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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縱使知道是蓄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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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縱使知道是蓄謀

蕭亦剛偏側過頭,重新將身子貼著房內之側,聽著外頭動靜。

簡亦柔已知蕭家嚴要說何,手攪著裙帶,微微偏過頭去,目光一時不知落在何處。

素遠聽此怕無有機會,更是直白。“正好蕭兄在此,便請蕭兄做個見證。”

“亦柔喚你一聲兄長,蕭某還想素兄做個見證呢。”蕭家嚴直接打斷素遠的話。

簡亦柔悄然後退一步。

素遠只稍有停頓,不顧蕭家嚴仍與簡亦柔道:“上元佳節,正與佳人相遇。上天做媒,讓你我重逢。”

蕭家嚴心下不快,腹誹素遠自行闖府,硬說上天牽緣,真是有些牽強。

“妹妹自身面臨那般兇險,仍為我科考路有偏差費心。讓那少俠繪制的地圖。可卻在走時,與我言‘有聚無緣’。今兒既再重遇,又怎會無緣?去年有幸中第,效命朝廷。雖是微末官職,但定奮進,盼著同簡伯父一般,做個廉明勤勉的好官。”素遠說著自前襟中拿出一張紙條。“妹妹給我留下這張字,我每日放在身上,生怕有個毀損。我如今婚配上仍孑然一身。”將那信紙以指尖蜷在掌心之中。退後一步,正讓開些距離,隨即朝著簡亦柔拱手躬身,“我當真心儀妹妹。日後定不負妹妹心意,於家全心,共育男女,餘生不負。”

蕭家嚴自聽聞頭一句時,面上便有些難堪。那日瞧她走後才回京,難不成外傳是真,素遠真棄婚追去了?那方才未明簡亦柔心意前,貿然這般提及,是自己給素遠提醒了?這般表明心意,亦柔能否不心動?

簡亦柔身子一顫,讓蕭家嚴有所察覺。不待簡亦柔表示,便先道:“素兄這般似乎不大穩妥。都是上請父母,再請媒人。哪有自己做媒的,你這般讓亦柔應還是不應,應你便是私下相親,於理法不容。我蕭家與簡家乃是世交,便不能瞧著她這般行差踏錯。”

簡亦柔卻還瞧著素遠,素遠這番過於鄭重。比之之前那些曾說起的話,似真在托付。但在蕭家嚴說出於理法不容時,簡亦柔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蕭家嚴。之前已簽文書,以素遠的力量恐怕無法完成日前的部署。無論眼下如何想要歸宿之地,自己都需要蕭家嚴的庇護。

“你們初到平陵求學那晚,我救過亦柔,並帶亦柔回府留宿。”

蕭家嚴目光輕掃一眼在院中的蕭府下人。“你想說何?”

“蕭兄來素府接回小妹之時,曾說,日後我若有求,可以上門討要。現下,我想好了。我要娶,蕭亦柔。”

“哦?”蕭家嚴冷笑一聲。

連著簡亦柔在內,都十分驚訝。

“俗言長兄為父。蕭兄既擔這長兄之名......”

“素兄說笑呢?我蕭府還有家父在呢。即便亦柔......”蕭家嚴瞧著簡亦柔瞧著素遠的眼眸,那話轉而帶著幾分嚴厲。“於理上,我還了銀錢,早已兩清了。”

“世間之事,本就沒有兩清之說。”

“若這般講,我蕭家嚴,絕不同意。”

“兄長......兄長。”簡亦柔呢喃著,卻不知在喚誰。

“亦柔?”素遠微微擡頭看向簡亦柔。

“這......畢竟是蕭府。我......”簡亦柔抿著唇,並未說盡。

“是我唐突了。”素遠直起身來將信紙重收回衣襟處,動靜幹凈利索。

三人仍是方才站位,三人氣場全已完全不同。簡亦柔目光落在素遠前襟之處,目光發稚。素遠低頭瞧著簡亦柔。

蕭家嚴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轉片刻後,終落向摞在一旁的燈籠。走過去,拿起其一,想起這些是待亦柔回來而早早在府中備下的。心中早有期盼,只待亦柔回來。

