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天使之“吻” 4-10 仿真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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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天使之“吻”4-10 仿真面具】
第二天一大早，曹鐵軍和冷暄便急匆匆趕到了醫院病房。此時的顧明哲穿著病號服，雙手雙腳被約束帶牢牢綁在病床上，原本紋絲不亂的長發有氣無力地耷拉著，發出震天的鼾聲。
魏曉鋒和陸宇忙到淩晨，早已疲憊不堪，正靠在病房的椅子上打盹，聽到動靜，立刻驚醒過來。
打過招呼，見顧明哲依舊鼾聲如雷，四人便來到門外的長椅上。魏曉鋒將昨夜跟蹤顧明哲、發現他登上樓頂的始末，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
陸宇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遞給曹鐵軍：“曹顧問，我悄悄把當時的情形都拍下來了！”
視頻時長六七分鐘，冷暄看得滿臉驚駭，曹鐵軍則拍了拍魏曉鋒的肩膀：“不錯，越來越老練了。”
魏曉鋒能得到這句稱讚，是因為就在顧明哲即將躍向夜空的瞬間，他突然大喝一聲：“警察！下來！”趁顧明哲楞神的瞬間，又厲聲喝道：“下來，蹲到墻邊去！”
“他這條命，全靠魏隊這一聲吼。”陸宇語氣裏滿是欽佩，指了指病房，“當時我們離他還有三四米，根本來不及拉他。魏隊急中生智，想到吸食LSD的人會有強烈的服從性，就朝他大吼一聲……他還真聽話，乖乖從女兒墻上跳下來，抱著頭蹲在我們旁邊了，哈哈！”
魏曉鋒笑了笑：“我當時也是靈機一動，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冷暄驚出一身冷汗：“曉鋒，你膽子也太大了！這一聲吼要是把他嚇得掉下樓，看你怎麽交代？”
“小冷，曉鋒這叫擔當，懂嗎？好警察不光要明察秋毫，關鍵時刻更不能顧慮個人得失。一旦畏首畏尾，只會錯失最寶貴的戰機。”曹鐵軍一臉嚴肅。
冷暄點頭稱是，轉而問魏曉鋒：“他家不是在東郊的別墅嗎？怎麽會跑到這幢公寓的樓頂上去了？”
魏曉鋒解釋道：“救下他之後我們找了物業，物業說，經常看到他帶不同的女人過來。看來，他是想把賈蘭約到這兒，跟她溫存一番……”
冷暄撇撇嘴：“瞧他那副模樣，那天見他時我還跟師父說，他是個事業有成、待人真誠的人，沒想到竟是這種好色之徒。”
曹鐵軍追問：“照你們剛才說的，他沒進房間，直接上了樓頂，那他是在哪兒中的毒？”
陸宇接過話頭：“救下他之後，我去物業調了車庫監控。他的賓利剛停穩，就有個背運動包的白衣女孩湊過來上了車。大概五分鐘後，那女人空著手下車，接著顧明哲也下了車，拎著那女人帶上來的包。那包看著很輕，現在看來，裏面裝的想必就是那些‘天使’道具——發箍和翅膀。當時顧明哲走路已經踉踉蹌蹌，跟喝醉了似的。所以我們判斷，他就是在車裏被下的毒。送他來醫院時抽了血，鑒定結果還沒出來，但結果可想而知。”
魏曉鋒補充道：“這賈蘭太狡猾了，我原以為她會在樓頂跟顧明哲碰面，再引誘他跳樓，沒想到竟在地庫裏就下了手。”
曹鐵軍恍然大悟：“顧明哲肯定是把我們找過他的事，聊天時跟賈蘭說了，所以這次賈蘭才會在地庫提前動手。”
“看來這賈蘭是豁出去了，非要置他於死地而後快。”冷暄皺著眉推測，“依我看，他們之間肯定有深仇大恨。”
曹鐵軍看向冷暄，臉上露出標志性的笑容：“你說對了。比起之前那三個墜樓的，他恐怕才是賈蘭最想置之死地的人，是她的終極目標。”
