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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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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08

楊掌門沒要裴霄真的送到山下,推脫自己還有事要處理,帶了一眾弟子離去,只楊蓓露沒跟著走,像是有話要說。

小姑娘目送她爹離開後才開口,問話也很直接:“這次若虛秘境,裴霄哥哥去嗎?”

少年修士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掛著和煦的微笑,反問道:“這是道友自己要問的嗎?”

楊蓓露一下子福至心靈,她忽然明白,說是與不是,從裴霄這裏得到的答案是不同的。

或許是因為幾日來她的不越界,才能得到另一個答案的入口。

楊蓓露定了定神,選擇說實話:“是爹叫我問的。”

裴霄點點頭,也同她實話實說:“師尊還沒有說,或許另有安排。”

講完這句,兩人之間就沒了話。楊蓓露在心中斟酌又斟酌,終於還是對裴霄說:“我爹那個人總愛做些亂點鴛鴦譜的事,你……你別介意啊。”

她也不小了,十四五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就算楊蓓露不太懂,但她不是傻子,如此明顯的撮合,一日兩日看不大出來,現在還看不出來,那倒是真有問題了。

說完這話,楊蓓露自己也有些尷尬,無論人家回介意還是不介意,好像都不對。

她著急忙慌地,想要道別,又說不出口。

裴霄反倒回頭來安慰她:“道友莫要為這點小事亂了道心,幾日後的若虛秘境,預祝道友平安。”

楊蓓露笑了笑,忙說:“你也平安。”

她知道,這就是少年沒有他念的意思了。

“宿主!宿主!”系統忽地叫起來,“數據顯示,氣運之子與角色楊蓓露感情線下降超出預期,根據系統分析,建議宿主另外選擇感情線。”

“發生什麽事了?”徐景州不情不願地點開識海中系統的判定曲線,發現這兩人倒也不是鬧掰了的樣子,就平行在一種普通朋友的範圍區間,不再波動了。

系統給的這個感情線實時檢測曲線,徐景州不常看,但此刻望著代表主角那道冷靜平直的線,心中卻覆雜難言。

他覺得這種預兆很不好,或者說,他覺得任何走向原書的預兆都不好。

系統還在繼續分析:“劇情線已經改變,建議宿主推動主角去秘境探看,可偶遇更多劇情關鍵角色。”

徐景州深吸一口氣,還沒從滿頭思緒中尋出線頭,就見裴霄回來了,甚至還先去泡了一壺茶,端著茶盞擱在徐景州手邊:“師尊可是有什麽煩惱?”

少年眼神純凈,一副真心煩憂的樣子。

徐景州在心中輕嘆,深覺這孩子真是一等一的懂事,面上卻只是端起茶水,逗他道:“你怎知我心中有煩憂?”

裴霄偏頭,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師尊,輕輕說:“眉心。”

徐景州伸手探上額頭,果然摸到自己臉上中年版微皺的眉。

“你倒細致。”

座上人一下子笑了,笑過之後,才略帶鄭重地問:“禦獸門的弟子們預備前往若虛秘境,你想去嗎?”

裴霄其實是不想去的。

從前他漂泊不定,好容易入了禦獸門,也還是過著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如今在崢嶸峰住下,這樣的時光像是他偷來的,尤其是察覺到徐景州本人並不是那麽需要收徒。

但那人真心地望著他,眼中盡是他讀不出讀不懂的糾結與覆雜。

於是裴霄說:“沒什麽想不想的,師尊叫我去,我就去。”

徐景州點點頭,像是松了口氣:“那我再寫一封信,叫你跟著青峙的隊伍入秘境,也正好一道結識些同齡的修士。”

他一提寫信,裴霄就想起前些天,徐景州鋪開紙筆寫今天遞給楊掌門那一封的時候。

師尊準備了兩張信箋,一張裏正經寫著他應下禦獸門的前因後果;另一張卻全是對段溫容的告饒認錯,還允諾他,過幾年赴遠州收白宗給那位堂生家兩千三百多歲的老仙君祝壽時,一定帶段溫容同去。

徐景州寫這些的時候半分沒避著裴霄,於是他便很沒眼色地在一旁看了全程。

師尊動筆時少有停頓,幾乎是一氣呵成,別的不說,至少他不是第一次幹這件事了。

嘴上撒著嬌告著饒,手上卻能底氣十足地提筆寫第三封信。

由此看來,段溫容,是和師尊很熟悉親近的小輩。

裴霄立在一旁替師尊磨墨,這次卻沒有硬要全看完。

徐景州寫正事的口吻尤為正經,先說自己收了徒弟,再交代說要送他入若虛歷練一番,自己已經和竺法師兄領了看顧他們的差事,望青峙弟子在秘境中得到歷練雲雲。

裴霄在師尊寫信潤筆間隙,很自然地上前捏肩,說話拐了個彎:“我還沒見過幾位青峙的師兄。”

徐景州被他伺候得很舒坦,沒留神洩露了一點他在小輩們跟前真正的態度:“不必費心記,只麻煩小段一個人就行,他這人愛操心,其他人可以等著他給你介紹。”

