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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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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慧明是什麽人?把金銀財寶藏在佛像肚子裏天天對著跪拜的人。對付這樣的人,利誘才管用,你為何偏要威逼?”

圓周突然在上面叫道,“不得無禮!”

葉青嵐懶得理他,“就是因為你逼迫過甚,慧明既求自保,又要翻盤,才假造了禪房裏的血跡,自己躲入密室。你追到菩提樹下,砸壞肉身佛,正是中了他的計。”

陸冰一拳砸在手心,“我當時就懷疑那是雞血,可是……”

“可是人多嘴雜,看見血跡綿延,是個人就會追蹤而去。到了菩提樹下,你又鬼迷心竅去砸肉身佛。事情一環扣著一環,根本沒有餘暇冷靜下來想一想,陳旺他們已經逼到眼前。”

“陳旺是誰?”

葉青嵐仰頭看向入口,圓性的腦袋往後縮了縮。

“陳旺就是持棍信眾的頭兒,迄今為止,共欠隱泉寺一百二十兩八錢銀子。”

“……你怎知道?”

“我翻看過慧明放高利貸的賬本,順便記了幾個名字。除了債主,誰能驅使得動這許多能人,吃了熊心豹子膽,對你陸捕頭棍棒相加?”

阿念雙目圓睜,“原來如此,慧明事先召集他們,借故發難,就是為了將陸捕頭趕走。”

“不錯。如果事情順利,陸捕頭夾著尾巴逃下山,慧明就能光明正大地出來了。可惜他高估了信眾們的膽氣。平頭百姓見了三板斧到底有些懼怕,雙方僵持,一拖就是好幾天。”

陸冰咬牙罵道,“刁民,狗賊!”

阿念道,“可是慧明死後,信眾為何還拖延不走?”

葉青嵐笑道,“你設身處地想想,債主死了,債務還在,今後這筆錢向誰還,誰來還,能不能減免,能不能延期,都有可以商量的餘地。換了我,我也不走。”

陸冰道,“放高利貸是違法之事,還想一直做下去嗎?”

葉青嵐雙眼放光,“陸捕頭此話深得我心!以普通獵戶的收入,這些債幾輩子都還不完。陸捕頭深明大義,免去他們欠隱泉寺的債務,當真是恩同再造!信眾們定會攜全家老小當面拜謝。”

陸冰嘴角抽搐。他既想打擊隱泉寺,又想給這些刁民一點教訓,卻發現這兩件事竟然相互沖突。糾結了半晌,吐出一句,“便宜他們了。”

葉青嵐仰起頭,“圓周,你聽到了?所有債務一筆勾銷!”

圓周黑著臉,“施主所言何意,小僧聽不明白。”

“你害死慧明,不就是為了隱泉寺的傳承嗎?”他豎起三根指頭,依次放下,“巨額債權、金身至寶、住持之位,足以讓你犯下殺戒。”

圓周一呆,啐道,“胡言亂語,不值一駁。”

“隱泉寺是個小廟,住持之位由師徒代代相傳。慧明一死,你就能獨掌大權了。”

“我資質魯鈍,本就難當大任,師父擡愛,才讓我當首座弟子,打理俗務。等寺裏亂局平息,我會請太師叔接任住持之位。”

“覺因年逾古稀,不過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打理俗務?可笑,隱泉寺最大的俗務就是放貸。慧明生前你和他同流合汙,慧明死後你取而代之,驅使欠債的信眾向陸捕頭施壓。”

“有何證據?“

“圓性,你今早是奉誰的命令去找的陳旺?”

圓性支支吾吾,“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葉青嵐冷笑,“你忘了不要緊,陳旺總還記得的。”

圓性眼珠亂轉,偷偷向圓周瞟了一眼。

陸冰皺眉,“不對。慧明也老了,他再熬幾年就能當上住持,何必殺人?”

“那就要怪這位阿念姑娘了。”

阿念懵了,“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入寺幹嘛來了?”

阿念吐吐舌頭。她剛才一時激動,忘記了自己的假身份,直呼慧明大名。所幸沒有人註意到。

“慧明大師是我生父,我來尋他。”

“此事驚世駭俗,誰聽了都要嚇一跳。可寺裏有兩個人的反應很有趣。一是圓周,他痛斥阿念詆毀師父清譽,要把她趕下山去。”

陸冰道,“他維護師父,有什麽不對?

“沒什麽不對。可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跳出來維護師父。圓喜一見阿念,就很有好感。恐怕他至今還相信阿念是他的親姐姐呢。”

圓喜委委屈屈地嗯了一聲。

陸冰道,“如此說來,圓喜豈不是慧明的……?”

