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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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沈雲馳今晚被馮修廣拉去參加了一個酒局,喝得醉醺醺的才回來。

他敲了敲高喬的房門,裏面沒有回應,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他總覺得今晚的酒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哪兒出了問題。

高喬洗完澡以後聽到隔壁有聲音,知道是沈雲馳回來了,便打算過去問問是怎麽一回事。敲門敲了半天裏面也沒有人來開門,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沈雲馳坐在陽臺上,外套扔在了桌面,整個人倚靠在椅背上,骨節分明的手裏正夾著半根煙,喉舌間吐出的煙霧繚繞著幾乎遮住了他的臉。

高喬隔著陽臺的玻璃看得隱隱約約,喉結滑動了好幾次。他走過去拉開那扇玻璃門,卻看見沈雲馳的臉都紅了,整個人看起來非常不舒服。他伸手探沈雲馳的額頭,果然燙得厲害。

沈雲馳看見高喬來了,手裏一松,半根煙輕易掉落,火星在空中明滅,轉身便在地面摔得粉碎。他拉住高喬撫摸他額頭的手,艱難地眨眨眼,“我不舒服,你陪陪我。”

高喬躬身蹲下,捏著沈雲馳的手,說:“我去給你拿藥,你發燒了。”

沈雲馳卻不放他走,一把拉住,委屈巴巴地說:“你陪陪我嘛,我身體向來很好,用不著吃藥的,藥不好吃。”

高喬聽後忍俊不禁,只是擔心過於誇張地笑出來會被沈雲馳記恨,這才沒敢大動作。他真沒想到,沈雲馳也是個會撒嬌的人,倒還挺有意思。他只好繼續待在原地,眼睛看向沈雲馳生病後褪去了幾分堅毅的臉,空氣中彌漫開的酒味襯托得這張臉更加風流不羈。

他看得入了神,十幾秒後反映過來,低頭暗罵自己定力不足。好歹早就看過了幾個月,怎麽今天還是那麽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又擡頭看向沈雲馳。微風從外面緩緩吹來,沈雲馳的頭發被吹得輕輕動彈,幾小撮劉海也挪到了額頭正中,竟然為他增添了幾分稚氣。

高喬看得渾身熱起來,不自在地松開了沈雲馳的手,倏地站起來。他想到把一個病人放在陽臺實在不該,便攙扶著沈雲馳,準備把人安頓在床上再去拿藥。病人可以為了避開治病的苦楚百般耍賴,但一個醫生還是要狠下心來為他好。

好不容易將沈雲馳放在床上,高喬才轉身要離開,就被沈雲馳從背後撲住,一身騰騰的熱氣混合著酒味和清冷的木調香水味沖到了高喬的鼻間。他懷疑沈雲馳已經變作了種種味道的混合體,強勢擠占了他的肺部空間。

高喬嘆了口氣,抓住沈雲馳搭在他肩上的手,小心翼翼地轉了個身,面對著沈雲馳說:“你先松開我,我去給你拿換洗衣服。”

沈雲馳突然緊緊抱住他,醉到糊塗的大腦已經不受控制,脫口就說:“你是我找到的最亮的寶石,不給別人。”

高喬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是雞同鴨講,甚至覺得沈雲馳是中二病限時返場了,什麽寶石,當自己是龍啊。他只好哄著沈雲馳先躺下,還在他身邊陪著,打算等他睡著了再來給他脫衣服,免得他不舒服。

可是,沈雲馳一直拉著他的手,他在對方漸漸穩定下來的心跳中也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天亮,高喬覺得渾身上下都清爽了,整個人輕飄飄的。他高高興興地從床上起來,幾乎要高歌一曲,但這房間似乎有點陌生。他終於想起來家裏還有個病秧子,立刻往床上看去,結果沈雲馳居然已經起床了。

“沈雲馳,你可真是牛啊!”這次,他是真服了。誰能前一晚還在發高燒,第二天一大早就能按時起床的。

他才說完,就聽到浴室裏似乎有點動靜,猜到沈雲馳可能在洗澡,就準備偷偷溜出去。可是,浴室門半開著,是不是可以看到些什麽呢?他狠狠甩甩頭,按下了這樣的心思。

這時,沈雲馳穿著浴袍,頂著一頭濕發走了出來。他看見了高喬,立刻朝他走過去,意味深長地笑著說:“你昨晚在我房間睡的,有沒有占我便宜?”

