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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謎團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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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謎團又現

兩名武衛倒地,抽搐幾下後便不再動彈。那三人迅速在他們身上搜刮了一遍,取走腰牌和武器,然後分散撤離,動作幹凈利落。

我伏在墻頭,沒有動。直到那三人的氣息完全消失,街道重歸寂靜,我才輕巧地翻下墻,走到那兩具屍體旁。

蹲下身檢查,二人的致命傷都在頸部和心口,一刀斃命。他們身上的東西被搜刮一空,連鞋底都被劃開看過,這不似尋常劫殺,更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我忽然想起那夥計給我的冊子和匣子。影梭的人丟了東西,所以派人來追,碰巧那兩物在今夜都落得我手,這才同我鬥起來。而這三人殺了影梭的人,是為了阻止他們追查,還是……也想得到那兩件東西?

“公子。”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我渾身一僵,轉身看去。

巷口附近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他身著普通布衣,面容平凡,頰邊還沾著血,胸口處掛著一個竹哨。

此人道行絕對不淺,否則他的出現不會讓我和應解都無所察覺。

“馮前輩讓我來接應你。”他說,“方才的哨音是破影的緊急聯絡信號,那幾個人也是我們的分支手下。馮前輩說,若你在蘭亭軒附近遇險,我就發這個信號,帶你離開。”

我沒有放松警惕:“馮前輩現在何處?”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他上前兩步,將手上的武器丟在地上,“若你不信,可以先把我捅傷,不死就行。”

……瘋子。

“他讓你帶我去哪兒?”我問。

“冷竈。”那人說,“你想知道的一切,那裏都有答案。但今晚必須去,因為明天一早那裏就會被清理幹凈,現在先和我去找他匯合。”

清理幹凈……看來已經有那方的人察覺到了。

我沈思片刻,點了點頭:“帶路吧。”

那人撿起武器收回腰間,轉身朝巷外走去,腳步輕捷無聲。我跟在後面,警惕周圍。

走了一陣,我跟著他翻上屋檐,快速在夜色中潛行。穿過幾處院宅和閉營的小店,我們最後來到城墻根下一處塌陷的豁口。豁口似被人安了術法,從遠處看是完好無缺的墻面,湊近了分散靈識才能覺察出其中的不凡。

“從此處出去,城外四裏有間舊廟,馮前輩在那裏等。”那人快速掐了訣,將術法解開,“我先走,你跟著。”

從此離開城中,豁口之外是一片亂墳崗,夜風呼嘯,吹得荒草起伏如浪。我跟著他繼續往外奔走,直到那間舊廟出現在視野裏,才停下腳步。

舊廟顯是久無人至,還塌了半邊。我們走近時,廟裏有微弱的火光透出來。

推門進去,馮諒果然坐在一堆篝火旁,正用一根鐵條撥弄著火堆。見我們進來,他擡起頭,朝我露出一個笑,招手讓我過去。

“來了?”他指了指對面的草堆,“坐這兒休息會吧。你邊兒那位是我徒弟,阿七。”

帶我來的那人朝我點點頭,走到門邊坐下,守在那處不動了。

“您還真是喜歡收徒。”我無奈打趣一句,在馮諒對面坐下,篝火的暖意驅散了少許夜寒,但心中的疑慮並未消散。

“馮前輩,今晚的事,您早知道?”

“知道一部分。”馮諒從懷裏掏出酒葫蘆,喝了一口,“景良那小子……不,應該叫他景闌了,他是景良的雙生弟弟。兄弟倆長得像,聲音也像,但性子天差地別。景良在戶部當差,暗中替人追查煉魂案;景闌如今是影梭在宮外的聯絡人,專門負責魂晶交易。”

雙生弟弟,難怪。

“此事為何不提前說明?那真的景良呢?”

“真的景良失蹤了。”馮諒搖頭,“並非不想同你提前說明,是景闌在今夜之前從未露過面,此事就連景良都不曾知曉,因為在外界看來,景闌是已死之人,還已經死了有近五年之久了。”

我頷首,蹙眉道:“景良失蹤了?”