簡亦柔在蕭家嚴走離身旁之際,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稍稍碰觸在素遠手側。滑膩綿軟的手順著素遠微合的手滑進他手心之中。素遠立刻察覺那冰涼卻透著一絲溫的手。急忙深深回握,瞧著簡亦柔那略帶羞澀的笑,素遠的笑容也頃刻極暖。甚之稍挑左側眉頭。若說遍體升溫雖有些誇張,卻真讓簡亦柔身子一蘇,心臟過分跳躍不止。

蕭亦剛在房內似乎為了看清,而緊緊瞇眼瞧著。

蕭家嚴背對二人,並不能見,卻已將手中燈盞朝燈堆中砸下。本摞成堆的燈盞頃刻崩塌,有流滾,有凹陷。

簡亦柔聞聲急忙收回手來,快步走到蕭家嚴身側,喚道:“家嚴。”

“脫手了。”蕭家嚴的聲音淡淡的,轉頭看向簡亦柔。那目光卻並不算柔和。

簡亦柔卻在瞧著蕭家嚴還僵在空的手。隨即道:“讓他們將這些燈盞都掛上吧。畢竟是上元節......”

“你歡喜嗎?”蕭家嚴直接問出口來。

簡亦柔稍有些停頓,隨即道:“是。打我父親被罷官,便未好好過過一個節日。去年此時在逃難。如今他離世盡滿兩年之期......”

這世間果然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蕭家嚴面上稍有回暖,隨即命人將燈盞點燃掛於府上。素遠在後也似驚醒,哪怕冠上蕭家名姓,可簡亦柔自己清楚。父母亡故,守孝三年。他怎能提親......她更不可能應。

“姑姑,外頭在放孔明燈呢。”蕭向晨人還未到後院,便已高聲喊著。手中拿著堪比他高的孔明燈朝後院而來,“祖父讓我喚你,一道放飛......”

蕭亦嚴與本在前廳用餐的諸位一道進院。其後隨之下人一人手托兩盞孔明燈來,竟有盡十盞之多。

蕭亦嚴:“孔明燈在此節日,多為祈福,祝願......亦可承載思念。爹讓我們一人一盞,逐一放飛。他不等興昌回來了。現下已出門去尋老友下棋了。”

“興昌還未回來?若非我將他薦到秘書局,也不會此時還未回。”

“他願意著呢。自打科考失利,將自己反鎖在房兩日,不吃不喝,險些燒了他那些書。還是你未蔔先知,只第三日秘書局便來了人。”

簡亦柔微微搖頭。“是周先生說他過於在意細節。篇幅湧長。做學問極愛,科考難免吃虧。”

蕭正碩瞧著簡亦柔,才張開卻已被蕭家嚴打斷。問道:“爹自行出去的?沒說去尋哪位老友了?”

“爹去祖父那了。”簡亦柔順口回道。

蕭家嚴應著一聲,唇角也因簡亦柔的答覆多有一份笑意。

簡亦柔在蕭亦嚴話後才見府外已升起紛飛的數盞孔明燈......此刻不禁轉身四瞧,身後能見之似乎更近,更多。多少有些震撼之感在心頭,瞧著那些逐漸飛空的孔明燈,逐漸遠去卻試圖照亮那繁星漫空的深淵。不禁瞧得呆了,目光越瞧越深,直至定格在其一孔明燈上,其上字跡未幹,也是對遠去父母親的思念......卻瞧著其內燭傾倒,那火遍布其上,隨即將周遭引燃,其後那凝聚成燦爛的煙火,逐一吞噬,其後那大火噴湧朝著天空之下吞噬而來。

簡亦柔渾身一震,急忙閉上眼去,卻已感覺到那火燃身的觸感,右臂擺動,似在掙紮。似要推開那團自空而降下的火團。

蕭家嚴擡手,以兩指觸在簡亦柔外頭。“不舒服嗎?”