直到中午，顧明哲才漸漸清醒。魏曉鋒解開他的約束帶，帶著他和之前在樓頂找到的衣物，一起返回了刑警大隊。
顧明哲不知是真忘了昨夜的驚魂一幕，還是故意裝糊塗，臉上依舊掛著他那招牌式的笑容，語氣卻透著幾分不悅：“魏隊，你們把我綁在病床上，這會又把我弄到局裏來，我到底犯了什麽法？”
曹鐵軍盯著顧明哲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開口：“顧總，你沒犯法，但你向我們隱瞞了和賈蘭的關系。我們現在要你說實話——昨晚你和她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顧明哲打量了曹鐵軍幾眼，面露不快：“曹警官，我承認我和賈蘭互相有好感，這既不違法也不犯法吧？再說我們連情人都算不上，更沒睡到一起，你們又是捆我又是把我弄到局子裏，真把我當罪犯了？”
見顧明哲起身要走，曹鐵軍一把將他按回椅子上，臉陰得能滴出水：“顧明哲，這事已經不是違法犯法那麽簡單了。不把事情說清楚，你今天休想走。”
“曹警官，就不怕我投訴你？”顧明哲冷笑一聲，在病號服裏摸了半天，卻什麽也沒摸到，頓時激動起來，“把手機還給我，我要投訴你們！”
魏曉鋒淡淡地說道：“從在樓頂找到你開始，我們就沒見過你的手機。”
曹鐵軍掏出自己的手機，冷笑著塞給他：“顧明哲，你想向冷局投訴，還是向常副局長投訴？忘了號碼沒關系，我幫你撥過去，你接就行！”
顧明哲楞了楞，尷尬地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我做人的原則是多交朋友少結仇。”
冷暄接過話頭：“顧總，你怎麽做人我們管不著，現在只想問你，昨晚你和賈蘭到底發生了什麽？”
顧明哲猶豫了許久，終於開口：“兩位警官，我是真記不清了。只記得她發短信說，讓我找個地方請她喝茶。我琢磨著，那時候已經很晚了，茶樓都關門了，就約她坐我的車，一起來公寓聊聊天。她說她正好就在公寓附近，還說外面下著雨，就在地庫裏等我。我開車進了地庫，她就上了我的車……”
曹鐵軍依舊緊緊逼視著顧明哲，追問道：“她上車之後做了什麽？”
“沒做什麽，就閑聊了幾句。她說她沒工作，很想到我公司上班，我說考慮一下再說……這之後，她好像就下車了。”
曹鐵軍知道他還在撒謊，朝魏曉鋒遞了個眼色。魏曉鋒心領神會，拿出手機，點開陸宇傳給他的視頻，問顧明哲：“顧總，你在車裏做了什麽我們不清楚，但你昨夜在樓頂的瘋態，有失體面啊，要不要看看？”
“我怎麽瘋了？”顧明哲雖有些不快，還是接過手機看了起來。
寂靜的訊問室裏，突然響起顧明哲癲狂的嘶吼：“……蘭蘭，我駕雲十萬八千裏，就是為了睡你，哈哈哈……你們看啊，我腳下的車燈，那是冥河裏的磷火！它們在追我，追我啊……”
當顧明哲看清視頻裏站在樓頂女兒墻上、揮舞著白色翅膀的裸體男人正是自己時，腦門上當即就見了汗，手機差點脫手掉在地上：“天哪……魏隊，我、我怎麽會這樣？太不成體統了。”
“你吸食了毒品，是魏隊救了你，不然你現在已經在太平間了。”曹鐵軍目光如鷹隼般盯著他，“現在可以說實話了吧，賈蘭是怎麽給你下毒的？”
顧明哲渾身抖個不停，終於吐露實情：“她上了我的車，就往我懷裏靠……她有意勾搭，我一個正常男人，自然沒忍住，就吻了她……”
“她沒讓你吸食什麽東西嗎？”曹鐵軍追問。
“沒有，就吻了一下……哦對了，她還打開包，讓我看裏面的翅膀，說她是天使化身，她的吻是‘天使之吻’！”
“後來呢？”
