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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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再是一個人
醫院急診室裏，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姜至一直抱著她，直到護士推來輪椅才不情願地放下。
“孕婦什麽情況？”值班醫生一邊戴手套一邊問。
“她突然頭暈，臉色很差。”姜至替她回答，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懷孕不到11周，之前檢查說胎兒狀況穩定。”
醫生給米芽量了血壓，又聽了聽胎心。
當那熟悉的心跳聲通過儀器傳出來時，米芽看見姜至不自覺地向前傾身，緊握的拳頭微微松開。
“胎心正常。”醫生放下聽診器，“血壓偏低，應該是沒按時吃飯導致的低血糖。今天吃了什麽？”
米芽小聲說了早上的飲食情況。
醫生還沒說話，姜至就先開了口：“你從早上到現在就吃了那點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但米芽能聽出裏面的怒氣。
不是對她，更像是對他自己。
“先去抽血化驗，然後去輸液室補點葡萄糖。”醫生邊說邊開單子，“以後一定要按時吃飯，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姜至接過單子，道了謝，推著米芽往外走。
走廊裏人來人往，他小心地護著她，不讓任何人碰到她的輪椅。
抽血時，米芽下意識地別開臉。
一只溫暖的大手輕輕覆上她的眼睛，擋住了她的視線。
“很快就好。”姜至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米芽感覺到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緊。
等她再睜開眼時，發現他正盯著采血管裏深紅色的血液，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你......”米芽驚訝地發現，姜至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我暈血。”他簡短地說，別開臉不去看那些采血管，“除了你的。”
這句話讓米芽楞住了。
護士笑著打趣：“你先生真疼你。”
輸液室裏很安靜，米芽靠在椅背上，看著透明的液體一滴滴流入血管。
姜至坐在她身邊，一直輕輕揉著她的手。
“對不起，”米芽輕聲說，“讓你擔心了。”
她拉住他的衣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好意思，“我真的沒事，就是...就是今天有點想家了。”
這個借口說出口的瞬間，她就後悔了。
姜至果然停下動作，深深地看著她：“想家？”
她垂下眼睛，不敢與他對視。
那些關於原生家庭的難堪和委屈，她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
就算是林音，她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在她看來，那些不堪的過往就像一道醜陋的傷疤，她不願意將它暴露在誰的面前。
“嗯...中秋節快到了嘛。”她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他的衣角，“就是突然有點...想我媽做的香菇燜豬蹄了。”
這句話半真半假。
她確實想念母親做的菜，但那香味總是伴隨著弟弟、妹妹搶走最大塊的記憶，伴隨著“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妹妹們”的嘮叨。
姜至沈默了片刻。
輸液管裏的液體有節奏地滴落，在寂靜的輸液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記得你說過，”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母親做的香茹燜豬蹄總是偏鹹。”
米芽猛地擡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上次我們去那家火爆全城的飯店吃飯時，”他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你說吃遍山珍海味，還是想念家裏那口味道。但就是太鹹，每次都要喝很多水。”
他竟然記得這麽清楚。
米芽的心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其實...”她的聲音有些微微發顫，
“不是偏鹹，是我弟口味重，我媽就習慣多放醬油。”
這句話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說出來的。
說出口的瞬間，米芽就後悔了，她急忙低下頭，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姜至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留了很久。
他能感覺到，這句看似平常的話裏，藏著太多她不願言說的委屈。
“米芽，”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這麽小心翼翼。”
她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我沒有...”
“你有。”
他輕輕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你就像只受傷的小動物，總是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給別人添麻煩。”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她的防線。
眼淚奪眶而出之前，她還是固執地別開臉：“我真的沒事，就是孕期情緒不穩定...”
