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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Chapter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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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Chapter 025

幾人靜等許久,仍不見無常們回來。

陶秋水閑得發慌,在綠化帶邊上上下下蹦跶,突然想要八卦秦梨和陳攢的事,沒問當事人,問的石平安:“石阿姨,她們是不是早戀被抓了?”

石平安說:“是這麽傳的,但我又覺得不像。秦梨,是這樣的嗎?”

“不是。”

陶秋水更好奇了:“那為什麽她們會這麽說?”

“她們?”秦梨的重點落在奇怪的地方:“誰?”

“唔,就是傳謠言的人。”

“不知道。”

都過去很久了,這事在秦梨心裏早已翻篇,雖然不愉快,但不足以讓她為這點挫折停留。

陶秋水又問:“既然不是早戀,你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石平安聽得想笑,忍俊不禁地嗔她一眼:“八卦。”

“好奇嘛!”

秦梨不是很記得起來,陳攢也一臉木然,不像是能回答得上這個問題的樣子。

“你們倆不是吧?”陶秋水大聲:“你們倆的感情誒,沒一個人記得嗎?”

秦梨努力又努力,無奈道:“高考後大學前吧。”

陶秋水來了精神,瞪大眼睛洗耳恭聽。

收到高考通知書那天,秦梨和陳攢重新開始聯系。

足有一年多沒聯系,兩人花了點時間才回到過去的狀態。好在陳攢天生率真爽朗,即使秦梨不說話,他也有說不完的話題,好似要把缺失的歲月都填滿。

也是在那一年的暑假,在距離漳水兩千多公裏的Y市,發生了一場大型山體滑坡。受災區域非常廣,大半個城鎮連帶礦區都被壓在廢墟之下。

鑒於災情嚴重,陳志東迅速組織捐資及物資調配,支援災區救援工作。首批救援物資在最短時間內抵達前線,與政府救援力量同步投入使用,確保救援行動高效展開。

這是陳志東開始慈善活動的第三年。這次和往常一樣,他親自前往賑災,唯一的例外是同行的還有陳攢和秦梨。

陳攢聽說父親要親臨災區,當即自告奮勇地要一同前往。簡冉不放心,陳志東卻非常支持。

誰知簡冉這頭的操心還未平息,那邊唐聞檀憂心忡忡地撥來電話,告訴她秦梨也要跟著去。

簡冉腦內一片空白,覺得荒唐透頂,斷定是陳攢出的主意,掛了電話就抓起拖把將陳攢一頓好揍。

只是揍了也罵了,做父母的最終沒拗過孩子,在陳攢的再三保證下,他和秦梨與陳志東一起搭乘上飛往災區的飛機。

陳攢從小就有英雄夢,小時候家裏一堆奧特曼手辦,長大後更是了不得,各類超級英雄的谷子堆滿整個書房。陳志東本希望陳攢能子承父業,報經濟類專業,日後好做他的接班人。拗不過陳攢鐵了心要報軍校,一心報效祖國,為人民服務。

所以這次陳攢要跟著陳志東前往災區,簡冉和陳志東都不意外。過去幾年都以學業的借口把他留在家裏,這次實在沒有理由,她們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出人意料的是秦梨的參與。

秦梨的情況兩家人都了解。赴往災區有太多的未知,而秦梨又有秩序強迫,這無疑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簡冉怎麽想都覺得是陳攢攛掇秦梨,教訓完人才知道是秦梨主動提出的。

簡冉又打電話去秦梨家確認,正好唐聞檀也在做秦梨的心理工作。

她和秦銳你一句我一句,你來我往地跟她列舉各種劣勢難處,告訴她貿然前往災區會有多少未知的變數,衣食住行都不能按照她習慣的進行。萬一遇到二次坍塌,可能連洗澡的地方都沒有,希望她能知難而退。

秦梨木著臉聽得認真,可夫妻倆都知道希望不大。

秦梨做好的決定,極少有能改變的時候。

更何況還有陳攢的支持。

好在一切都很順利,秦梨抵達災區後,短暫適應了半天,就開始進入狀態。

雖然沒有臨床經驗,但她自小博覽群書,擁有紮實的理論基礎。秦梨先跟隨醫療團隊熟悉了解整體情況,從最基礎簡單開始,積極參與對災區受難者的急救與處置,跟在醫療團隊後面遞器械、記錄生命體征、協助清創包紮。然後慢慢地,開始獨立承擔一些簡單的救治工作,為前線醫生分擔壓力。