“剛吻了一下，她說我嘴裏有煙味，就把一顆魚油似的珠子扔進自己嘴裏，還挑逗我，讓我從她嘴裏把珠子吸過來。我吸過來之後，那珠子就破了……”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所謂“天使之吻”，原來是賈蘭下毒的伎倆——她先將包裹毒品的珠子含在自己嘴裏，放松受害人的警惕，再借著親吻的機會悄悄將珠子吐到對方口中，又以清潔口腔為借口，誘使對方將珠子咬破。
魏曉鋒追問：“再後來呢？”
顧明哲還想再看看那段視頻，可剛掃了幾秒，身子便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只好把手機遞回給魏曉鋒。
魏曉鋒開口問道：“顧明哲，你和賈蘭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冷暄在一旁補充：“我們想聽實話。”
剛從鬼門關撿回條命的顧明哲，哪還敢有半句謊言，一五一十講了賈蘭刮蹭賓利保險杠後，在路邊等他出現，後來兩人互加微信的經過。
“加了微信之後，你們都聊些什麽？”曹鐵軍追問。
顧明哲遲疑片刻，低聲道：“一開始她說家裏條件差，父親臥病在床，母親是家庭主婦沒工作，全家只靠微薄的低保過活，所以她急著找份活計養家糊口，求我幫她……後來就慢慢聊到感情上，她說自己從沒談過戀愛之類的……唉，現在想來，全是圈套！她就是想勾引我，害死我啊！”
曹鐵軍目光緊鎖著他：“都是成年人，有些事不必藏著掖著。我問你，像你這樣心術不太正的‘成功人士’，身邊恐怕從不缺女人吧？”
見曹鐵軍絲毫沒給他面子，還把他說成是“心術不太正的成功人士”，顧明哲想反駁，但看到曹鐵軍犀利的眼神，只好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那賈蘭憑什麽能打動你？或者說，你究竟看上她哪點？”曹鐵軍話鋒一轉，“她是不是和你以前認識的某個女人長得特別像？”在曹鐵軍看來，賈蘭能牢牢抓住顧明哲，根本原因就在她那張與失蹤的嚴真真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顧明哲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強作鎮定地回答：“我是被她的人品打動的。換作別的女孩，刮壞豪車早就跑了，她卻一直在原地等我……不過現在我才明白，這全是她精心設計的陷阱！多虧你們及時趕到樓頂救了我，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
顧明哲離開刑大後，曹鐵軍看向魏曉鋒和冷暄：“剛才他的話裏，你們聽出什麽疑點和線索了？”
魏曉鋒率先開口：“首先能確定，嫌疑人下毒的方式就是那個所謂的‘天使之吻’。其次，他和賈蘭的初遇，明顯是對方設的局。”
冷暄沈思片刻後接話：“之前看嚴真真在江邊唱歌的視頻，她的身形和地庫裏的賈蘭比，其實是有一些差別的。這說明，嚴真真和賈蘭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曹鐵軍追問：“再想想，賈蘭為什麽和失蹤三年的嚴真真長得這麽像？世上真有這麽巧的事嗎？”
魏曉鋒和冷暄對視一眼，幾乎同時脫口而出：“仿真面具！”
曹鐵軍點點頭：“沒錯，賈蘭肯定戴了和嚴真真一模一樣的仿真面具，靠這個來引誘顧明哲和其他受害者。”
“曹顧問，我這就安排人排查所有制作仿真面具的商家，查清楚誰做過嚴真真的面具。”魏曉鋒當即叫來陸宇，吩咐他立刻帶人對全市線下面具店和網上商家做全面排查，“拿著嚴真真的照片，讓他們認一認，有沒有接過這個女孩的面具訂單。”
看著陸宇領命而去，曹鐵軍又拋出一個問題：“賈蘭為什麽偏偏做嚴真真的面具？用明星臉或者更漂亮的面孔，不是更容易得手嗎？”
“這……”兩人一時語塞，只好請教，“師父，您覺得這是為什麽？”
“她在找人。”曹鐵軍語氣篤定。