“沒事。”簡亦柔雖閉著眼,眼前卻盡是一片紅色。回著話的同時,緩緩睜開眼,果然方才又只是幻像。瞧著半擁自己在懷的蕭家嚴,簡亦柔仍回頭尋找著另一身影。

蕭亦嚴此刻握著蕭向晨的手在孔明燈上寫字,而素遠站在並不算遠的位置只笑容和煦的瞧著自己。

“姑姑,你快來呀。”

簡亦柔到了桌旁,另一孔明燈早已備好,卻不知寫些什麽。點下一個墨點後良久的未曾落筆。看著旁人皆已陸續寫畢,仍是未動。蕭建章言:“寫錯了也無事,備了多盞呢。”

簡亦柔瞧著餘下那些孔明燈,在心中算著,未回家之人,也都算在內正是此數。

“姑姑寫了什麽?”蕭向晨問。

簡亦柔微微偏頭,才看到蕭向晨腳下踩著石塊,這才夠到石臺面上。聲音刻意柔軟而甜蜜的回:“還未想好,向晨寫了什麽呢?”

“二叔握著我手寫的‘家事......順......'。蕭亦嚴柔聲接口道,“遂”。

蕭亦柔低頭就能看到幾個字來,雖不正卻只需要偏頭就能瞧得清楚。這般問只是順著話去而已。再次沾墨,其後起筆極高,落筆極長......潦寫四字:“盛世之下”。

“亦剛呢?”蕭正碩將手中筆放下,讓出位置後忽而問道。

素遠拿著手中孔明燈,到了那空處。眼眸卻小覷著簡亦柔。

“爹爹......不是在這。”蕭向晨看向簡亦柔身後的蕭家嚴,引得幾人發笑。察覺到錯認之後,蕭向晨問道:“誰讓都長一般模樣。”瞧著簡亦柔未笑,那目光在院子中眾人面上再一一瞧過後重落在簡亦柔身上,問,“有幾個姑姑呢?”

“姑姑只有一個。”蕭家嚴回,語氣卻未刻意放緩。

“那姑姑也能分清爹爹與二叔、三叔嗎?”

簡亦柔腦中才反應過來,卻聽蕭家嚴厲色問道:“誰教你的?”

簡亦柔聽著身後此聲,都忍不住一縮脖子。蕭向晨楞了片刻直接哭出聲來......

蕭亦嚴急忙將身前的孩子抱起。蕭亦剛本想一直躲著,但此刻卻推門而出,直接走到蕭亦嚴身前抱過蕭亦剛,拍在其後背柔聲哄著。仍不忘同蕭家嚴道:“我教的。如何?”若非蕭向晨哭得厲害,蕭亦剛還有半句話,“誰當家誰是老大。”

“這時候跳出來了。孩子出生時,你不認。將爛攤子推給我。”

“大哥。怎麽這般兇呀。”簡亦柔拉了蕭家嚴一把,背過去悄聲說道,“不要當著孩子的面說這樣的話。他就算眼下聽不懂,也能記很久......”

蕭家嚴低眸看了簡亦柔一眼,其後看向蕭向晨的眼眸中有一閃而過的愧意。

蕭亦剛懷抱著仍在小聲抽泣的蕭向晨,無意識得顛著。瞧著簡亦柔時卻已越發明白蕭家嚴此言含義。“我的孩子,日後不需你們照顧。”

瞧著蕭亦剛抱著蕭向晨轉身離去。氣氛一下降下,簡亦柔背靠石桌,轉頭瞧著桌邊都已停筆的幾人,面上也顯落寞。“都怨我......若我不回來......”