高喬十分嫌棄地側過頭去,“就你這樣的,我還看不上,哪裏有必要占你便宜。”可惜,他不斷瞟過去看浴袍未包裹住的胸肌的視線,早已在沈雲馳的註視下暴露無遺。

沈雲馳怪喜歡他這口是心非的樣子,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快去洗漱吧,等下帶你去外面吃早餐。”

高喬聽話地離開,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問道:“你昨晚發燒了,今天退燒了嗎?”

沈雲馳聳聳肩,“昨晚喝的酒有點問題,估計是太補了。”

高喬尷尬一笑,立刻離開了這間臥室。都是男人,他會聽不出來這混蛋在說什麽嗎。不過,就算是這樣的情況,沈雲馳也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一開始還把自己鎖在陽臺上。可想了想,高喬又覺得不對,沈雲馳喝得爛醉,估計也是心有餘力不足。

沈老爺子一直想見高喬,可是謝自凝一直說還沒辦認親宴,高喬未必願意。總之,各種借口都找了。雙方都知道彼此懷揣著的心思,但沒有一方選擇讓步。

後來,沈老爺子通過吳揚知道了高喬現在就在沈氏集團上班,便決定去公司堵人。

高喬在沈不辭的辦公室裏再次看見沈老爺子時有點羞窘,第一次見面就把長輩罵成那樣的,世上大概也沒幾個人了。

沈不辭知道兩人大概要聊很久,就幸災樂禍地離開了。在她看來,這一老一小都不是省油的燈,尤其是這個小的,說話能把人氣死。這種即將在自己地盤發生的笑話,真是夠她好幾天下飯了。

“高喬啊,你爸媽有沒有跟你說,讓你改回原來的名字。”沈老爺子問道。

高喬看著沈老爺子那張皺巴巴的臉,試圖想起些什麽,但還是一無所獲。失去的記憶早已無法找回,但他對沈老爺子又確實懷著似有若無的怨氣。

“我沒打算改回原來的名字,我做了二十年的高喬,已經不想做沈懷羽了。”

沈老爺子立刻激動起來,手拍在桌子上,厲聲說道:“那怎麽可以,你爸媽只有你一個親生兒子,你不改回來,以後你的孩子姓什麽?你大哥是個出了櫃的,犟種轉世,這輩子很難再有孩子。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爸媽想一想。”

高喬聽到沈雲馳被稱呼為“犟種”,心底暗笑。但是對於沈老爺子的其他言論,他實在無法茍同,便說:“我爸媽養了我二十年,養恩大過了生恩。更何況,這個家裏,未必每個人都希望我改回原來的名字吧?您的一念之私又會把我置身於風口浪尖,那時誰來護我?”

沈老爺子立刻惱怒起來,拐杖在地面敲打了好幾下,才說:“你要是不改回原來的名字,你就不要回沈家!”他就不信了,沈家潑天的富貴,這小子會不動心。

高喬知道沈老爺子的言外之意,可他是什麽脾氣,豁出去了就是幹,真當他在意那些不成?論起混不吝來,他可不是什麽善茬。

“好啊,正好我也不稀罕。頂著高喬的身份,也免得背上人情債,該出手時還要把手縮回去!”不就是打蛇打七寸嗎?他就不信了,沈老爺子會舍得讓他去報覆沈靈波。

果然,沈老爺子也知道高喬的言外之意。若是早些年,他自然隨高喬怎麽處置沈靈波都行。可他如今年紀大了,只想讓家裏的人都和和氣氣的,一家人團圓過日子。

“高喬,爺爺年紀大了,沒多少年活頭了。我現在就想看著一家人在一塊兒,一個也不少。我知道你心裏肯定有氣,等爺爺走了,你想怎麽著都成,好不好?”

高喬就知道沈老爺子會這麽說,年紀大的人若是失了權,也就只會用情感來道德綁架了。

“我如今還活著不是我運氣好,是因為我爸媽善良。要是我遇上的是惡人,我早就死了。你勸我大度,可我憑什麽大度?難道我該死嗎?若是我沒記錯,我當時才四歲吧?我能傷害誰?再說了,當初的那一切,不都是您非逼著兩個兒子內鬥造成的嗎?您的懺悔還真是輕如鴻毛呢!”

沈老爺子被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沈不辭平時是幹脆不理他,沈雲馳是跟他死犟到底,這個孩子卻偏偏牙尖嘴利,半點不饒人。

“你……你的教養都到哪裏去了!”這一聲斥責雖然嗓門挺大,但高喬知道,這已是強弩之末,其中的怒氣再強也可以忽視。

“您的教養好,親兒子綁架了親侄子都能輕拿輕放,可真是好教養!”高喬毫不在意地說出刺痛人心的話。

沈不辭在辦公室裏另外安排了監控,此刻在休息室裏默默觀戰,聽到這裏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個高喬,真是不簡單!果然是家裏唯一會跟老爺子硬剛的人,風采不減當年啊!