“找人？找什麽人？”冷暄追問。
“找傷害過嚴真真的人。”
冷暄問道：“師父，當年傷害嚴真真的，真的是顧明哲嗎？”
“不敢說百分百確定，但九成把握還是有的。”曹鐵軍銳利的目光掃過兩人。
“您為什麽這麽肯定？”冷暄追問。
“一是剛才顧明哲那游移不定的眼神。”曹鐵軍解釋道，“二是賈蘭明知警方在監控顧明哲，還敢冒這麽大風險要置他於死地，這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
魏曉鋒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剛才您問顧明哲，賈蘭是不是和某個女人長得像時，他明顯慌了一下。現在看來，他肯定認識嚴真真。”
話音剛落，負責監控追蹤的偵查員大張和技術員小孫走進了辦公室。
大張難掩興奮地匯報：“曹顧問，顧明哲跳樓前不是喊了句‘來吧，一起飛吧’嗎？魏隊懷疑樓下有同夥，我們查了樓下監控，還真發現個女孩站在路燈下，手裏也拿著翅膀，邊扇動邊仰頭看向樓頂，明顯是在引誘他跳下來！”
“那畫面看得人頭皮發麻。”小孫打開手機，播放從監控上下載的視頻，遞到曹鐵軍、魏曉鋒和冷暄面前。
傾盆的暴雨被路燈的光暈染成一大片銀色的光點，女孩站在光點中心，背後巨大的白色翅膀濕透了，沈重地、機械地扇動，似乎發出沈悶的拍打聲。她仰著頭，似乎空洞的雙眼緊緊盯著公寓的樓頂，翅膀每一次張開，都像在發出死亡的召喚。
盡管已經看過好幾遍，小孫依然感到毛骨悚然：“你們看，這就是賈蘭，她一直在催顧明哲跳下來。”
大張跟著嘆氣：“我們順著監控一路追，可這賈蘭早有準備，專挑監控死角走。加上昨晚下大雨，最後還是讓她跑了！”
“再後來……我好像下了車……對了，她讓我先到樓頂，脫光衣服等她，她還說了些別的，好像讓我站到女兒墻上……不過那會兒毒性可能發作了，我一點兒也記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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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曹鐵軍和冷暄便急匆匆趕到了醫院病房。此時的顧明哲穿著病號服，雙手雙腳被約束帶牢牢綁在病床上，原本紋絲不亂的長發有氣無力地耷拉著，發出震天的鼾聲。
魏曉鋒和陸宇忙到淩晨，早已疲憊不堪，正靠在病房的椅子上打盹，聽到動靜，立刻驚醒過來。
打過招呼，見顧明哲依舊鼾聲如雷，四人便來到門外的長椅上。魏曉鋒將昨夜跟蹤顧明哲、發現他登上樓頂的始末，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
陸宇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遞給曹鐵軍：“曹顧問，我悄悄把當時的情形都拍下來了！”
視頻時長六七分鐘，冷暄看得滿臉驚駭，曹鐵軍則拍了拍魏曉鋒的肩膀：“不錯，越來越老練了。”
魏曉鋒能得到這句稱讚，是因為就在顧明哲即將躍向夜空的瞬間，他突然大喝一聲：“警察！下來！”趁顧明哲楞神的瞬間，又厲聲喝道：“下來，蹲到墻邊去！”
“他這條命，全靠魏隊這一聲吼。”陸宇語氣裏滿是欽佩，指了指病房，“當時我們離他還有三四米，根本來不及拉他。魏隊急中生智，想到吸食LSD的人會有強烈的服從性，就朝他大吼一聲……他還真聽話，乖乖從女兒墻上跳下來，抱著頭蹲在我們旁邊了，哈哈！”
魏曉鋒笑了笑：“我當時也是靈機一動，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冷暄驚出一身冷汗：“曉鋒，你膽子也太大了！這一聲吼要是把他嚇得掉下樓，看你怎麽交代？”