聲音雖小,幾人卻都聽到。“說何呢?我可是時時盼著你回家呢。”蕭家嚴以右手拄在桌沿,正站於簡亦柔對面。

“放燈吧。”蕭建章說完率先將手中孔明燈放飛。其後尋了由頭便離開,去尋蕭向晨。直到前門處,見蕭亦剛正準備帶著蕭向晨再度出門。蕭建章追去卻聽蕭亦剛仍道:“你叔叔方才那般就是想留住姑姑。你不是喜歡那姑姑?日後她便能在府了。”

蕭建章正追到蕭亦剛身側,看著其懷中的蕭向晨,那臉上的淚早已幹透,卻還是忍不住以手擦了一下那滑嫩的小臉。“小花貓。”其後才問,“向晨為何喜歡姑姑呀?”

“姑姑會蹲下身來與我說話。”蕭向晨的話讓兩人都是一楞,未曾想在小孩子的世界這般簡單。

“你怎知老大方才不是故意刁難?”蕭建章再問蕭亦剛。

“是逆鱗先則,後不過想借此說清他無有子嗣罷了。”蕭亦剛順著蕭向晨所指之路,再次帶其瞧著花燈。

院內,蕭正碩才要說話,卻因被蕭家嚴盯視著忍下了話。簡亦柔拿起孔明燈,素遠也同一時刻拿起。蕭家嚴卻是稍壓了下簡亦柔的手背,問:“你可有何願望?不需寄托在這虛妄之上。”

簡亦柔目光只落在透著微微光亮的燈上,只微微搖頭。

此刻素遠卻已放飛自己的孔明燈,稍一轉身那雙手便在下似拖著簡亦柔的手般,一道放飛......

孔明燈映照下,素遠看向簡亦柔,瞧見她眼中,燦若繁星。

漸升起的孔明燈,其後映出素遠的臉,簡亦柔不覺面顯笑容。蕭家嚴在旁瞧得真切,轉過身來卻讓人收了桌上的燈。

簡亦柔一直瞧著燈升於空,直至難以見之,才低下頭來動了動脖子。卻正與素遠對上眼神。“兄長寫的是何?”

素遠一步走近,俯下身來快貼近簡亦柔耳邊。“娶你為妻。”

簡亦柔面上明顯吃驚,隨即羞得低下頭去,滿面通紅之色。蕭家嚴再轉頭之際,卻看簡亦柔似已要靠近素遠懷中。

“今兒沒有宵禁,一道出去玩個徹夜?”蕭家嚴的目光不免掃過素遠身上,只一道出了這個門,哪怕只逛一個街來,素遠自有棲身之處,同夜他便不好再請進門。“先吃些再去。不止給你備下了浮圓子。”

四人重入前廳。蕭正碩到底落了個坐於簡亦柔對面之位。只瞧著二人大獻殷勤,不禁言道:“皆是一樣菜品,亦柔桌上都要添置的放不下了。能吃的下那許多?”

簡亦柔未入往常般反駁,只是不停的朝口中送著各色食物。做得精細又能添飽的酪面開始便來了一大碗,連著內裏的湯都喝的極凈。其後琥珀湯又來一碗,雖是琥珀極小,卻也是面食。各樣菜食皆嘗了個半,蜜果幹果倒是只看未動,瓜果最後填腹更用許多。浮圓子最後只象征著吃了兩個。

“再吃一個。”蕭家嚴拖著食碗,甚之拿起了湯匙撥弄著浮圓。

“吃不下了。”簡亦柔話語中難免嬌嗔。

“就一個,這個定好吃。”蕭家嚴已用湯匙盛起其一浮圓,送到簡亦柔唇邊。“就一個嘛......半口。”

簡亦柔咬下,看著其內流出的黑色汁液,驚呼道:“怎是這個顏色?黑的?”險些將口中半顆已入口的浮圓噴出,急忙拿著手中帕子借故擦著唇。

“尋那糕點師傅特意做得。你不是愛吃這個餡料。”蕭家嚴說著似要轉手放下碗去。

簡亦柔卻正接過,捧在手中,再次舀起那餘下半顆送入口中。“好吃好吃。”不知是那浮圓仍有些燙,還是口含食物之故,那話稍與往不同。可在蹲身放碗之際,素遠在旁看到簡亦柔偷偷擡手抹掉眼角的淚。蕭家嚴雖未見,卻看到她再轉過身來時鼻尖微紅,心下已經了然。

