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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簡家別院巧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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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簡家別院巧重逢

簡亦柔先蕭建章歸京,常在安堂,早已不分白晝。本忙碌少眠,偏是會在夢中頻繁夢到與蕭浩然之事。醒來時卻不知是真實發生還是夢幻,因那夢中連那人的面容時常都難瞧清。

心口仿佛堵住一般,常不舒服。安堂魚龍混雜,實難過之際便到簡府小院宿上一刻。

出了小院,卻迎面正遇上蕭興昌,腳步稍有頓挫,卻還是佯裝正常的行走。唯恐蕭興昌並未見她,而驟然轉身離開,又太惹眼。

蕭興昌毫無阻攔的走到簡亦柔面前,毫無客套,直接便道:“你倒是自在,面色都紅潤了不是。你若是不願大可尋了機會同大哥講。你這般眾目睽睽之下,駁了老大臉面,棄了那段婚事。對大哥公平嗎?你一走了之,可知大哥多般傷心?科考在即,我只怕大哥熬不到那個時候,日不進食,夜不安寢,是熬不到那時候的。”

簡亦柔點頭,卻並未說何。甚至並未解釋,低著頭似乎聽著教訓。見蕭興昌不再說話,只淺淺行了禮後便準備離開。卻還是忍不住半轉過身來同蕭興昌道:“回家不要提,見過我。”

簡亦柔並非鐵石心腸,這些話實給了十足壓力。在安堂時時常分心,卻深知不能去蕭府。指側被極薄的宣紙劃破了手,卻未察覺分毫。口中只喚道:“師傅。”

“你喚我?”岑明問。

“是。您教授我很多。”簡亦柔擡起頭來看向岑明,翻著檔案的手卻未停。

“可我沒說收你為徒呀。”岑明道。

“可我是要承繼您衣缽的呀。那您自是師傅。”簡亦柔拿著手中一紙檔案,自岑明身側走至後側,反眼眸一直瞧著岑明。“唯有監察紋此,以彰身份。我是您選的,無論是不是姓簡,皆是名正言順的上升之路,可謂走得極穩。”走到岑明身前,才又問,“您一向持身中立,為何此次進內攪局?您早知我身份?”

岑明稍顯搖頭之姿,卻微到難以察覺。“人嘛,年歲大了見得多了。實瞧不得孩子受苦。”

簡亦柔話鋒一轉,改為道:“我已翻遍安堂檔案,怎未見我娘的檔案?”

“讓堂主取走了。”岑明似都未思索,直接回道。

簡亦柔轉過身來收拾著桌上檔案。口中也問:“還有需我細讀的檔案嗎?師傅。”雖似問詢卻並非善意。

“少主必修之課怎能是我等安排的......年老已無用處。我只盼著他二人眼下事畢速速歸來,我好了無牽掛,自然請辭。”

“誰都無法替代您。就算那兩位回來,我總還是更信您些。畢竟我知道,若不是您救了我,我早已成白骨一堆,都等不到我爹回來。”

岑明站著簡亦柔身後本聽之面上稍有笑意,可簡亦柔最後那句卻讓那笑容凝固在面容之上。察覺到桌上檔案已要收盡,急板正面上笑意。將檔案接在手,替簡亦柔歸檔。簡亦柔站在後,緩緩說道:“近來我學,要站在後瞧人。想他為何做此。那我想,您要教我的,還有很多。”

岑明一時並未回應,只將檔案收回後便退出安堂,安堂之中只留簡亦柔一人。

岑明心事重重,都未見解承志迎面而來。“監老。”

“是承志啊。”岑明的話一頓,轉而改口道,“今兒你值守?”