“兩天前就沒再露過面。我懷疑是被宮裏的那位‘祖宗’給控制住了,或者更糟。景闌以真面出現,是想引你上鉤。你身上被安過白玉了吧?那是‘鎖魂印’,一旦沾血落下印記,除非施術者解除,否則到哪兒都會被追蹤。”

我摸了摸右手的傷口,在察覺到被標記追蹤時我已給自己施了簡易的屏蔽符術:“有解法嗎?”

“有,但需要時間。”馮諒盯著我,“你身上,可是有影梭的東西?”

我點頭,從懷中取出冊子和匣子遞給他。馮諒接過後快速翻閱,臉色越來越沈,翻到記錄“庚九”那幾頁時,他重重嘆了口氣。

“果然……”他喃喃道,“果然是這樣。”

“何出此言?”

馮諒合上冊子,低聲道:“游小子,你聽說過‘魂鑄’嗎?”

我搖頭。

“這是一種早已失傳的禁術。以特殊魂源為材,以雙魚玉佩為引,以活人生氣為火,將魂魄重新熔鑄,塑成……某種非人非鬼的東西。這種東西沒有自我意識,只會絕對服從施術者,而且能穿梭陰陽,操控魂力,是完美的傀儡,也是完美的殺手。”

我睜大眼睛:“他們是想用應解……”

“庚九的魂質,是百年難遇的‘將星戰魂’。”馮諒看向我胸口,“煞氣重、執念深、魂力純凈,正是魂鑄術最理想的材料。當年他們沒能在應解死後立刻抓住他的主魂,只能退而求其次,剝離一縷魂源封存,用作研究和追蹤。而現在,他們已經追查到了你,和主魂魄所在……雙魚佩之中的陽佩亦在你身上,所以只要抓到了你,就能達成他們的一切目的——集齊玉佩,將庚九的主魂熔鑄成‘器’。”

篝火劈啪作響,廟外的風刮得更猛烈了些。

“冷竈是魂鑄術的主要工坊。”馮諒繼續道,“那裏不僅接收魂晶,還進行活體試煉。我的人盯了近一年,發現每隔七天就有一輛馬車深夜進去,天亮前離開。沒人知道車裏運的什麽,因為所有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出來過。”

“您想讓我進去查明此事?”

“我想讓你毀了它。”馮諒長嘆一聲,“但憑你現在的狀態,進去就是送死。所以今晚,我們只在外圍探查,拿到能證明那裏進行魂鑄術的證據,然後撤出來。剩下的,從長計議。”

他站起身,快速念著什麽,在我身上又施了一道術法,隨後道:“我在你身上設了暫時能屏蔽他們追蹤的屏障,你放心查便是。鎖魂印有兩個解法,一是同澄澈魂靈魂識相融,遁入識海解開印記;二是找到蝕印石,用靈力激發破開印記。”

“蝕印石不好找,碰巧你身上正有一個澄澈魂靈在,也無需選擇了。”馮諒低笑了一聲,旋即正色道,“明天一早,宮裏會派人去清理冷竈。我安插在宮裏的內線傳來消息,那位祖宗似是察覺到了什麽,決定提前轉移。讓他們把冷竈裏的東西,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一把火燒掉。”

他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條,遞給我,上面是寥寥幾行字,字跡潦草:寅時三刻,凈街。卯時,西角門出車。巳時,火起。

時候已至醜時,時間不多了。

“去冷竈的路,阿七熟,他會帶你到外圍去。你切記,只在外圍觀察即可,別進去。找到能證明魂鑄術的證據就撤,不要戀戰。”

“你的命,還有你身上那位的魂,比什麽都重要。”

我應下:“馮前輩不去?”

“我去引開另一邊的守衛。”馮諒擺了擺手,“老骨頭了,跑不動,但制造點混亂還行。阿七,給公子帶路吧。”

阿七點頭,率先走出舊廟。我跟在他身後,馮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游小子,活著回來。你父親的路,還得你接著走。”

“……好。”

-

夜色如墨,冷風吹拂荒草晃動。我隨阿七疾速奔走,神思異常清醒。

今夜的對話還在我腦內回放。魂鑄術,將星戰魂,熔鑄成器……每一個詞都與應解的魂魄息息相關。我不禁在想,哥的魂魄是否在生前就已經被那位“祖宗”給惦記上了?如果是……那蕭家冤案,是否與應解有關?