“夜深漸涼,去換一身衣裳吧。”蕭家嚴引著簡亦柔朝著後院而行。“你的房間添置了不少新衣。去換一件更暖和的。”

“方才飄了雪花,指不定一會兒還要下。披一件鬥篷吧。”素遠在後補充一句。簡亦柔回頭,笑容淡然。

仿佛就是走到後院又走回這般,簡亦柔已然換好一身全新衣衫。紫藤花從裙擺底部蜿蜒而上,紛雜卻隨步而展。裙擺寬大且飄逸,轉動過後裙擺上似如同紫色煙霧般的紗,是簡亦柔常喜的花樣。腰間系著一條紫色的窄錦帶,錦帶上鑲嵌著一顆顆圓潤的珍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更凸顯出裙子的華麗。帔帛是淡綠色的,隨意地披在肩膀上,隨動能見其上星星點點仿若星辰圖案。袖口稍有白、紫色蘭花與雲紋圖樣點綴,整身綢緞質地柔軟光滑,偏顯素凈。發髻未動,只在旁多點綴著幾顆小巧的珍珠。而洮姞、盼夏此刻自房內跟隨而出,洮姞手捧著件是菊卻泛綠,枝杈泛粉來,朵朵爭艷開的鬥篷。兜帽折收在內,雖未見,素遠已想起那是亦柔曾披過的鬥篷。盼夏手中卻捧著妝奩。

“沒有紅色的鬥篷嗎?”素遠目光落在那鬥篷上,脫口問出。

洮姞捧著鬥篷,聽聞此不禁看向身前的簡亦柔,似問其意。

簡亦柔看向素遠,眼眸深邃,帶有一絲遲疑,似問似詢:“兄長,對亦柔穿紅鬥篷,有執念?”

“倒也不算。”素遠略有磕絆,心中卻難放下去年此時這份念想。

“若太早見了,還會念念不忘嗎?若我今兒讓兄長瞧見了。他日,看人穿紅,兄長......會想起我嗎?”

素遠未答,只細細琢磨她話中之意。

簡亦柔笑容含苦。又問:“你瞧她人穿紅,能想起我嗎?”

素遠點頭。

“那我更不能讓你得償所願了。”簡亦柔心中想若素遠成親,會否也有一瞬,是念著她的。便這般騙自己一次吧。轉眸正瞧見蕭家嚴,那面上笑容稍有僵持。蕭家嚴面上卻無變化,微挑下巴,問:“妝奩裏未再挑挑?”

“小姐都瞧了。說太耀眼。”盼夏說著更是打開妝奩。

蕭正碩側頭瞧著,才添置的妝奩已滿。目光不禁去看簡亦柔的反映。蕭家嚴走過去一手托起妝奩,行至簡亦柔身前。“外頭燈光正盛,兩相輝映只是襯你。這可是當下時興得。”

見蕭家嚴手中拿起的蝴蝶簪子。簡亦柔不禁接過拿在手中。“以前不都帶娥嗎?飛蛾撲火。”

“小姐,是飛蛾戲火。撲火寓意多不好呀。而且現在京城中,娘子們早已推陳出新,這飛蛾已沒有這蝶細致了。這蝴蝶紋路清晰,絲絹連觸須都做出了呢。大少爺還請能工巧匠做了這幾支釵環,將這蝶鑲嵌在了花朵和枝葉旁,能在行路時似展飛於空,翅膀顫動不止呢。”