“是。我去吃口飯,就去接班。那家夥都瘋了,每日只睡須臾光景,其餘時間都跟在少主身側。只實在困乏了才稍瞇一會兒......這般下去他身子非先垮了不成。這為少主不食不寢,也有可比之?您......怎了?”解承志察覺出岑明似有些欲言又止。

岑明卻未說何,只微微搖頭,轉手朝著安堂方向一指。

解承志才看向安堂,安堂所在之處卻發出石門墜落之聲。兩人疾跑,解承志先至,瞧著眼前石門落實,急忙以手敲動一側機關,但此次石門毫無變化。岑明才至,推開一側解承志,自己敲擊著石墻。仍無果。似略思慮過後,再敲擊不同之處,內裏機關聲音明顯,石門開,內裏卻已無簡亦柔的身影。岑明神情木訥得走前一步,口中呢喃。“錯了。似想養貓終成虎。還是家養猛虎善偽裝?”

解承志似更有些發蒙,朝安堂內走兩步,尖細小箭而出,力道反比尋常的箭速度更快。岑明急拉解承志後退到安堂之外,似只差一步,兩人便會被箭射中。“我強行開門,內裏機關並未關上。這般進去便是找死。”

“為什麽會這樣?少主呢?”解承志問,岑明卻未答。

自岑明出安堂後,簡亦柔以手撫摸著房中那畫。畫紙並不算精細,簡亦柔一瞬想法便是,宮中真有這般的宣紙?那這畫,真是陛下所繪?還是“善意”之謊?腳尖略有些憤恨地朝著墻角一踢,身後卻是一聲驟響,驚得簡亦柔瞬間蹲下身子縮成一團。站起身同時轉身看去,卻看門的方向石門關下,心中略有些慌亂,張口喊了一句:“師傅!”

空蕩蕩的似有回聲。

簡亦柔本能地抖了抖身子,重蹲下身來。卻發現透過椅子能見桌下隱藏的暗道。

簡亦柔再喊一聲,仍只有回聲回應。忍不住好奇之心,蹲著身子朝著暗道而去。才進暗道,石門洞開。暗道門卻一道關嚴。恰時,相互不見。

一瞬間的黑暗,卻更明晰了眼前燈盞,更突顯了其照亮的一塊地面。朝著那點光亮而去,站在光亮之下,偏轉過頭,左側是一間小房。右側稍顯黑暗,似乎是一條望不見底的走廊。

下意識走向也透露著光亮的房間。但房內並不算很是明亮。只正中偏裏一張桌,正是桌上一油燈泛著光亮。其內油芯雖不算亮眼卻半點不受風的裹挾。湊近去瞧,也難辨這是不是傳聞中的長明燈......順勢而看,發現此房內只有桌,無有椅。眼前一墻櫃子,皆關得緊實,並不能窺見內裏。

隱約聽聞身後有響,回頭只見更顯昏暗的走廊與那被照亮的地面很是分明。走向門口,似才見門邊一側摞起的一疊子檔案。第一張就是解傲霜的檔案。

簡亦柔拿起在手,一張紙上寫著滿登登的字,可見從前功績蓋世。但最後落字:亡。再上一行,便是:隱。嫁簡清棟為妻。很難瞧出這般手不能提的母親從前手中也是拿著寶劍刀刃的。轉而去瞧著那檔案上的小像,這也是在蕭府所見的畫像模樣。這是年少的母親模樣,可眼下記憶中母親已稍有變化,這些年能見的模樣與前兒似像非像。這些年歲月的累積已逐漸消磨了母親曾為少女時的光彩。不由得酸了鼻尖。

急翻至下,卻見第二張便是亓官的檔案。小像上俊朗少年模樣,卻未如常寫何時,為何入赤等。只寫奉命探究蕭氏密謀,側落機密字樣,寫:本人可動蕭氏根基。最終幾條都是與“映容”相關。簡亦柔還未全然想起那段歲月,可看這檔案記檔,才知曉自己原來曾幫助亓官做了許多。亓官早已探查蕭家嚴所屬的蕭府所在,加之蕭家嚴不在府內,一時無由頭靠近。便設局挑唆蕭府內哄,後為讓映容一探。

簡亦柔瞧著其後幾行:

映容掩,二探書房。功。

......

誘映容,調蕭家嚴離府。

......

與映容設局,共捕蕭亦嚴,功。

......