同時,陳攢在另一邊協助搬運、搭建臨時帳篷和安置點,幫助安置與秩序維護。

兩人各自忙碌。

休息空隙或者入夜後,陳攢都會等秦梨一起吃飯,然後兩人互相分享這一天的所見所聞和內心感想。

秦梨空有一身理論知識,終於能親手實操。她每天跟在醫務人員身後潛心學習,收獲頗豐,總有說不完的要和陳攢講。而陳攢也只有在這一刻,才能從天災人禍的沈痛中短暫抽離。

在大自然的災害前,人類如此渺小又無助,目睹過太多的生死離別,陳攢受到了很大的沖擊,情緒一度非常低落。嚴重時影響到食欲,只有和秦梨說很多很多話,才能緩解。

抵達災區的第三天,陳攢開始參與前線救援活動。他本以為進入災難現場,就能為這個城鎮多出一份力,力所能及地給予更多幫助。

可事實上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家齊心協力挖開泥土掀起混凝土塊,擡出一具又一具冰冷的、開始出現腐敗痕跡的遺體,有老人,有孩子,甚至還有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汙泥覆蓋受害者的口鼻,好似同樣堵塞陳攢的氣管,他難以呼吸,滿耳都是遇難者親朋好友的慟哭。

陳攢積攢多日的情緒終於到了臨界點,轉身跑到角落,彎腰劇烈幹嘔。

秦梨被人引著找到陳攢時,他剛接受完心理疏導,握著礦泉水坐在臨時帳篷裏發呆。

天色有些晚了,災後的夕陽和往日沒有太大的區別,仍然又紅又圓,公正無私地鋪灑在廢墟的每一個角落,同樣分了一點給本來昏暗的帳篷。

帳篷將金橘色的陽光切割出一條鋒利的直線,陳攢就坐在金光的邊緣。

這樣沈默的陳攢讓秦梨覺得很陌生,輕微的不適從心口一閃而過,秦梨下意識就張口喊他:“陳攢。”

陳攢轉過頭,看清來人後,在夕陽裏溫柔地彎了下嘴角。

“陳叔叔說你不舒服。”秦梨說。

“已經沒事了。”

“我能坐在你的身邊嗎?”

“來。”

兩人坐得很近。

連秦銳都必須嚴格遵循秦梨定下的“安全社交距離”,在陳攢這裏好像一直開了後門。

秦梨在思考了幾十秒後,認真地詢問陳攢的意見:“要不要抱一下?”

陳攢意外地看著她。

秦梨解釋:“擁抱在生理層面和心理層面都有一定的療愈作用,可以緩解焦慮和壓力。”

她說完就張開了雙手。

陳攢笑了一下,同樣張開雙臂環過秦梨的身體,把她牢牢箍進懷裏,還得寸進尺地把臉埋到她的肩窩。

秦梨縮了下:“陳攢,很癢。”

陳攢變本加厲,將她抱的更緊。

秦梨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充盈在陳攢的鼻息之間,但觸手可及的部位都是柔軟的。

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擁有的擁抱。

“陳攢。”

“我在。”

“陳叔叔說你剛才吐了。”

“沒有。”

“……”

“只是幹嘔。”

秦梨拍拍他的背,察覺到陳攢細微的顫抖,驚訝地問:“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陳攢聲音悶悶地:“沒有。”

“你在發抖。”

“……”

陳攢沒法解釋,只好輕聲哀求秦梨這次不要繼續固執發問:“再抱一會兒就好了。”

秦梨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聽說今天找到了很多遇難者。”

陳攢沈默了會兒才說:“是。”

“很多救援者都需要心理疏導,你不是特例。”秦梨安撫他:“救援人員在救援過程中會因為頻繁接觸創傷事件,而形成二次創傷。同樣也會有很人多因為擔心救援不及時而產生內疚感和無力感,增加心理負擔。但這都是正常的現象,陳攢,你不要自責。”

“好。”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白日的畫面再次閃過陳攢的腦海,他是真的很難受,但又不想讓秦梨看到此時此刻他臉上的脆弱,只能繼續抱著秦梨。

“陳攢。”秦梨輕輕拍著他:“記住,每一次伸出的手,都是一次生機。”

陳攢一怔,從秦梨肩膀擡起臉,認真地看著她。

剛才接受心理疏導的時候,他短暫後悔過參與救援,還把秦梨也帶來這裏。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他想要立刻離開這個陌生危險的地方,回到熟悉的環境,見到家人。

從腥臭的淤泥裏挖出遇難者遺體的瞬間,他幾次不可避免地把他們代入成陳志東,簡冉,甚至是秦梨。

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意外是降臨在他們的身上,如果今天就是最後一次相見。

他能做什麽、說什麽,才讓餘生不留遺憾。

“秦梨。”他擡手捧住秦梨的臉,拇指擦了下她的臉頰。

和他的感性完全相反,秦梨冷靜又理智,明明應該在醫療部門見到過更多的傷口和死亡,她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你想過我們會分開嗎?”

秦梨奇怪地反問:“我們不是很快就會分開嗎?你和我的學校很遠。我查過,高鐵都要四小時。”

陳攢笑了下:“不是這種分開。”

秦梨頓了頓,往帳篷外瞥了眼,很快反應過來,直白地問:“你是指我們被死亡分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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