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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終於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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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終於離開

初秋的深城,飄著綿綿細雨。

米芽站在安檢口前,回頭看了一眼。

貴賓通道入口的立柱旁,站著一個穿深灰色休運動裝、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

帽檐壓得很低,但她知道他的視線從未離開過她。

她朝他輕輕揮了揮手。

立柱旁的男人沒有動。

只是在她轉身的瞬間,男人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成了拳。

飛機沖上雲層的那一刻,舷窗外是綿延無際的白。

米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終於離開了。

帶著姜至的妥協,帶著對孩子們蝕骨的思念。

不破不立,破釜沈舟,她總是不缺乏這樣的勇氣。

她想了想,自己有多久沒有出過遠門了?

像是很久,又像是昨天。

回憶是混沌且模糊的。

米芽微閉著眼,聽著鄰座兩個小姐姐嘰嘰喳喳聊天,忽然想起昨夜昏昏沈沈間,姜至從自己脖頸解下那塊翡翠無事牌,低頭認真地系在她脖子上。

那是姜至十歲時差點被綁架後、老爺子請人求的玉牌,戴了二十多年,從未離身。

此刻,那塊似乎還帶著他體溫的溫潤翡翠緊緊貼著心口處。

米芽側過頭,透過小小的舷窗,看著雲海翻湧如浪。

她不知道自己會在西藏待多久。

也不知道,這次遠行能不能給她想要的答案。

但她知道,此刻的她,感覺很自由。

飛機降落在貢嘎機場時,晚上七點的拉薩仍然陽光明媚。

她站在原地,閉上眼,感受心臟為適應這3650米海拔而加速跳動。

接她的是一輛老舊的越野車,司機是個皮膚黝黑的藏族漢子,是民宿的司機。

他話不多,只是憨厚地笑著幫她放好行李,用生澀的普通話說:“您好,卓瑪讓我來接你,她在民宿等你。”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雅魯藏布江谷地奔馳。

窗外是藍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天空,大朵大朵仿佛觸手可及的白雲,褐紅色的山巒寸草不生,卻有莊嚴的美。

米芽搖下車窗,讓幹燥的風灌滿車廂。

風聲很大,幾乎蓋過一切思緒。

她閉上眼,感到身上那些淤青和疼痛,似乎正被這純粹的風一寸寸吹散。

手機震動。

姜至:「到了?」

她拍了張窗外的雪山發過去:

「嗯。」

姜至:「高原反應有嗎?」

米芽:「還沒,剛出機場。」

姜至:「別逞強,到酒店先休息。」

米芽看著這條消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她可以想象他在港城那頭,皺著眉盯著手機,把她的行程表在心裏過了一遍又一遍。

她回了一個「好」字,然後關掉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

窗外的風景繼續後退,她把自己交給這片土地,交給未知的、即將展開的日子。

——

夜十一點,港城姜家。

姜至坐在嬰兒房的小沙發上,腿上趴著剛喝完奶的小豆包。

小家夥精神很好,咿咿呀呀地抓著他的領帶往嘴裏塞,口水浸濕了一小片。

他沒有阻止,只是任由她折騰。

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已經在嬰兒床裏睡著的小五一,一下一下,節奏均勻。

手機屏幕亮著,是米芽晚上發來的那張照片——連綿的雪山,藍得不真實的天空。

他看了很久,然後保存。

他沒有回覆,不知道該回什麽。

想問她身體怎麽樣,住得習慣嗎,晚上吃了什麽。

可這些話,白天已經問過了。

他怕問太多,顯得不信任她。

又怕問太少,怕她覺得他不在乎。

小豆包終於玩累了,攥著他的領帶沈沈睡去。

他輕輕抽出布料,把她也放進嬰兒床,蓋上小毯子。

兩個孩子並排躺著,呼吸勻長。

小五一睡夢裏翻了個身,小手搭在妹妹肚子上。

他看了很久,才起身,輕輕帶上門。

回到書房,他打開平板,屏幕上是一個定位軟件。

那個熟悉的小紅點安靜地待在拉薩城關區的某個坐標上,一動不動。

他盯著那個紅點看了很久。

然後按熄屏幕,走到露臺。

海風帶著鹹澀的氣息撲面而來,遠處的維港燈火璀璨,像一匹鋪開的碎金。

賀朝的消息跳了出來:

「小姜總,姜旭的律師提交了新證據,要求重新鑒定錄音文件的真實性。法院那邊說,可能要延期開庭。」

姜至的目光沈了沈。

「什麽證據?」

「一份專家意見書,聲稱原始錄音存在多處剪輯痕跡。不能作為有效證據。」

姜至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

「查那個專家的背景,看他和姜玉娟等人有沒有往來。另外,讓技術部把錄音的原始文件和剪輯痕跡分析報告再整理一遍,準備反訴他們偽造證據。」

「明白。」

退出和賀朝的對話框,姜至點開手機相冊,翻到中午在機場她回頭對他笑的那張——他抓拍的,像素不算好,她的臉有些模糊,但他能看見她彎起的眼睛。

姜至看了很久,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在一旁。

三個月。

九十二天。

兩千兩百零八個小時。

他可以等。

——

米芽預訂的民宿在拉薩老城區的一條僻靜巷子裏,是座傳統的藏式小院。

白色的墻,黑色的窗框,屋檐下掛著五色經幡,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米芽沒有開氧氣,只是坐在窗前。

從這個角度,能望見布達拉宮金色的屋頂,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第一夜,高原反應如期而至。

她感覺頭有些暈脹感,鼻子很幹癢,嘴唇又紫又幹痛。

她查過,這是典型的缺氧表現了。

她蜷縮在床上,渾身發冷,意識在清醒與模糊間飄蕩。

某一刻,她似乎聽見了孩子的哭聲,猛地坐起身,房間裏卻只有她粗重的呼吸聲。

她摸索著拿起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沒有新消息。

她點開相冊,看著孩子們的照片,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原來割舍,是這樣疼。

疼到骨髓裏,疼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倒刺。

淩晨兩點,她發了一條消息:

「頭痛,睡不著。」

沒想到,幾乎是秒回。

姜至:「吸氧了嗎?」

米芽:「不想吸,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扛過去。」

姜至:「別逞強。那個白色小包裏有藥,藍色的小瓶,吃兩粒。」

米芽看著這條消息,眼眶忽然熱了。

她起身去找行李箱裏那個白色小包,果然有個藍色小瓶,都是他給她準備的。

她看了看,決定再忍忍,喝了幾口水,又躺下了。

手機又亮了:「還疼嗎?」

米芽猶豫了一下:「好點了。」

姜至:「睡吧。明天還要適應。」

米芽:「你怎麽還沒睡?」

那邊沈默了幾秒。

姜至:「在看文件。姜旭那邊出了點事。」

米芽:「嚴重嗎?」

姜至:「能處理。你睡你的。」

米芽知道,他不想讓她擔心。

就像她也不想讓他擔心一樣。

她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放在枕邊。

閉上眼睛前,她忽然想:

隔著三千公裏,他在港城熬夜看文件,她在拉薩失眠頭痛。

他們各自在不同的困境裏掙紮,卻在這淩晨兩點,通過一條條消息,彼此陪伴。

這種感覺,很奇怪。

不是從前那種被他緊緊圈在懷裏的安全,而是一種更輕、更遠的聯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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