簡亦柔一眼便見有自己名字的字行。

終落字:棲鄔山,墜崖。亡。

雖未明見原本姓名,卻早想到亓官身份,並不驚訝。重看那小像,仍覺陌生。似曾夢裏見過,可那夢中樣貌並不清晰。

再朝下翻了幾張,大多是已亡人的檔案。一時並未發現規律,不知為何在此。忽而想起,在安堂也未見自己的檔案,一時好奇自己檔案會落何字樣。身後有響,簡亦柔轉頭看去,入目漸黑一片,不由得心慌。放下手中檔案,走出房內,朝外去探,直待重走回那片光亮之下,那聲響更能入耳。

再次朝著深處而去。心中已然預期地下有人會忽而出現而帶來的驚嚇。但一時並未見人。

深處越暗,走得越穩,路上也無任何“意外”。或許因謹慎而走的緩慢。本就方向感不強,不知南北,更不知在地下走了多遠。

那細微聲音早已不見,不由得懷疑方才是否真有聲響。直到盡頭深處,也未見人。一步踢上邊緣,身子前撲,簡亦柔的身子重重撲在臺階之上。全靠雙手撐在臺階之側,才未摔得結實。起身站穩,翻轉雙手,雖未能見,卻知眼下掌心已顯出痕跡。雙手免不得相互揉搓以緩解疼痛。口中也不免因痛而嘆,卻因身處之地更顯回音。

朝上看去,好半天才分辨出臺階之上該有石板蓋下。疼痛才有緩解,便小心翼翼的邁上臺階,只差手腳並用。蹲在接近石板之處,以手觸摸石板邊緣,隱隱能見石板四周所投進的亮光。

費力一推,毫無變化,甚至能感覺到這石板極重,這般大力推來絲毫未動。簡亦柔不知重回原路能否出去,卻似想奮力一推,便能推開那石板,不覺想大力一試。但再推仍是無果,該也有機關加固。似有些氣餒的以手打在石板之上,能感覺到石板一震,發出“哢噠”一聲,可也只是如此而已。

自知無法自此出去,簡亦柔反身坐在臺階之上,不知是已用盡了力還是只想歇上一歇後重走回路。

坐在此反而想起方才亓官那檔案上字跡不對。先不說不是監老筆跡,況那整篇墨跡深淺過於一致。合該事發而記,每次墨液隨磨硯塊而成,那墨的濃度顯不可能一般。怎能通篇毫無變化?且那紙張似也過於嶄新。只是那房內相對安堂黑暗,一時難看出這般顯露於面上的破綻。難怪要放在此地?既一紙為假,旁的自也存疑。那在安堂的檔案,是否全為真?

正想著,肩頭受了涼激,一時格外明晰。以指尖摸過肩頭布料,卻是濕了片寸。為何有水滴落下?稍側了側身,黑暗中並不可見水滴落下,但再落於地的水滴仍能激起一絲涼意。其上水聲明顯過盛,再接連落下數滴,正讓已轉身半俯著身子朝上夠的簡亦柔以手指正觸上自石板落下的水滴。才沾濕手來,那水流卻已止。磋磨在指尖,稍有聞來,並無異常味道。但隨即簡亦柔悔之自己魯莽,不明液體能能輕易聞之。

一時頭上聲響更甚,接連敲響之聲,其後便是一聲稍大的“哢”一聲格外清脆。不禁擡頭看去。漆黑一片中並不可見,但落下的灰卻迷了眼。低頭揉眼之時,仍能聽其上窸窸窣窣之聲。想來方才再遠便是這個聲音吧......簡亦柔縮著身子一時有些怕。面朝著臺階,縮著身子以半蹲半跪在臺階之上。才想著朝後退去,石板卻被自上掀起。光亮一瞬洩下來,簡亦柔下意識縮著身子想躲避的同時卻本能的以揉紅的眼朝上看去,也正因此看到掀開石板的面孔。那面容簡亦柔極其熟悉,卻又比之前瘦了不止一圈,眼骨明顯,顴骨凸出,但在那略顯疲憊的眼眸中,簡亦柔一下便分辨了出來,眼前之人是誰。