“小冷，曉鋒這叫擔當，懂嗎？好警察不光要明察秋毫，關鍵時刻更不能顧慮個人得失。一旦畏首畏尾，只會錯失最寶貴的戰機。”曹鐵軍一臉嚴肅。
冷暄點頭稱是，轉而問魏曉鋒：“他家不是在東郊的別墅嗎？怎麽會跑到這幢公寓的樓頂上去了？”
魏曉鋒解釋道：“救下他之後我們找了物業，物業說，經常看到他帶不同的女人過來。看來，他是想把賈蘭約到這兒，跟她溫存一番……”
冷暄撇撇嘴：“瞧他那副模樣，那天見他時我還跟師父說，他是個事業有成、待人真誠的人，沒想到竟是這種好色之徒。”
曹鐵軍追問：“照你們剛才說的，他沒進房間，直接上了樓頂，那他是在哪兒中的毒？”
陸宇接過話頭：“救下他之後，我去物業調了車庫監控。他的賓利剛停穩，就有個背運動包的白衣女孩湊過來上了車。大概五分鐘後，那女人空著手下車，接著顧明哲也下了車，拎著那女人帶上來的包。那包看著很輕，現在看來，裏面裝的想必就是那些‘天使’道具——發箍和翅膀。當時顧明哲走路已經踉踉蹌蹌，跟喝醉了似的。所以我們判斷，他就是在車裏被下的毒。送他來醫院時抽了血，鑒定結果還沒出來，但結果可想而知。”
魏曉鋒補充道：“這賈蘭太狡猾了，我原以為她會在樓頂跟顧明哲碰面，再引誘他跳樓，沒想到竟在地庫裏就下了手。”
曹鐵軍恍然大悟：“顧明哲肯定是把我們找過他的事，聊天時跟賈蘭說了，所以這次賈蘭才會在地庫提前動手。”
“看來這賈蘭是豁出去了，非要置他於死地而後快。”冷暄皺著眉推測，“依我看，他們之間肯定有深仇大恨。”
曹鐵軍看向冷暄，臉上露出標志性的笑容：“你說對了。比起之前那三個墜樓的，他恐怕才是賈蘭最想置之死地的人，是她的終極目標。”
直到中午，顧明哲才漸漸清醒。魏曉鋒解開他的約束帶，帶著他和之前在樓頂找到的衣物，一起返回了刑警大隊。
顧明哲不知是真忘了昨夜的驚魂一幕，還是故意裝糊塗，臉上依舊掛著他那招牌式的笑容，語氣卻透著幾分不悅：“魏隊，你們把我綁在病床上，這會又把我弄到局裏來，我到底犯了什麽法？”
曹鐵軍盯著顧明哲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開口：“顧總，你沒犯法，但你向我們隱瞞了和賈蘭的關系。我們現在要你說實話——昨晚你和她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顧明哲打量了曹鐵軍幾眼，面露不快：“曹警官，我承認我和賈蘭互相有好感，這既不違法也不犯法吧？再說我們連情人都算不上，更沒睡到一起，你們又是捆我又是把我弄到局子裏，真把我當罪犯了？”
見顧明哲起身要走，曹鐵軍一把將他按回椅子上，臉陰得能滴出水：“顧明哲，這事已經不是違法犯法那麽簡單了。不把事情說清楚，你今天休想走。”
“曹警官，就不怕我投訴你？”顧明哲冷笑一聲，在病號服裏摸了半天，卻什麽也沒摸到，頓時激動起來，“把手機還給我，我要投訴你們！”
魏曉鋒淡淡地說道：“從在樓頂找到你開始，我們就沒見過你的手機。”
曹鐵軍掏出自己的手機，冷笑著塞給他：“顧明哲，你想向冷局投訴，還是向常副局長投訴？忘了號碼沒關系，我幫你撥過去，你接就行！”
顧明哲楞了楞，尷尬地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我做人的原則是多交朋友少結仇。”
冷暄接過話頭：“顧總，你怎麽做人我們管不著，現在只想問你，昨晚你和賈蘭到底發生了什麽？”
顧明哲猶豫了許久，終於開口：“兩位警官，我是真記不清了。只記得她發短信說，讓我找個地方請她喝茶。我琢磨著，那時候已經很晚了，茶樓都關門了，就約她坐我的車，一起來公寓聊聊天。她說她正好就在公寓附近，還說外面下著雨，就在地庫裏等我。我開車進了地庫，她就上了我的車……”
