惱:“畢竟是一手看大的妹妹,只可惜沒教好,教出個小戀愛腦。仙尊且看吧,與其陰陽怪氣,不如祈禱這位小仙長能做出個好選擇。”

徐景州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心中倒是有了巫小雅是穿書者的實感,於是不再言語,仔細觀察下方強行被小荷安了“男主”身份的裴霄走劇情。

故事的前半段倒是很美好的,平凡少女意外救下昏在河岸的病弱少年,照顧後才發現這男子竟是鎮中富商的少爺,但二人還是不顧身份地相愛了。

故事的後期便開始全面崩壞了,眼見病弱少爺的年歲一日日大起來,家裏人自然給他安排了門當戶對的小姐作妻子。小荷被身為從現代而來的姐姐一手帶大,也潛移默化了些“一生一世”的思想,當下便如晴天霹靂般跑回了家。

巫小雅顯然看過這故事許多次,已經提前開始憤憤:“這該死的封建制度。”

徐景州看她居然還挺真情實感的,不禁好奇道:“小雅姑娘不是已經化為鬼靈九百多年了嗎?像‘巫小雅’這樣的身份不知隨手拋了多少個,竟還真心把小荷當妹妹。”

巫小雅聞言,頓時翻了個白眼:“我是變鬼魂了又不是變木乃伊了,小荷是我一手帶大的,焉能沒有感情。”

徐景州笑了笑:“看你這樣子,肯定是勸過小荷不少次了,看得這麽開,你又是為何化鬼?”

巫小雅沒有註意到徐景州對鬼靈的過分了解,只嘆了口氣:“這不是個修仙界嘛,我開局就是一副快要病死的身體,人家動不動就是幾千年的壽數,偏我只能活四個月,橫想豎想都不甘心,臨死還惦記這事呢,就這麽稀裏糊塗地化鬼了。”

徐景州還想問問她知不知道原書的事,就聽這姑娘自個兒全抖摟出來了:“我可不關心什麽主角不主角的,我本來看小荷就挺像主角的,又有愛情又有靈根的,誰知道也被刺激變成鬼靈了。”

巫小雅大概覺得就算是化神期的仙尊也沒見過她這樣喜歡胡言亂語的類型,還有些不好意思:“我凈說些怪話,仙尊假裝沒聽到就好,不用管我。”

徐景州看著她,鄭重問道:“姑娘認識季望庭嗎?”

巫小雅驀地楞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