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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非禮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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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非禮勿動

再次踏入留墨樓閣,身份已然不同以往。

管事果真認得肖允這位老主顧,見他前來,面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迎了上來:“肖公子!您可算回來了!有些日子沒見您了,快裏面請!”

說著,他的目光從我這個生面孔身上掃過,有肖允身體不好的知情前提便只以為我是肖家新配的侍從,並未過多在意。

靈識中的真肖允忽然輕咳了兩聲,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好意思:“游先生怎會知曉我是這處的常客?難不成有什麽傳言……”

“沒有沒有,是我猜的,肖公子無需在意。來此處是為我近來所辦的通靈俗事解惑,過多細節我不便闡述,為保行動順利才不得不借用公子的身體,關於你家中私事,我們會緘口不言的。”

我一邊在靈識中解釋,一邊隨阿應往前走。在此之前阿應保持著不多言不輕舉的狀態,只對管事輕輕頷首,並未讓人察覺出其中異樣。

這鬼演技還真是不錯,看來是白擔心了。我抿了抿唇,面上順從地跟著他,內裏通過靈識指揮:“往前直走後右拐,隨管事引領到紗帳後的雅座去。註意表情,不要太呆板了。”

此後管事很快將我們引至一處座位,嘴上討好說是肖允常坐的位置,一直給留著。我註意到此處視野極佳,既能觀覽主廳情形,又不至於過分惹眼。當下便在心裏默默稱讚了一番肖允的眼光好,選座選得妙極,正利我等探查情報。

落座後,阿應依照我事先提點,嗓音放得輕緩,帶著肖允本人特有的溫和內斂,對管事輕聲道:“有勞管事,上一壺清茶和隨意幾樣茶點即可。今日舟車勞頓,我想在此靜坐片刻,聽聽琴曲。”

管事連聲應好,吩咐下去後又寒暄兩句,隨後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待人走遠,我依然立於阿應身側,盡職盡責地做好侍從工作,只在靈識裏與其交流:“阿應,保持自然,留意來往仆役中左手系著灰色絲線的小廝,那是陶奕的眼線。”

“好。”阿應正襟危坐著,目光看似落於遠處撫琴的清倌身上,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如今借用肖允之身雖行動有所限制,不如為魂時那般可以穿透墻壁,但那份經年累月沈澱下的警惕與觀察力卻絲毫不減。

靈識內,真正的肖允魂魄似因環境熟悉而放松了些許,怯怯問道:“游先生,我們……我們此番是要尋何人?”

“尋一個能給我們答案的人。”我簡略回應,註意力仍集中在搜尋目標上。

然而目標久久未現,意外卻先至此。

不多時,一位穿著緋色紗衣的清倌端著茶盞,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他眉目含情,還未走近便連拋了數個媚眼,顯是聽聞肖允來了,主動前來作陪的。

“肖公子,許久不見您了~可是忘了奴家了?”那清倌聲線柔美,一邊說著一邊自然而然地要在阿應身側落座,纖纖玉手也朝著他的手臂撫去。

只見阿應飛快地往後一仰,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觸碰,渾身瞬間繃得僵硬,手中茶盞也捏得死緊。面上雖看不出什麽情緒,但靈識中的起伏波動早已暴露他此刻如臨大敵的心情。

所幸這些只有我看得見,當下只覺得非常有趣。

而那清倌果然被他這般反應嚇到,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失了大半,委屈又驚疑地道:“肖公子……您、您這是……”

阿應顯然不知要如何應對此情此景,正欲說什麽時被我在靈識中制止。

這有趣歸有趣,我還得防著這木頭疙瘩露餡。

我立刻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了阿應和那清倌之間,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對那清倌拱了拱手:“這位公子恕罪,我家公子今日感染了風寒,身體極為不適,畏寒懼碰,方才並非有意唐突,實在是病中驚悸,還請您海涵。”

說著,我順勢接過那清倌手中的酒盞,笑瞇瞇道:“小人厚顏,這酒就由我來替我家公子敬您,賠個不是。”說罷,我一仰頭,將杯中辛辣的酒液盡數飲盡。灼燒感很快漫上喉間,我面上維持著恭敬的笑容,心裏卻把阿應這不知變通的木頭念叨了數遍。

不過仔細想想,若是他知道變通也就不用跟著我闖這難關,該好好走輪回去才是……也罷,這點小酒同潤嗓差不多,還不至於醉人。

那清倌見我態度恭敬又言辭懇切,他此番舉動畢竟也只意在服侍貴客,如今這狀況也不好再說什麽,便悻悻起身,說了幾句“公子保重身體”的話,隨後扭著腰肢走了。

我松了口氣,目送他離開後放下紗帳,以免又有人主動過來想服侍。

做好這一切後我轉頭看向阿應,只見他耳朵泛紅,眼神垂在手中緊握的茶盞上,仿佛在極力避免與我對視,整個人寫滿了不自在與懊惱的字眼,倒是與平常作為鬼魂平淡的樣子對比強烈。

“……”

我站回他身後,註意到他的背依然繃得死直,於是趁著左右無人註意我們這邊,動作極快地擡手戳了戳那處。

見他如料想那般抖了一下,我費了好大勁才憋住笑。

“阿應大人,只是碰下手而已,這麽經不住逗啊?”我在靈識中笑話他。

他沈默了片刻,才悶悶應道:“……非禮勿動。”

我挑了挑眉,又戲謔道:“看來你生前沒有相好嘛。瞧你這古板樣,是不是連心儀的女子都沒有?”