張司義此刻端了點心走過來,沒去看她的手機屏幕,隔著一段距離,問道:“沈副總,這是我在家裏做的點心,你要不要吃一點?”他知道,這會兒她的心情不錯,說不定會賞臉吃上一些。

沈不辭放下手機,看向他,一張臉人畜無害,臉上藏著小心翼翼,還有閃閃發光的喜歡。她點點頭,示意張司義把點心放在桌子上。

“你除了點心還會做什麽?”

張司義還以為他放下點心就會被趕出去,結果她居然跟他說話了,立刻有些結結巴巴地回道:“我……我……廚藝……不錯……”他感覺臉上發燙,肯定是紅了,真是丟臉。

沈不辭嘗了一塊餅幹,意外於確實好吃,而且味道很熟悉,沒頭沒腦地問道:“原來之前我辦公室裏出現的點心是你做的?”

張司義點點頭,“我註意到你有時候忙起來顧不上吃飯,所以……”

沈不辭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拍了拍身側的位置,說:“你別站著了,過來坐著說話。”不知道為什麽,她很喜歡這家夥身上的氣息。她看到過很多人,不少人身上都是暗黑的臭氣,張司義卻不一樣,像是暖烘烘的毛茸茸的味道。

張司義僵著上半身坐過去,主動說:“沈副總喜歡吃些什麽?我以後可以在家裏做好帶過來。”

沈不辭何等聰明,自然知道眼前人對自己肯定懷著某種心思,便起了逗弄他的念頭,故意靠近他,問:“什麽都可以嗎?包括你本人也可以嗎?”她的食指劃過張司義的左胸,笑起來像是盛放的芍藥。

張司義感受到心跳在瘋狂加速,沒忍住站了起來,後退了幾步,才說:“沈副總別開我玩笑了。”

沈不辭哈哈笑起來,重新坐好,“好了,我不逗你。不過,你的點心確實好吃。要是種類能多一點,我考慮給你漲薪,走我的私人賬戶。”

張司義也恢覆了正常,試探著問:“蛋糕之類的也可以嗎?”

沈不辭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面前的點心其實剛剛好,但她以為點心都是一樣的,蛋糕則可能會膩,便說:“我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要是你的蛋糕太甜,我可就不收了。”

張司義輕松起來,臉上也露出了笑意,“我知道你的口味,蛋糕保證讓你滿意。”

沈不辭好奇,問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口味的?”

張司義則支支吾吾起來,他總不能說是在夜店聽到的吧。這樣的話,她說不定要懷疑他的動機了。可是,不說實話,以後會不會很慘?想來想去,他只好說:“我找你的生活助理打聽過一些。”

沈不辭的眼神頓時銳利起來,笑意隱去三分,問道:“你什麽時候遇見她的?”她的生活助理一般不怎麽來公司,都是在家裏處理事情,偶爾才會來給她送飯。

張司義想起一個人,“其實不是你的生活助理,是吳曠葉……”

沈不辭依舊沒有放過他,“你認識吳曠葉?那你不該在沈氏上班,你的家底應該不差吧?”

這近乎審問的行為讓張司義有些許委屈,但他確實撒謊在前,只好實話實說,“我爸是張乾曜,我哥是張玉衡。我不耐煩在自家公司上班,所以就來這邊了。”

沈不辭垂眼思考了一會兒,語氣平淡地說:“你大哥是個能扛起大梁的人,你在你們家公司確實沒有施展的空間,難為你來我們沈氏了。”

她一直都知道,張家老大是個十分自律的人,且天資聰穎,就算不回家接手公司,也能自己闖出一片天地。但張家老二,她知之甚少,因為他們不在同一個年齡段,根本沒有玩到一起過。

張司義搖搖頭,“我不喜歡跟人爭來爭去,我大哥早就被定為繼承人了,我從來沒有動過其他的念頭。”

她聽後皮笑肉不笑地說:“確實,向內求不如向外求,你挺聰明的。”

這個張司義不去別的公司上班,偏偏又要對她表露喜歡,看來是想借她沈家的勢了。可惜,她可不是什麽小白花,不可能戀愛腦上頭。

“明天你給我帶點蛋糕過來,我先試試看。”她又恢覆了幾分笑意,眼神卻有一點冷。她很久沒有玩戀愛游戲了,這次不知道會把人傷成什麽樣呢?

張司義知道她肯定是懷疑了,但他不敢多做解釋,生怕說的越多錯的越多。不過,既然她還願意給他機會,那他一定會把握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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