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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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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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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把小世界疑似出現額外穿書者的事情層層上報,沒等到回音就忍不住再次鏈接徐景州體內休眠的子系統。

它有些擔心宿主對同為穿書的那幾位生出惺惺相惜之意,再把自己識海裏有個系統的事情捅出來;也怕宿主方才出離憤怒的樣子,搞不好真的殺了這些在修真界已經不算是自然人的鬼煞了事。

只是等他借宿主的身體查看現狀時,還是有些意外。

徐景州劍指妖鬼叫季望庭來時,一副興師問罪般殺氣騰騰的模樣,現下居然跟這位在靈樞峽谷裏相對而坐地聊起天來。

從峽谷外遠遠地看過來時,甚至會覺得他們沒有什麽生死大仇,只是兩個許久未曾謀面的老朋友。

鬼煞一改徐景州記憶中那個剪了短發特立獨行的樣子,就如真正的世間之人一般,一襲白衣、眉目疏淡,若不是他周身散發出的濃濃鬼氣,倒真像是個修士大能。

季望庭挨過徐景州一劍,幾十年前在遠州應水道留下的傷口至今仍隱隱作痛,那是念力被抽去而帶來的刮骨劇痛,他曾經把這抹身體裏的劍意當作命運給他的暗示。而現在,他看著徐景州,面色毫無痛苦,唯有眼周泛紅,幽幽地盯著對面的人族修士:“我原本以為你會是那個例外,沒想到你最後還是順從了命運。”

系統被這語氣嚇得一激靈,忍不住道:“他怎麽這種語氣跟宿主說話?”

徐景州將手裏的鴻真挽了個輕巧的劍花,沒有給系統解釋他和季望庭那些過往的意思,直到讀過原著的今天,他才恍然明白,季望庭在應水道那日,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聽他說自己的本命劍並不叫做“驚楚”的。

那是一種仿若尋到另一處生機的心情。

徐景州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面對季望庭。

說是故人重逢未免太重,騙人騙己;說是棋逢對手又太輕,很難解釋他心中覆雜難言。

他最終只是在心中對系統說:“查到什麽了?他果然……是穿書的吧?”

他把“像我一樣”四個字死死咬住,好險才沒吐出來。

系統聞言,倒是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喏喏答道:“材料已經交上去了,只是還沒有收到批覆。”

基本就等同於“還沒有結果”的意思。

徐景州對此倒沒什麽意外的情緒,重新看向季望庭,話語之中竟隱隱有著勸告之意:“鬼煞除自身因果外不涉人間事,這是天地約束鬼煞的法則。遠州之後,你的力量在逐漸消磨減弱,執念卻日覆一日地增強,再這樣下去,你的同類都會再也看不見你,或是變成所謂孤魂野鬼,或是消弭於天地之間,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任何人,或者說任何死靈者如果有幸從當今修真界對鬼煞最有研究的鴻真劍主口中聽到這番話,第一反應恐怕都是驚慌反思。

但季望庭聞言,卻只是輕輕笑道:“我的同類?我真正的同類,確實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了。”

“像你這般的天之驕子自然不會明白的。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從沒為什麽東西發過愁?修為、本命法器、朋友、名譽、甚至是壽命,但凡缺了什麽,總有人焦急地捧著這些送到你面前,所以你永遠不會知道,這世上還有許多東西,值得用一切來換。”

徐景州只是嘆息。

他們沒有談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若虛秘境與靈樞大陣,卻又好像把一切都說盡了。

年輕修士話已至此,再沒有別的可說,於是只能出劍。

他問系統:“季望庭還能回去嗎?”

系統沈默著,於是徐景州知道了答案。

鴻真仿佛也嗅到了願力與念力的美妙滋味,劍尖上冒出兇光,不住地躁動起來。

徐景州想,原來這就是穿書者季望庭的結局了。

與命運搏鬥,但成功或失敗都永遠沒辦法回家。

季望庭擺出迎敵的姿態,劍氣帶起獵獵狂風,吹動徐景州的衣袖,此時此刻,他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與鴻真合為一體。

但劍光刺到面前,季望庭卻沒有動,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幻,化煙成霧,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大陣的陣眼之處。

徐景州悚然一驚,顧不得什麽,生生收了一身的勢,飛奔而下:“季望庭,你這是在找死!”

鬼煞散了執念,一身鬼力皆融於大陣,仰面躺著,那神情竟有一絲釋然。

陣中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聲波蕩漾開來,像是世界奏給季望庭的一首哀歌。

徐景州被震起的碎石劃破了衣襟與臉頰,只怔怔地望著已經消散到虛無的一抹飄魂。

鴻真沒有收鞘,直插入陣,陣中念力與鴻真同源,惹出明亮的光華,陣紋寸寸碎裂。

峽谷外的一眾妖鬼在季望庭消散之時便集體默哀,此刻看大陣隱有潰散之意,鬼煞終於忍不住問竹妖:“老季不是說過這人不擅破陣嗎?”