“不錯。圓喜在寺裏地位超然,別人待客他睡覺,別人早起他遲到,而且大家對此習以為常,可見慧明偏心到什麽程度。原本人人心裏都在嘀咕,慧明為什麽對這小弟子如此偏愛。直到阿念上山尋父,大家才恍然大悟。原來慧明和人有過私情。能有私生女,就能有私生子,圓喜定是慧明的親生骨肉。”

“胡說!”圓周在上面喊道,“師父沒有犯戒!”

陸冰道,“你憑什麽如此篤定?難道你夜夜趴在你師父床底下?”

葉青嵐冷冷道,“不用演了。阿念一來,證實了你長久以來的猜測。慧明極有可能把住持之位傳給親生兒子。你替他幹了那麽多臟活累活,到頭來什麽都撈不著,還要屈居這個小弟子之下,如何能忍?於是你潛入密室,痛下殺手。”

大殿裏死一般的寂靜。站在圓周身邊的和尚們不由自主地退開幾步,驚疑不定。

圓周道,“你有何證據?”

“圓喜房中的兇刀就是證據。痛恨慧明的人或許不少,但痛恨圓喜,存心嫁禍給他的,只有你這個一心上位的首座弟子。”

圓周幹笑兩聲,“這算什麽證據?明明是莫須有之罪。”

葉青嵐突然轉向圓喜,“他進屋藏刀的時候,你在何處?”

圓喜答不上來。

葉青嵐瞪起眼睛,厲聲道,“你還想瞞到什麽時候?”

圓喜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不想連累……太師叔……”

陸冰道,“這裏面還有覺因的事?”

“當然有他的事。陸捕頭真的相信有人能趁夜在數十人包圍中調換金身,不被察覺?金身覆原的神跡根本就是覺因一手造就。圓喜受審時說,寺裏老的小的都待他很好。這個老的,指的就是覺因了。他發現慧明屍體,嚇破了膽,立刻去菩提樹下找覺因求助。之後把慧明塑成金身,再調包,足夠他們祖孫倆忙到天亮了。所以圓周去放兇刀時,圓喜房中是空的。所謂的神跡,就是陳旺等人在覺因的指點下,掐準時機,痛哭流涕,欺騙後來者。”

“……就這麽簡單?”

“神跡大都是這麽簡單。”

“陳旺他們為什麽配合覺因?”

“陸捕頭你回想一下,當時他們歡呼些什麽?隱泉寺佛祖顯靈,要把金身傳承下去,發揚光大,全國的信眾都會來參拜。這一樁了不起的神跡一旦名揚天下,足以惠及十峰山,乃至整個嘉陵縣,連山腳下的涼茶都能多賣幾百碗。他們都是本地山民,何樂而不為?”

陸冰恍然,“我還道他們虔誠,原來是逐利。”

葉青嵐搖頭晃腦,“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圓周沈聲道,“圓喜,明明是你殺害師父,塑造金身,為何不敢承認?還找來這個來路不明之人,一起誣賴師兄?”

圓喜直起喉嚨,“我沒有!師父待我無比慈愛,我從小無父無母,心中早就將他當成了……當成了至親之人!我寧願自己死,也不會傷害師父!”

陸冰思來想去,問阿念,“你母親和慧明一共生了幾個孩子?”

阿念支支吾吾,“母親不肯說。”

她一個冒牌貨,如何答得上來。

葉青嵐幸災樂禍地看著她,“玉真夫人在寺中住了五年,多生幾個孩子也不稀奇。”

阿念含糊地嗯了一聲。

葉青嵐道,“容我大膽猜一猜。慧明養在寺中的不止一個兒子。”

眾和尚面面相覷。

圓周怒斥,“荒唐!”

葉青嵐笑道,“諸位請看圓喜的耳垂,大而圓潤,與面頰分離,和慧明大師如出一轍。父母若一方長著這樣的耳垂,子女必定繼承。我見圓喜第一面,就註意到了。”

陸冰從沒聽過這種理論,“該不會是你瞎編的吧?難道我們要挨個檢查和尚們的耳朵?”

“那倒不必。慧明身上還有一個特征。”他伸出右手拇指,“他大拇指的最末一節可以向內收。許多人都做不到。”

陸冰等人不自覺都伸出手,去動拇指最末一節,果然除了圓喜,沒人收得進去。阿念發現收不進去,默默把手藏進袖子裏。

“和耳垂一樣。父母若有一方長了這樣的拇指,子女必會繼承。據我觀察,寺中唯有一人可以。”葉青嵐仰頭,“圓周,你和圓喜一樣,也是慧明的親兒子。”

眾僧嘩然,議論紛紛。圓周氣得從頭到腳都在發抖,再也忍耐不住,縱身跳進密室,一拳朝他面門打來。

葉青嵐側身避過。陸冰趕上來抵住圓周的拳頭,輕輕一推,圓周倒退三步,撞在墻壁上。

“敢在本捕頭面前撒野?你這個殺人兇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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