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關燈
第 6 章

高喬下樓後拖拖拉拉地不肯走快點,他心裏總有些不確定。要是他的猜測是真的,那他和沈雲馳就真有點不對勁了。

但是,也就那五十米不到的距離,他實在拖不了太久。

在幫高喬往後備箱放好行李後,沈雲馳問他:“你怎麽了?剛才慢吞吞的,在想什麽?”

高喬把自己小時候的照片揣在兜裏,手都捏緊了,卻還是沒有拿出來。他似乎有點害怕他的猜測是真的,他希望能把這件事再往後拖延。他說不清自己對沈雲馳是什麽感覺,這一年來的疲於生計早就消磨了他對於情的追求。

“我在想,你之前說,你弟弟喜歡畫畫。這個愛好有點太大眾化了,他身上有沒有什麽標記之類的?”高喬睜著一雙眼睛,充滿好奇地說。

沈雲馳靠在車上,努力回想那個小團子的模樣,說:“他的大腿上有顆痣,和他的眼睛很像。”

高喬摸了摸自己的腿,有些僵硬的臉上擠出一聲笑,“還挺細節……”震撼的波濤從他心底狂湧而上,他的大腦幾乎過載。

沈雲馳幫他把車門打開,笑著說:“好了,進去吧,我帶你回家。”

這話之前聽,高喬會覺得沈雲馳不懷好意。可現在聽,就覺得像是一張死亡通緝令。說,還是不說?說了,他跟沈雲馳大概沒辦法再面對彼此了,雖然都是在一個戶口本上,但這種形式還是有點詭異。可不說,難道繼續讓沈雲馳花費人力物力去找自己嗎?

高喬艱難地吞了吞口水,低著頭走進車裏。這可真刺激,和自己哥哥領證了。他畫過的所有大尺度漫畫合在一起,都沒這個刺激。

沈雲馳關上車門,見他沒說話,還以為他是害羞了,湊到他面前說:“怎麽垂著個腦袋,這就不敢看我了?以後怎麽辦?”

高喬的頭埋得更深了,以後怎麽辦?讓你知道了估計沒有以後了。找了二十年的弟弟,結果就在身邊,那不得討債啊!

沈雲馳從車頭繞過去,進了駕駛位,看他那鴕鳥樣兒,承諾道:“行了,我今天不碰你,擡起頭來。”他沒打算那麽早就和高喬有實質性的進展,高喬對他,根本就沒有喜歡,真做了什麽,那也是為難和勉強。

高喬緩緩擡起頭,一雙眼睛偷偷看沈雲馳。過了一會兒,他精神上的緊張過去了,便又高興起來,還問沈雲馳:“你是自己住還是跟你爸媽住一塊兒?”

沈雲馳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回道:“我爸媽這些年一直在國外,他們的身體不太好,找了個沒人打擾的小島待著。所以,我一直是一個人住的。”

高喬放心了,但又想起什麽,繼續問道:“那你們家老爺子呢?他會不會經常去找你?”

沈雲馳趁著等紅燈薅了把高喬的腦袋,像摸小狗似的,回他:“老爺子在我接手集團後就一直住在老宅裏,很少出門。至於大房那邊,我跟他們不對付,很少見面。所以,你還有什麽要擔心的?”

高喬被人誤以為是想提前打探沈家的情況也不惱,他現在可沒有任何資格惱,就怕留下罪證。不過,這不就意味著沈雲馳那邊很安靜,適合他畫漫畫和設計稿?這麽一想,倒也是件好事。

“我沒有什麽要擔心的了。不過,我跟你領了證,你家裏人真的不會過問嗎?你可是沈氏集團的繼承人,他們難道不希望你娶個女人傳宗接代?”

沈雲馳笑了,說:“這個方面你可以放心。老爺子雖然希望我有孩子,但他並不怎麽幹涉我的選擇。至於沈家,不是還有沈不辭嗎?而且,等我找到小弟以後,一切都有可能發生變化。”

他本來就不是沈家的人,即使有收養關系在,他也沒覺得沈氏的東西是他的。他之所以占了這個位置,也是希望沈懷羽回來以後能夠順利一點。

高喬的嘴角抽了抽,他可對繼承家業沒興趣,他就喜歡畫點東西,養得活自己就夠了。至於沈氏,他覺得就算沒了沈雲馳,沈不辭也不是個好惹的。

“在你看來,沈不辭是個什麽樣的人?”高喬跟沈不辭的接觸也就一次,說實話他心裏還是挺怵的。

沈雲馳也有點糾結,他對沈不辭的觀感很覆雜,不過他很快就給出了回答,“她媽媽對她要求很高,什麽事情都要盡善盡美。尤其我來到沈家以後,就要求她必須超過我。因此,她看不慣我也挺正常。雖然我之前跟你說,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但她呀,又偏偏是個心軟的人。要是有誰被她看上了,無論男女,她都會對這個人非常好。好到即使跟她分開了,也會常常想起她。她這個人有時候也挺別扭的,喜歡什麽不會說出口,但她會去搶。她好像已經被規則馴服了,但卻在不斷展現出她野性的一面。”

高喬有點可憐沈不辭,問道:“所以,她其實不曾從家裏人身上獲得過愛,對嗎?”