“我不知。”他這下倒是回得飛快,捏茶盞的手也松了松,沒聽到我再有後續,又問,“你呢?”

我?我什麽?

還沒來得及反應,肖允卻突然接話了:“游先生相貌出眾,定然有不少男女青睞向往……我、我還記得初見那日,游先生一身素衫就很令人驚艷,若非、若非當時我家中出事……我肯定會對您……啊!”

他話沒說完,突地一聲驚叫後沒了聲音,我以為是安魂符力度不夠的影響,忙問道:“肖允!肖公子!你沒事吧?”

片刻後,肖允的聲音弱弱傳來:“……無事,無事,剛剛不知為何有一股疾風向我襲來,把我眼前所見遮蔽了一瞬,現在好了。”

能這樣操縱靈識的,除我以外只有那位此時一聲不吭的冒牌貨了。

我正欲再說道幾句,餘光卻瞥見帳簾縫隙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當即頓住話音,挑簾出去攔截。

那是一名端著果盤的小廝,相貌平平,裝束也與周圍其他仆役並無不同,只有腕上系著的一根不起眼的灰色絲線讓我得以辨別。

於是我當即快步上前,自然伸手去接他手中的果盤,袖中一枚銅錢在接觸的瞬間滑出壓在那托盤下面,擡起後一張被汗水微微浸濕的紙條也順勢落到我手心,如此細微的交換動作僅在我們視線交匯的一瞬完成。

小廝未發一言,垂首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走去。

這就成了。我心中稍定,返回雅座後將果盤置於桌上,又回到阿應身後。現在得到先前的情報,接頭的暗號也對上了,只要找機會離開這裏即可。

至於其他……往後再議吧。

要探究這鬼動向原因,也不差這會時間。

-

我們又在閣中盤桓片刻,阿應扮著肖允模樣聽了幾曲,便借口精神不濟,起身告辭。管事挽留不及,只得親自將我們送至門口。

上了馬車,離開留墨樓閣那暖香繚繞的是非之地,我因那杯酒而微醺的頭腦也清醒了不少,長呼一口氣,想送回肖允後再繼續盤算後續的行動路徑。

我和馬夫在前頭駕馬,阿應坐在後方轎內,忽然在靈識中開口道:“那酒……”

“嗯?”

“其實你不必替我擋。”

我楞了一下,旋即失笑:“怎麽?肖公子的身體可是金貴得很,我這跑江湖的皮糙肉厚,喝一杯也無妨吧。”

“我並非此意。”他嘆了口氣,“我雖不喜此身束縛,但既已借用,自有承擔之責,你不必事事擋在前。”

沈默了許久的肖允也在此刻冒了出來:“我記得之前恩謝宴上游先生說過自己滴酒不沾,所以那杯酒讓我的身體喝確實沒事的……”

聽他一人一鬼這樣裏應外合,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不到半天時間,這就沆瀣一氣上了?

此等小事我並無意繼續爭辯,最後只得無奈道:“知道了,我以後註意。”

對話間,馬車停下,肖府到了。我跳下車接應“肖允”下來,在雙手交握間解開抑魂咒,渡了幾縷靈力過去安撫原身魂體。

阿應也在同一時間從他身上抽出,我立刻扶住歪向一邊的肖允身體,直到他眼神逐漸清明。

待車夫駕馬走後,肖允也找回了感知,站立好後拉起我的手,輕聲道:“日後若還有需,游先生再找我便是。”

我笑了笑,抽回手拍了拍他的肩:“此事多有叨擾,公子回去好好休息吧,他日若得閑再邀你同飲一敘。”

說完,我目送他入府,才轉身一撤步躍上肖府邊上的樹,再借勢踏上周邊屋檐墻垣去往先前和陶奕說好的交頭地點。

“你不怕他當真?”行路間,阿應突然又在靈識中說話了,這也讓我發現這鬼最近尤其話多。

“你說方才麽?你怎麽知道我是哄騙他說的?”

我伸手抓到迎面吹來的一片樹葉,本想隨意棄之,一看形狀還挺好看,便又收到袖中去了。

阿應道:“你……覺察不出他對你有意?”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看出來也聽出來了,那又如何?這世上對我有意的人可多了去了。”

“他幫了我們,於我有恩,我肯定不能直接跟他說‘肖公子,請你不要惦記我’這樣的話吧?多沒道德啊。”

許是被我這番言論噎到,阿應又默了半晌,才淡淡道,“……那就少做些讓人惦記的事。”

“……”

……

什麽意思?

我做什麽讓人惦記的事了?不就虛禮了兩句嗎?

真是人鬼殊途,沒話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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