所以才定了這樣的計劃。

竹妖垂下眼睛:“一力破萬法。他是分神期,能力又克制老季,即便是大陣,也困不住他。”

他轉身輕嘆道:“這麽大的動靜,雍北的敢死隊此刻恐怕也知道老季身隕,計劃失敗的消息了。若他們有想要退縮的,不必苛責,也不必勉強。”

鬼煞躬身退下:“是。”

靈樞峽谷內外終於只剩一人,徐景州隨意坐在巖石上,萬分鄭重地收劍入鞘,對系統說:“給我看看原著。”

他從前只在寒立村飄出的幾縷殘魂中知曉小段和狐女這事或許另有隱情,但具體的也不甚清楚。這樣的節點能夠恰巧被季望庭他們加以利用,原書中必然有其中原委,還很可能非常詳細。

只是徐景州沒料到,這段往事不是在正文,而是縮在了一個不起眼的番外裏。

文中的段溫容是男主裴霄十分尊敬的師兄前輩,卻在後期深陷與妖族勾結的流言中,最後也沒有交代具體下落與結局。

在書裏十幾個番外的其中一個裏補齊了完整的一生判詞。

自從妖族化形大妖越來越多,開始與修仙宗門談合作之後,妖族的地位就水漲船高,再也不是人人喊打的異族邪祟。

最先受到影響的卻不是虐殺妖族以作材料的修仙人,是世代買賣妖類的凡人。

妖族並非生而強大,而是與人族一般,有強有弱,還未生出靈智,便被當作奴隸一般養大,或被賣到城裏,便是一生。

仙門與妖族締結和平盟約之後,明令禁止買賣妖族,不再有城裏的買家敢於冒著被大妖問責的風險接受這種渠道的奴隸。

寒立村就是這樣一個村子,世代以欺壓另一個種族為生。稍微特殊一點的是,他們買賣的妖族,均是生於海中的水生小妖,被藥物催著長出的腳,天生就是為了遠離故鄉。

有蘇寒如今是大妖門徒,喚塗山喬一聲族長姑姑,眼看著就是要接班的意思,年少時過得卻不是那般順風順水的日子。

生在典州的小狐妖吃了誘狐草,被拎著脖頸扔進籠子的時候,只隱約聽見少女的聲音:“主人,小狐貍好像還活著。”

這一句沒換來主人的好心,反倒換來一陣打罵聲:“管它活著還是死了,今夜都是要上桌的。要是再多事,我就把你送到隔壁,刮了魚鱗給全村子加餐!”

少女嗚咽著不敢再勸,卻在人走後,依舊將手伸進籠子輕輕撫摸:“你若有靈智,還是盡早逃出這個虎狼窟吧,狐貍和我們這種水生妖不一樣,有天生的腳,可以跑很遠很遠的……”

有蘇寒的狐族大姓是很久之後族長姑姑塗山喬賜的,此時的小狐妖沒什麽顯赫身份,只是個有幾分天賦的普通小妖。

她吃了誘狐草才變回弱小的幼年體態,待第二日回過神來,卻是變回了長著狐耳狐尾的少女,待在憋屈的籠子裏。她沒明白自己的處境,眼神懵然地望向生著耳鰭卻毫無妖氣的少女,看著眼前人從震驚到惶急,末了趕來,使了大力氣,試圖將已經可以半化形的狐女從籠中解放出來。

有蘇寒當然是有天賦的,不然也不至於超越狐族一眾小精小怪,做了族長座下第一門徒。彼時的小狐本就還在觀察環境的階段裏,大約是少女撲過來的神情有些過於急切,以至於顯得有些恐怖,有蘇寒就這樣平生第一次爆發了靈力。

少女仰面倒在地上,看著掙脫竹籠兇相盡顯的半化形小狐,眼中卻沒有什麽害怕的神情,只是小聲念道:“快跑吧。”

有蘇寒一溜煙跑了出去,沒有回頭。

只是少女的毫無惡意,只要回想起來便可以見得,加之狀有妖相卻無妖氣一事實在蹊蹺。

有蘇寒在各處學了一點靈法符術,拜會了大妖塗山喬並獲得了自己的名字之後,便仗著自己如今有自保之力,忍不住再次回到了寒立村。

彼時的修仙界已經初現了抵制買賣妖族的風氣,寒立村也比印象中破敗了不少,有蘇寒在村外佇立良久,還是拿著族長姑姑贈的鮫人妖丹潛入了村中。

此事想來諸多蹊蹺,有蘇寒想,就當是還一樁因果,了卻心事,不再來了。

她像是見到了當年的少女,仔細看去又不像,少女比記憶中瘦弱,腮邊的魚鱗也少了許多。

有蘇寒殺了抓她的那個獵戶打扮的男人,卻對著他生出的白發感到困惑。

妖族壽命綿長,有蘇寒沒有意識到,其實歲月流轉,已經是四十年後了。

最終還是少女為他解了惑。她們的祖先原本生活在典東的海中,只是在年紀尚小時便被捕撈上岸,灌了粗制的藥品,長出雙腿,從小被馴養,長大後被侵犯,生下同樣命運悲慘的半妖。

少女半是哽咽半是憤恨道:“鮫人一族從來只有女性,繁衍也是靠著海中聖器,所以鮫人也只能生下女孩,只是妖族氣息逐漸減弱,等到鮫人的後代能夠生出男孩,這支血脈也就沒了鮫人的印記。”

有蘇寒聽得心驚,掌中妖丹轉了轉,才問道:“你們有沒有試著向東海求救?”

少女沈默了,面向素未謀面的故鄉,只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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