簡亦柔只瞧了一眼妝奩,便拿過蕭家嚴手中那只蝴蝶型小簪,摸索著別在發髻之上。

“你不喜歡那些?”蕭家嚴問。

“喜歡,喜歡。只是怕外頭人多,別擠丟了。這妝奩裏的“玉梅”竟真玉雕的。“雪柳”更是明晃晃的金制,這麽寬。讓人偷去了更是心疼。若簪上滿頭,人家不用瞧燈,光瞧我了。抓我一個擒住,不說要銀錢贖人,光是這頭上所戴便可買山買地,一生不愁。”簡亦柔透過翻起的妝奩,正有一小面銅鏡,對照了下發髻,正借著錯開的位置在銅鏡中瞧見了蕭家嚴模糊的模樣,該是未生氣的。轉過身來才見蕭家嚴竟已低下頭來,偷偷淺笑。見簡亦柔看來,不動聲色收起笑容,轉身安排。

傳了車轎,卻只在後跟隨眾人。因人極多,漸漸便不可見了。百姓們也各提花燈。蓮花形.牡丹形,甚至連元寶形的燈都有,遠遠望去,就像一個人捧著一個大金元寶,發出燦爛的金光。各樣動物花燈也都見怪不管,偏是開屏的孔雀竟也有人做出花燈模樣。那光亮自尾毛中透出,盡顯詭異卻不乏真切。

離著皇城不算太遠,此刻伶官奏樂之聲大多來此。簡亦柔想起晚間將在那臺子爭艷的舞者,也想去一睹風采。可著實難擠進去早已人山人海的外圈。素遠趁著擠推之際,終找到機會拉住簡亦柔的手,瞧著簡亦柔略有些吃驚的表情,卻是緊緊十指相握,一時讓旁人難分兩人。

重走回主路,本就布置滿當的拱門此刻已掛滿縷縷紅綢細絲。素遠也不知在哪扯出一絲紅線,與簡亦柔十指相扣的手為輔,帶著簡亦柔的手便掛在拱門之側。那是簡亦柔擡手能夠到最遠之處了。

後出了主街,人已見少。沿街跳舞的隊伍與舞龍舞獅的人群仍占街中,雜耍之人卻也占了個兩巷中的夾角。倒也免得有人偷窺其手下技藝。這前頭吵吵嚷嚷,這討錢怕是不大便利吧?才想至此,卻是有人捧著大把銀錢,從街的另一頭邊跑邊吆喝。“清分道東口巷錢大爺賞!清分道東口巷錢大爺賞!”隨著人跑回,簡亦柔隨著來人瞧,雜耍對面高起的唐樓酒館支出的臺子,正能見此。這位清分道東口巷錢大爺正親自朝著獻舞的歌姬撒賞錢呢。

再行不遠,一個攤位前,小男孩鬧著攤主要去瞧燈。而攤主正在燈下細細的畫著什麽,卻因小男孩拉扯而破。攤主惱了,轉手便要打。蕭家嚴瞧見急忙阻止,見攤上東西稀奇,便也買下一個,轉手送於簡亦柔。

簡亦柔接下,看到雞蛋上畫著反覆的畫,倒也是精巧。聽聞花了二兩白銀,立馬回道:“不如退了,這......”可轉念一想未免掃興,便又道,“新奇是真起,可這是真貴。只當圖個吉祥。”

“既覺貴,便雙手捧著,易碎。”蕭家嚴看似不著痕跡的提點,其實早見二人相牽的手。

簡亦柔未等蕭家嚴再說難聽的話,便收了手,雙手捧著雞蛋。在耳邊晃了晃聽出動靜。“這竟是生雞蛋?皮薄易碎,真是好手藝呀。”

可不知是不是為了襯托,未出百步,那街中便有一打碎的雞蛋。早已被無數人踩過,不成模樣。

城中一片極大的內城河此刻已難見。水面上飄得盡是蓮花燈,小小一盞卻已滿滿的快將小河填滿。流速很慢,快盛不住那些蓮花。原本河面上的那幾盞碩大的各色荷花燈也被遮掩光輝,瞧著反而其形碩大。倒是那荷葉反襯荷花並無突兀。卻也是花多葉少,失了真感。枝上的蝴蝶反倒出類拔萃。格外新鮮。可蝴蝶怎會落在無花香的枝上?