語氣熟稔,仿佛已經理所當然地麻煩過段溫容上百次。

“對了,”徐景州忽然想起什麽,叮囑裴霄道:“他還有另一個名號,叫做‘昭肅’,聽見這倆字兒知道是喊他就行。”

裴霄乖乖巧巧地應下:“我知曉了。”

徐景州想到這茬,忽地想起自己還沒告訴裴霄這個“常識”,停筆折好信箋,進一步解釋道:“昭肅是小段本命法器的名字,所以有的人為了叫著方便,便直接用法器的名字喊段溫容。”

見裴霄眼中滿是好奇與求知,徐景州又補了一句:“我的本命劍叫‘鴻真’,你記好了。出門在外,總要知道自己老師的名號。”

十五歲的裴霄懷揣著自己師尊給的信,跟著幾個並非同一宗門的弟子踏出了禦獸門。

幾個月前他被人抓著踏出這裏,是要為了一樁沒做過的事跪著道歉;而現在他已經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這裏,再也沒有人可以隨便抓著他跪下道歉。

若虛秘境說是在雍北,其實計較起來,幾乎算是在雍、典兩州的交界處,這裏的靈氣比別處稀薄不少,原先少有修士來,秘境出名之後,竟漸漸有了生意,熱鬧不少,客棧尤其多,都是卯著勁兒在這個時節開張的。

修士雖然可以用冥想修煉代替睡覺,但有個落腳的地方總比白身在荒郊野嶺待一夜得好。

所以每到秘境開啟前幾日,修士們便會選擇在附近先定了客棧,這個時候,雍北也最熱鬧。

禦獸門一行人趕到若虛秘境附近的客棧時,天色幾近傍晚,青峙包了其中一間客棧,價錢給的大方,又是雍州的大宗,於是客棧大廳便被收拾了用作待客。

此間有鬧市,幾個小的都是難得下山,早就跑沒影了,客棧說話管用的,現在只有一個段溫容。

跟來的外門弟子不知有客要來這一安排,詫異地問過來意之後才一步三回頭地上去請示段師兄了。

禦獸門的弟子們被這樣的態度搞得有點惶惶,忍不住多看了裴霄好幾眼,漩渦中心的人卻很自如,只和楊蓓露以及她的師兄蔣仲閣談笑兩句,仿佛心有成算。

段溫容下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其實他倒沒有徐景州設想的那般手忙腳亂,臨行前少宗主徐二師伯將他叫過去,把小師叔在雍北收了個徒弟的事跟他說了,他早有心理準備。

唯一意外的,是人數。

不過此刻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段溫容快步走下臺階,面上掛著親和的笑容,先是朝蔣仲閣點頭:“還以為會更早些來,怎麽這個時候到,好些方便的客棧都被訂走了。”

來人一身水雲色的法衣,腰間掛著一枚畢月令,五官周正,氣質溫潤,宛若謫仙。禦獸門眾子弟被段溫容的氣質所攝,一時無人答話。

半晌,禦獸門的帶隊師兄蔣仲閣臉上微紅,應道:“宗門就在附近,是我想當然,有些耽擱了。”

段溫容在心中過了幾遭,心中約莫這就是小師叔客居的禦獸門中弟子了,他轉向一旁的裴霄,這次面上的笑容又真心許多:“小師叔這些日子怎麽樣?”

不怪他一眼認出裴霄,只是這顆苗子好得太突出。是這一群風塵仆仆的弟子間唯一一個面色鎮定的,不僅周身沒有靈獸,而且長得好,一看就是很合徐景州眼緣的相貌。

裴霄從袖中抽出信箋來:“段師兄好,師尊說他一切都好,叫我把這個給你。”

蔣仲閣也像被提醒了似的,有樣學樣的遞出一個信封:“勞煩小段仙長照拂。”

段溫容將兩個薄厚不同的信捏在手裏,心下了然。

他先把裴霄領到了身後,才問蔣仲閣:“定好客棧了嗎?需不需要幫忙?”

“訂好了訂好了!”蔣仲閣連忙點頭,他只當段溫容是在客氣,若是禦獸門托了仙長的福拜訪青峙,卻只為照拂這種事,那他們才是真的鬧笑話:“今日晚了,門中弟子們還要先收拾準備一番。”

段溫容會意:“道友自然是先顧正事要緊,小師弟我就留下了,也跟我們師兄弟幾個熟悉一下。”

他叫了幾個外門弟子送蔣仲閣一行人,轉頭對裴霄笑瞇瞇道:“早料到小師叔會叫你來,也給你留了房間。在這兒不用拘束,叫我段師兄就行。”

裴霄跟著段溫容上樓,看著這位師兄的背影,心中不禁佩服,怪不得師尊如此放心,段溫容幾番話下來,既打消了禦獸門一行人的懷疑與不安,又不動聲色地套出了基本情況,不至於失禮待客。

方方面面都周全,句句出口皆得體,好一個段溫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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