沈雲馳初覺不合理,卻越想越覺得是這麽一回事,“你說的還挺對的。而且他弟弟,就是沈含弘那個廢物,只比她小三歲。在沈含弘出生以後,她媽媽的很多精力都放在了沈含弘身上,對她就只剩近乎嚴苛的要求了。”

高喬還想問點什麽,沈雲馳卻停下了車,原來是到了車庫。

“高喬,你別告訴我,你在心疼沈不辭。”沈雲馳解下安全帶,湊到高喬面前問道。要是高喬看上了沈不辭,那他並不介意找借口讓沈不辭一直在國外呆著。

高喬感覺沈雲馳身上的冰碴子都快戳死他了,連忙假笑幾聲,說:“怎麽可能呢?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們。”

沈雲馳卻不相信,“那你怎麽不先了解我?”他的手摸上了高喬的臉。

高喬再怎麽愛自由也不會對自己的堂姐有那方面的興趣,但他這會兒真是說不出口,要是說了,沈雲馳估計會炸。

雖然說看一座冰火山爆發也挺帶感,但是自己若是唯一受到威脅的人,就沒那麽有意思了。

高喬推開他,說:“要不咱們先出去吧?”

沈雲馳的舌頭舔了舔後槽牙,想著來日方長,就順著他的話下去了。

結果,不願意下來的卻是高喬。

沈雲馳打開車門,高喬賴著坐在上面,遲疑地說:“要是……我有事瞞著你……你會怎麽做?”

沈雲馳覺得這是請祖宗,沒辦法了就自己把人抱了出來,看似惡狠狠地回他:“要是真有,我今晚就把你給做了!”

高喬站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但嘴上還在狡辯,“沒有,我沒事瞞著你。”

沈雲馳把他的行李拿出來,走到他面前,有些疑惑地問:“你今晚有點不對勁,回趟家發生了什麽?你哥的病情加重了?”

高喬似乎是放下了什麽戒備,走過去搶過行李箱,“帶我看看你的豪宅唄,讓我開開眼。”

沈雲馳見他避開不談,也就沒再多問,也許是什麽不方便說出口的私事。

通過車庫這邊的電梯,沈雲馳帶著高喬直接去了三樓,那裏有他的臥室,還有一間客房。

結果,他們才從電梯裏出來,就聽到樓下還有人在說話,準確說是在打電話。

沈雲馳聽聲音有點熟悉,但又不太確定,只好領著高喬先去客房放東西,“你先在這裏休息一會兒,下面來人了,我去看看。”

他倒不擔心是來了小偷什麽的,但能進來的人也只有他爸媽了。只是,他們不是還在國外嗎?

他走到一樓,果然看見了在客廳坐著的謝自凝,便過去坐下,問她:“媽,你怎麽回來了?”

謝自凝已經五十出頭了,但看她的外表只會覺得她才三十來歲,一雙眼睛閃亮動人,時而狡黠,時而憂郁。

“我這些天總夢見懷羽,就想回來看看。我讓你爸去收拾家裏,我就過來看看你。”

沈雲馳點點頭,接下來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他跟謝自凝接觸不多,雖然她是一個很好的人,他卻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親近一點。

謝自凝也習慣了和養子的相對無言,主動說道:“我聽說,吳家那個姑娘喜歡你,你還不打算把人娶進門?”

沈雲馳詫異於謝自凝居然也關註這樣的事,便解釋起來,“媽,你知道的,我早就出櫃了,和她是不可能的。”

倆人又沈默了,這次謝自凝沒再主動說話。

過了兩三分鐘,謝自凝想起自己帶了東西,就起身從包裏拿出一樣禮物,遞給沈雲馳,“這是我和你爸一起給你準備的,做了好幾個星期。”

沈雲馳打開一看,裏面躺著一塊手表,看起來十分奢華,寶石鑲嵌,真金指針,真是光芒閃爍。他想轉送給高喬,亮晶晶的,就像高喬的眼睛一樣動人。

不對,眼睛?!他都忘了道謝,直勾勾地看向謝自凝的眼睛,太像了。他放下手表,對謝自凝說:“媽,你先等等,我有個事先去辦了。”

謝自凝也不惱,她這養子向來沈穩,難得見他慌亂的樣子,這才終於有了點活人的氣息。

沈雲馳沖上三樓,找到在客房裏玩手機的高喬,狠狠關上房門,二話不說就開始扒他褲子。

高喬驚呆了,這是什麽意思?下去一趟直接化猴了?他左攔右擋,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了,“沈雲馳,你放開手,不然我就要不客氣了!”

沈雲馳把他按在沙發上,威脅道:“你是自己說,還是讓我脫?”

高喬竭力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反過來問他:“是你要說怎麽了吧,下去一趟上來,你就不打算做人了?”