只是不管真相究竟如何,應解都是受害方。我在腦內盤算一陣,想到如今我們所收集到的證據雖然多了,但似乎總在好不容易撥開一層迷霧後,又發覺其下還有更深的謎團亟需解決。

玉佩中的魂息沈穩如常,思索片刻,我決定施法將應解的魂體暫時封在玉佩中,以防被那些人覺察到什麽。

“哥,”我在靈識中輕聲喚他,“等會兒無論發生什麽,別出來。”

應解默然須臾,道:“你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就觀察觀察冷竈。”我說,“不會有事的。”

“……”

應解沒有再問,任我施了抑制魂息和封魂留物的術法,安靜地斂在玉佩中。

前方,阿七忽然停步,此時我們已來到一片荒涼的山坡下。坡的附近有幾處殘垣斷壁,看起來像廢棄的小園,但仔細辨去,那些斷墻的排列頗有章法,像是某種陣勢,大體布局同清虛觀的墓園有些相像。

“從這兒上去,有個觀察點能看到冷竈的全貌。但不能再近了,外圍有陣法,一旦觸動,裏面的人會立刻知道。”

我點點頭,跟著他悄無聲息地攀上山坡。坡頂有幾塊巨大的山石,正能作為掩體。

我們伏在石後,向下望去,此刻冷竈外靜悄悄的,不見人影。但周遭彌漫著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息,即使隔著這麽遠,我也能感覺到那股氣息中混雜的怨念與死氣。

“平時這裏有守衛嗎?”我問。

“有,但不多。”阿七道,“通常是四個灰衣人守在院門兩側。但今晚……”他瞇起眼睛,“守衛撤了。”

確實,彼時院外空無一人。大門緊閉,但內裏有瑩瑩光點亮著,說明裏面還有人。

“他們準備清理轉移。”我低聲道,“守衛撤走,可能是為了搬運東西。”

話音方落,冷竈側邊的一道小門開了,兩個灰衣人擡著一口長條木箱從門內走出,箱子看起來頗為沈重,兩人步履緩慢。只見他們將箱子擡到院外一處空地上放下,那裏已經堆了七八口同樣的箱子。

接著,又有人陸續擡出更多東西:大小不一的陶罐、用黑布包裹的物件、還有幾個三尺見方的鐵籠,籠子用黑布罩著,看不清裏面是什麽。

搬運的人動作有序,明顯訓練有素。不到一刻鐘,空地上已堆起一座小山。

“他們在清倉。”阿七冷聲道,“看來真要撤了。”

我忽然想起那幾本冊子所錄的內容。難道那些所謂的工坊中的成品,平時都分散藏在各處,需要時才集中轉運?現在又是要轉運到何處?

正思索間,冷竈大門忽然“嘎吱”一聲開了,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門內踱步而出。

即使隔得很遠,我也一眼辨出——此人正是蘭亭軒密會上那個出言不遜,最後被影衛警告的佝僂者。他依然披著一身寬大的黑鬥篷,兜帽掩面,只露出幹瘦如爪的手。

他走到那堆箱子前,環視一周,然後擡手做了個手勢。

立刻有四個灰衣人上前,打開其中一口木箱。佝僂者附身,從箱中取出一物,我稍稍催動靈力加強感官仔細看去,發覺那是一枚晶體,通體漆黑,卻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光澤。

與魂晶的純凈白光不同,這東西散發出的氣息陰邪暴戾,只看一眼,就讓人不忍心底發寒。

佝僂者將黑晶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在空中虛劃著。隨著他的動作,黑晶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血色紋路,那些紋路爆閃一陣後便開始如活物般蠕動,漸漸凝聚成一個模糊的圖案,是……

雙魚銜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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