簡亦柔蹲下身來細瞧水面之上,蕭家嚴便問:“可也要放上一盞?我著人去買。”

“不必了。不想我的花燈在此拘泥。不過是明日便被打撈起扔掉。這地下河水,又漂泊不出城去......”簡亦柔無意識地說著,隨即腦中炸現。若是著人明日撈起,只瞧著這上頭未被水化掉的墨水字跡,只怕要掌握多少秘辛。念頭才起,便站起身來,目光還未搜尋到在遠護她周全的暗衛,卻是背後炸響。轉頭,當空一煙花絢麗耀目,卻是留在空中兩瞬之久。其後接連而起的是照命,在特定節日該燃的煙花。縱使如此,簡亦柔還是認出了那是赤等的特定煙花。今日無有安排,是誰私自行動,且打著赤等之名?

“砰。”簡亦柔無意識地將手中雞蛋捏了個粉碎。倒是因怕顏料抹在手中,而以手帕墊中而其中蛋液並未濺滿其身。

身旁兩側之人全見,也知含義。可看簡亦柔已不帶笑的面容,且滿手汙垢,都知事有些不對。

未再行玩鬧,簡亦柔便已心事重重地重走回頭路。無意識的反覆擦拭,才擦凈那手。

不過一個折返,諸多攤位已收。連方才畫繪雞蛋的攤位也已收起。蕭家嚴想再買一個都不成。只得走到簡亦柔身側,似有愧疚的瞧著攤位。更以手接下的汙遭了的手帕手在自己手中,反將自己手帕遞到亦柔手中。

“似到素兄長包之處了。”

因蕭家嚴的話,簡亦柔也在前停住腳步。看著左側奪目而耀眼,排排燈盞的歸園閣,不知者還以為是宮墻根。而轉身來,卻看蕭家嚴目光落在另一側不大起眼的另一客棧上。“高升,好名字呀。步步高升。難怪素兄得賞識,不過半年便升遷半格。”

“蕭大公子說笑了。我送了亦柔回府,再行歸置。”

“時候不早了,兄長既到了門口,怎好再行勞動。早些休息吧。”簡亦柔說著也瞧向高升閣,看向素遠時,眼中並無分別的不舍。

“妹妹既這樣說了,就更不勞動素兄送了。我與妹妹同路同宅,自然會護她周全。”蕭家嚴說著已擡手攬過簡亦柔纖細腰肢,朝前走去。

雲不知路深,月早已朦朧。渾噩不知之間已到了蕭府門口。才上一階臺階,簡亦柔便停住了腳步。似才下的決定般,同蕭家嚴告別。“今兒事出反常,我定要去查查。”

“那煙花?在府不能查嗎?你才回來......”蕭家嚴出言挽留。

“過兩日......我再回來。”

蕭家嚴邁上那階臺階,問道:“真是兩日嗎?還是框我?”低頭瞧著簡亦柔思慮的目光,竟重退下一階。雖仍非平視,卻已不需簡亦柔那般費力仰視。

簡亦柔並未再行承諾,只是伸出手來拉住蕭家嚴的手。蕭家嚴一閃而過今日她曾與素遠在街上相牽,不覺便想掙脫。可還未動,簡亦柔倒是先行松開。仿如那一牽,只為那指尖劃過他側過而已。

簡亦柔披著那身鬥篷,孤身而行。洮姞和盼夏都未隨其身後。蕭家嚴直至簡亦柔的背影已不可見,才脫口而出一句:“盼夏,安堂所在何處?”