沈雲馳見他還在嘴硬,右手解開他的皮帶,將牛仔褲往下一扒,打開大腿內側,果然有一顆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痣。

高喬渾身都抖起來了,那顆痣就像是眼睛一樣,眨來眨去的,盡在那兒勾引人。

沈雲馳幫他把褲子拉上去,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事情的失控真是令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高喬沈默著把褲子穿好,料到事情應該是敗露了,便問:“你怎麽猜到的?”

沈雲馳看向他,眼睛裏的紅血絲藏也藏不住了,惡狠狠地說:“叫哥!”他試圖用這個稱呼讓他充血的大腦冷靜下來。

高喬生怕自己今晚要沒命,只好他說啥就是啥,便說:“哥,你怎麽猜到的?”

沈雲馳走過來,用力捏住他的兩頰,“我要是沒猜到,你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好玩嗎?”他要是早知道高喬就是沈懷羽,根本就不會跟他領證,這輩子都會離他遠遠的。

高喬用力甩開他的手,受了委屈後就忍不住哭了,“我也是聽你說了才猜出來的,我和你領證前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你說我這麽做好玩,你以為我就是個變態嗎?”

沈雲馳見不得他哭,每次沈懷羽一哭起來,他就要哄好久才行。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兩只手試圖抱抱高喬,又覺得不該再這樣。

高喬淚眼婆娑地瞪著他,索性走到角落拿起行李箱就開始往外走。

沈雲馳攔住他,說:“你先別走,媽在下面,先見過她再說。”

高喬卻說:“還是做過親子鑒定再說吧,免得是我們弄錯了。”理智在這一刻還是回爐了,他不想有了期待,又丟了期待。於他是這樣,於她,也是這樣。

沈雲馳也冷靜下來,問他:“你這些年就沒想過找我們嗎?”

高喬終於拿出了那張從高父那裏得來的照片,遞給沈雲馳,說:“我那時候頭部受傷,醒來以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高家爸媽把我當親兒子養大,大學畢業那年才告訴我,我是他們撿來的。他們說,我當時渾身是血,受了很嚴重的傷,還以為我活不過來了。他們也曾在找到我的地方等人,看有沒有人來找我,但一直沒等到。後來他們有了些錢,在鎮上買了房子,就從村裏搬了出去。他們說,要不要找爸媽,看我自己怎麽決定。我那時候想,既然沒人來找我,那就應該是不要我了吧,就沒想過去找。”

沈雲馳知道他當初逃出去很費了些力氣,卻沒想到代價如此之大。

“那你現在有想起來嗎?”

高喬搖搖頭,“我自己攢了錢以後去看過心理醫生,他說我這是出於自保消除了那段記憶。簡單來說,就是大腦覺得保留那段記憶會讓我很痛苦,就幫我刪掉了。我也不在意能不能想起來,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沈雲馳再次看了看那張照片,是他記憶裏的那個小團子。戴著一頂鴨舌帽,臭屁地看向鏡頭,那就是沈懷羽。他突然不想放手了,他得想個辦法破局。

“你跟我一起下去,我把你介紹給她認識。”

高喬皺起眉頭,“什麽?你要幹什麽?”

沈雲馳突然按住他的後腦勺親了他一口,“不幹嘛,給咱媽介紹一下我的伴侶。”

高喬:你他媽還是人嗎?你害我!

“沈雲馳,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你明知道我有可能……”高喬覺得這真是有點危險了。

沈雲馳打斷他,目光帶上了侵略意味,“你也知道是有可能,現在還沒確定,那你就是我的伴侶。”

高喬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沈雲馳這是要幹嘛,他怎麽有臉這樣去見他親媽?

“沈雲馳,我告訴你,要是將來事情敗露了,你一個人承擔!”

沈雲馳拉著他走出門,側過頭看他,“那必須是我一力承擔,你放心。”

高喬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要是我就是不願意呢?”沈雲馳想把這樁婚事徹底定下來,可他還想掙紮一下。

沈雲馳瘋不瘋他不管,可他知道,就算對方是沈家的養子,他也不能跟沈雲馳在一起。

沈雲馳現在不敢威脅高喬了,他怕這家夥豁出去自曝身份,“你真的不願意嗎?”他把問題丟回給了高喬。

高喬看向沈雲馳,就見他眼含期望,就像一條正沖著主人搖尾巴的狗,此刻正因為主人要棄養而顯出幾分委屈。他不得不承認,這段時間對沈雲馳的關註,再加上這兩天的相處,他確實有點動心。但是,這點動心真的值得永久捆綁嗎?

“你讓我再想一想,我不想草率決定。”高喬退回了房內,準備關門。

沈雲馳拉住他,“你最多能拖延到明天。”他願意給高喬一個反悔的機會。

也許他的生活就是這麽戲劇化吧,好不容易把惦記的人帶回了家,卻要準備送他離開。如果真要如此,他就要永遠做一匹孤狼了吧。而且,沈懷羽的回歸,本身也意味著他可以退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