曹鐵軍依舊緊緊逼視著顧明哲，追問道：“她上車之後做了什麽？”
“沒做什麽，就閑聊了幾句。她說她沒工作，很想到我公司上班，我說考慮一下再說……這之後，她好像就下車了。”
曹鐵軍知道他還在撒謊，朝魏曉鋒遞了個眼色。魏曉鋒心領神會，拿出手機，點開陸宇傳給他的視頻，問顧明哲：“顧總，你在車裏做了什麽我們不清楚，但你昨夜在樓頂的瘋態，有失體面啊，要不要看看？”
“我怎麽瘋了？”顧明哲雖有些不快，還是接過手機看了起來。
寂靜的訊問室裏，突然響起顧明哲癲狂的嘶吼：“……蘭蘭，我駕雲十萬八千裏，就是為了睡你，哈哈哈……你們看啊，我腳下的車燈，那是冥河裏的磷火！它們在追我，追我啊……”
當顧明哲看清視頻裏站在樓頂女兒墻上、揮舞著白色翅膀的裸體男人正是自己時，腦門上當即就見了汗，手機差點脫手掉在地上：“天哪……魏隊，我、我怎麽會這樣？太不成體統了。”
“你吸食了毒品，是魏隊救了你，不然你現在已經在太平間了。”曹鐵軍目光如鷹隼般盯著他，“現在可以說實話了吧，賈蘭是怎麽給你下毒的？”
顧明哲渾身抖個不停，終於吐露實情：“她上了我的車，就往我懷裏靠……她有意勾搭，我一個正常男人，自然沒忍住，就吻了她……”
“她沒讓你吸食什麽東西嗎？”曹鐵軍追問。
“沒有，就吻了一下……哦對了，她還打開包，讓我看裏面的翅膀，說她是天使化身，她的吻是‘天使之吻’！”
“後來呢？”
“剛吻了一下，她說我嘴裏有煙味，就把一顆魚油似的珠子扔進自己嘴裏，還挑逗我，讓我從她嘴裏把珠子吸過來。我吸過來之後，那珠子就破了……”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所謂“天使之吻”，原來是賈蘭下毒的伎倆——她先將包裹毒品的珠子含在自己嘴裏，放松受害人的警惕，再借著親吻的機會悄悄將珠子吐到對方口中，又以清潔口腔為借口，誘使對方將珠子咬破。
魏曉鋒追問：“再後來呢？”
顧明哲還想再看看那段視頻，可剛掃了幾秒，身子便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只好把手機遞回給魏曉鋒。
魏曉鋒開口問道：“顧明哲，你和賈蘭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冷暄在一旁補充：“我們想聽實話。”
剛從鬼門關撿回條命的顧明哲，哪還敢有半句謊言，一五一十講了賈蘭刮蹭賓利保險杠後，在路邊等他出現，後來兩人互加微信的經過。
“加了微信之後，你們都聊些什麽？”曹鐵軍追問。
顧明哲遲疑片刻，低聲道：“一開始她說家裏條件差，父親臥病在床，母親是家庭主婦沒工作，全家只靠微薄的低保過活，所以她急著找份活計養家糊口，求我幫她……後來就慢慢聊到感情上，她說自己從沒談過戀愛之類的……唉，現在想來，全是圈套！她就是想勾引我，害死我啊！”
曹鐵軍目光緊鎖著他：“都是成年人，有些事不必藏著掖著。我問你，像你這樣心術不太正的‘成功人士’，身邊恐怕從不缺女人吧？”
見曹鐵軍絲毫沒給他面子，還把他說成是“心術不太正的成功人士”，顧明哲想反駁，但看到曹鐵軍犀利的眼神，只好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那賈蘭憑什麽能打動你？或者說，你究竟看上她哪點？”曹鐵軍話鋒一轉，“她是不是和你以前認識的某個女人長得特別像？”在曹鐵軍看來，賈蘭能牢牢抓住顧明哲，根本原因就在她那張與失蹤的嚴真真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顧明哲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強作鎮定地回答：“我是被她的人品打動的。換作別的女孩，刮壞豪車早就跑了，她卻一直在原地等我……不過現在我才明白，這全是她精心設計的陷阱！多虧你們及時趕到樓頂救了我，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