蕭家嚴。

蕭家嚴速速回京,欲拜太傅求情,卻因太傅病重為由拒絕提請,甚至叩拜也都未得入府門半步。其後只得四尋簡大人,卻也不知下落。但因大範圍搜尋赤等諸人難免觸之邊角,得了簡大人派人傳話:“父輩不參,兩相自定。”未敢勞煩蕭國公,就欲借還宅子時想法子推脫,只為讓簡亦柔親自出面才交還宅院。可也未能如願。還之之時甚覺自己就是笑話一場。四處搜尋終查到這個院子,費盡心思占了這宅子,趕走了本居住在此的“農戶”,可此次來收房的仍是那一家人。大抵就是赤等人等,替看宅子之人。虧得籌算費了大力占房過官。不過都是“假”文書而已。本就無有資格,其所寫的賣房文書怎能作數。因占心極強,並未察覺異樣。可就算察覺,想來也相差不大。

毫無簡亦柔音訊,蕭家嚴頹然悔之,終日閉門不出。一切托之蕭亦嚴管理,倒是罕見。也讓蕭府眾人深知蕭家嚴情傷過甚。幾人陸續而勸,蕭國公卻未發出一言。一日日狼狽過活,腦中罕見空乏,瞧著手中攥著早已油亮的玉佩,蕭家嚴自出府門,不覺走到了曾經的蕭府別院。門匾未掛簡府字樣。雖深知簡亦柔並不會在此,等著自己上門,卻還是上前敲響府門。無人回應。一再敲響,仍無人。瞧著不高的府墻,也未管路上行人目光,直接翻越圍墻,入得門內。

府中空置,房門處皆掛著大鎖。蕭家嚴木然走至正房所在,拿起一旁石頭便砸開落鎖,進到房內。內裏卻與他交房時稍有不同,房內多了幾件女子衣衫。可也僅此而已。身後有響,蕭家嚴稍回頭去瞧,院中雖未見人,卻也深知這並非空宅,還是有人守府,只是自己方才並非察覺,他也並未阻攔而已。

透過屏風稍窺探正房內間,其後目光多落在軟榻之處。腦中卻未想什麽,只木訥地站在原地瞧著而已。雖無人催促,可蕭家嚴不多時還是訕訕然退出房去,重將門關好,也無人現身。未再掛鎖,卻也深知無人再能進得主房。才欲轉身離去,卻聽房間內似有敲擊之聲。一聲入耳,格外分明,第二聲卻又不大明晰。第三聲極大,卻正合著蕭家嚴重推開門的響聲。蕭家嚴放輕腳步,走在正房之內,卻未見人。拐進內間,雖未見人,卻看到本放得端正的一個木桶此刻傾斜翻滾,內裏本不多的水已潑灑在地。蕭家嚴蹲下身去以手觸在本擱置木桶的地磚之上。冰涼觸骨,以手劃在地磚其上,更劃在那地磚縫隙之上。雖未能聽水滴落下之聲,但已察覺出不對之處。以手合拳敲擊之上,聲音發空,本就極靜之所,空洞可聞。想來內裏別有洞天。重摸索地磚,在旁敲擊按壓,幾下便令石磚活動,掀開之時內裏打進光亮,日思夜盼的女子卻在其下。

“亦柔?”蹲下身子伸手去夠。仍有些距離,改為單膝跪地雙臂展開,俯下身去抱。

簡亦柔只稍有遲楞,見蕭家嚴俯身來抱,便也雙臂高伸,試圖去攬他的脖。見距離甚遠,便緩緩站起身來,這般雙手正攀上蕭家嚴的脖頸。被一只大手攬抱腰肢,稍帶出暗道後,簡亦柔便將腿打彎,圈在蕭家言腿側。蕭家嚴另手急托在臀腿之處,更怕亦柔墜下。

兩相而抱,蕭家嚴越發抱得緊實,將頭與頭相貼。“柔兒,思親。”

簡亦柔正也輕喚一字。卻被遮蓋得徹底。聞言改口而喚:“家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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