洮姞還未反應過來,盼夏已然跪下。洮姞更是發楞,急忙也跪地答道:“小姐並未提過。”盼夏卻知根由,但也難免轉頭看向洮姞,不知是心道她傻還是義氣。

蕭亦剛抱著已要昏昏欲睡的蕭向晨歸來。門房請安之聲令蕭家嚴轉頭,蕭亦剛見避無可避只得走到跟前。似無話找話般道:“回來的早呀。”見二女跪在外,問,“亦柔進府了?”但又覺得不像,“又走了?”

蕭家嚴淡淡應著,緩慢的邁上臺階。

蕭亦剛抱著蕭向晨,也邁上臺階。正是此時,蕭向晨睜開眼看到蕭家嚴,喚道:“爹爹。”

蕭家嚴轉頭看來,小小人兒側趴在懷中,臉上不知是被凍的還是何,泛著大片紅暈。連唇角也帶著些許濕潤。當了幾年名義之子,從繈褓中便學著托抱到如今,怎會一點不愛。將一直攥在手中的帕子收進袖中,擡手輕輕摸過鼻尖面頰。“爹爹抱會?”蕭家嚴展開雙手,蕭向晨也微點點頭。蕭亦剛卻未即刻放手。口中更是調侃,“不是不愛我們晨兒。”

“別廢話了。”蕭家嚴直接半搶過孩子,抱在懷中。

“姑姑會留下了嗎?”蕭向晨問。

“你爹爹廢物,獻祭了你也未留下姑姑。”蕭亦剛越發生趣,邁過門檻時還不忘調侃。

“爹爹不是已牽著姑姑回來了嗎?”

蕭家嚴雖知是前昔,卻也難免回頭看了一眼蕭亦剛。他之前可沒說,是手把手牽回府的。

“別胡言。你這爹爹小氣著呢。”蕭亦剛輕點蕭向晨的鼻尖。似蹭到晶瑩液體,先是拿出帕子擦了下手,其後才以帕子擦拭蕭向晨鼻尖。見蕭家嚴目光未改,甚之腳步已停,急忙補充道,“隔著帕子呢。”

蕭家嚴低頭,卻是看向此刻抱著蕭向晨的那只手,轉手間,瞧著疤痕之處。帕子並不好阻隔。且轉眸間便可見,蕭亦剛雖也帶著手帕,卻與他所帶樣式花紋,甚之顏色都差異極大。是簡亦柔早已知曉,還是本就是想回來差個由頭?轉身同身後所隨之人道:“去查查,當街發生了何等不尋常之事。”

“怎了?這日子還有尋常事?”

“今兒赤等有行動,煙花便是。”

“煙花......”蕭亦剛似有所想起,卻一時並未真記起何。待到後院中撥給蕭向晨所居之處,蕭亦剛才忍不住同蕭家嚴道:“你那又爭又搶的勁呢?我都替你著急。你若真是要人,又不忍心,我替你將人綁了。這來來回回白耽誤多少光景。”

“那不成,我要她,情出自願。”蕭家嚴將已睡熟的蕭向晨放在小床之上。

“那你怎知她不願?說不定都願,只是世俗不許一女二嫁。”蕭亦剛背靠在房內小小書桌邊,此刻半轉過身朝向書桌,拿起一本兒童話冊子,其後再放在桌上。以手指一下下點在其上。“其實,要素遠落乘很簡單,他不是提到簡亦柔曾提點科考之事。傳揚出去,外頭都在同簡太傅派系劃分呢。他那可是逃不脫了。無事也說不清。”

蕭家嚴直至走出門去時才回:“不可。那牽連的不止是他。多少同窗都要收到牽連。多少人的功名呀。”

“不領情?”蕭亦剛仍站在原地,似在最後試探。

“你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蕭家嚴改口指責。

蕭亦剛斜飛一眼,半側過頭看向一半被月光所照,在明,一半因房內未燃燈,隱於暗的蕭家嚴。“別裝了幾日,便真以為自己是大好人。忘記自己為了當蕭家當家都做過哪些齷齪事了?”

蕭家嚴只冷哼一聲,未再回應。卻是當即扣下盼夏。既已明牌,必要敲打。若是不成,廢棋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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