顧明哲離開刑大後，曹鐵軍看向魏曉鋒和冷暄：“剛才他的話裏，你們聽出什麽疑點和線索了？”
魏曉鋒率先開口：“首先能確定，嫌疑人下毒的方式就是那個所謂的‘天使之吻’。其次，他和賈蘭的初遇，明顯是對方設的局。”
冷暄沈思片刻後接話：“之前看嚴真真在江邊唱歌的視頻，她的身形和地庫裏的賈蘭比，其實是有一些差別的。這說明，嚴真真和賈蘭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曹鐵軍追問：“再想想，賈蘭為什麽和失蹤三年的嚴真真長得這麽像？世上真有這麽巧的事嗎？”
魏曉鋒和冷暄對視一眼，幾乎同時脫口而出：“仿真面具！”
曹鐵軍點點頭：“沒錯，賈蘭肯定戴了和嚴真真一模一樣的仿真面具，靠這個來引誘顧明哲和其他受害者。”
“曹顧問，我這就安排人排查所有制作仿真面具的商家，查清楚誰做過嚴真真的面具。”魏曉鋒當即叫來陸宇，吩咐他立刻帶人對全市線下面具店和網上商家做全面排查，“拿著嚴真真的照片，讓他們認一認，有沒有接過這個女孩的面具訂單。”
看著陸宇領命而去，曹鐵軍又拋出一個問題：“賈蘭為什麽偏偏做嚴真真的面具？用明星臉或者更漂亮的面孔，不是更容易得手嗎？”
“這……”兩人一時語塞，只好請教，“師父，您覺得這是為什麽？”
“她在找人。”曹鐵軍語氣篤定。
“找人？找什麽人？”冷暄追問。
“找傷害過嚴真真的人。”
冷暄問道：“師父，當年傷害嚴真真的，真的是顧明哲嗎？”
“不敢說百分百確定，但九成把握還是有的。”曹鐵軍銳利的目光掃過兩人。
“您為什麽這麽肯定？”冷暄追問。
“一是剛才顧明哲那游移不定的眼神。”曹鐵軍解釋道，“二是賈蘭明知警方在監控顧明哲，還敢冒這麽大風險要置他於死地，這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
魏曉鋒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剛才您問顧明哲，賈蘭是不是和某個女人長得像時，他明顯慌了一下。現在看來，他肯定認識嚴真真。”
話音剛落，負責監控追蹤的偵查員大張和技術員小孫走進了辦公室。
大張難掩興奮地匯報：“曹顧問，顧明哲跳樓前不是喊了句‘來吧，一起飛吧’嗎？魏隊懷疑樓下有同夥，我們查了樓下監控，還真發現個女孩站在路燈下，手裏也拿著翅膀，邊扇動邊仰頭看向樓頂，明顯是在引誘他跳下來！”
“那畫面看得人頭皮發麻。”小孫打開手機，播放從監控上下載的視頻，遞到曹鐵軍、魏曉鋒和冷暄面前。
傾盆的暴雨被路燈的光暈染成一大片銀色的光點，女孩站在光點中心，背後巨大的白色翅膀濕透了，沈重地、機械地扇動，似乎發出沈悶的拍打聲。她仰著頭，似乎空洞的雙眼緊緊盯著公寓的樓頂，翅膀每一次張開，都像在發出死亡的召喚。
盡管已經看過好幾遍，小孫依然感到毛骨悚然：“你們看，這就是賈蘭，她一直在催顧明哲跳下來。”
大張跟著嘆氣：“我們順著監控一路追，可這賈蘭早有準備，專挑監控死角走。加上昨晚下大雨，最後還是讓她跑了！”
“再後來……我好像下了車……對了，她讓我先到樓頂，脫光衣服等她，她還說了些別的，好像讓我站到女兒墻上……不過那會兒毒性可能發作了，我一點兒也記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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