“好。”
出乎意料地，姜至沒有繼續追問。
作為一個資深律師，姜至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和邏輯推理。
聰明如他，怎麽可能看不出米芽有心事，而且還是不願意與他分享的心事。
這種被她排除在外的感覺，讓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但看著她倔強又疲憊的小臉，他終究於心不忍。
可姜至這份突如其來的沈默退讓，反而讓米芽更加難受。
她寧願他繼續追問，寧願他逼她說出實話，而不是這樣體貼地給她留足面子。
姜至一直安靜地握著她的手，陪在她身邊，偶爾調整一下輸液管的速度。
當最後一滴藥水流入血管時，護士過來拔針。
棉簽按在針孔上的瞬間，米芽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疼？”姜至立即皺眉。
“不疼。”她搖搖頭，看著他緊張的樣子，突然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很安靜。
等紅燈時，姜至突然說：
“國慶後我有個案子要去寧城開庭。”
米芽的心猛地一跳。
“要一起回去一趟嗎？”
他轉頭看她，眼神平靜，“可以去吃你母親做的香菇燜豬蹄，我也想嘗嘗。”
這個提議太過突然。
米芽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她既渴望那個記憶中的味道，又恐懼那個永遠需要她退讓和無私付出奉獻的家。
“我...”她張了張嘴，低下眼眸輕聲說，“讓我想想。”
“好。”姜至沒有再逼她，“慢慢想。”
車窗外，深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海。
米芽側身看了眼身邊專註開車的男人，輕輕將手放在小腹上。
她清晰的意識到了自己過去對愛的理解是一種假象，而現在的自己擁有看見假象並且斬斷他們的能力了。
有些傷口，終究需要直面才能愈合。
她早已是個成熟的大人了。
而且，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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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一直抱著她，直到護士推來輪椅才不情願地放下。
“孕婦什麽情況？”值班醫生一邊戴手套一邊問。
“她突然頭暈，臉色很差。”姜至替她回答，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懷孕不到11周，之前檢查說胎兒狀況穩定。”
醫生給米芽量了血壓，又聽了聽胎心。
當那熟悉的心跳聲通過儀器傳出來時，米芽看見姜至不自覺地向前傾身，緊握的拳頭微微松開。
“胎心正常。”醫生放下聽診器，“血壓偏低，應該是沒按時吃飯導致的低血糖。今天吃了什麽？”
米芽小聲說了早上的飲食情況。
醫生還沒說話，姜至就先開了口：“你從早上到現在就吃了那點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但米芽能聽出裏面的怒氣。
不是對她，更像是對他自己。
“先去抽血化驗，然後去輸液室補點葡萄糖。”醫生邊說邊開單子，“以後一定要按時吃飯，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姜至接過單子，道了謝，推著米芽往外走。
走廊裏人來人往，他小心地護著她，不讓任何人碰到她的輪椅。
抽血時，米芽下意識地別開臉。
一只溫暖的大手輕輕覆上她的眼睛，擋住了她的視線。
“很快就好。”姜至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米芽感覺到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緊。
等她再睜開眼時，發現他正盯著采血管裏深紅色的血液，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你......”米芽驚訝地發現，姜至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我暈血。”他簡短地說，別開臉不去看那些采血管，“除了你的。”
這句話讓米芽楞住了。
護士笑著打趣：“你先生真疼你。”
輸液室裏很安靜，米芽靠在椅背上，看著透明的液體一滴滴流入血管。
姜至坐在她身邊，一直輕輕揉著她的手。
“對不起，”米芽輕聲說，“讓你擔心了。”
她拉住他的衣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好意思，“我真的沒事，就是...就是今天有點想家了。”
這個借口說出口的瞬間，她就後悔了。
姜至果然停下動作，深深地看著她：“想家？”
她垂下眼睛，不敢與他對視。
那些關於原生家庭的難堪和委屈，她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
就算是林音，她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在她看來，那些不堪的過往就像一道醜陋的傷疤，她不願意將它暴露在誰的面前。
“嗯...中秋節快到了嘛。”她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他的衣角，“就是突然有點...想我媽做的香菇燜豬蹄了。”
這句話半真半假。
她確實想念母親做的菜，但那香味總是伴隨著弟弟、妹妹搶走最大塊的記憶，伴隨著“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妹妹們”的嘮叨。
姜至沈默了片刻。
輸液管裏的液體有節奏地滴落，在寂靜的輸液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記得你說過，”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母親做的香茹燜豬蹄總是偏鹹。”
米芽猛地擡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上次我們去那家火爆全城的飯店吃飯時，”他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你說吃遍山珍海味，還是想念家裏那口味道。但就是太鹹，每次都要喝很多水。”
他竟然記得這麽清楚。
米芽的心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其實...”她的聲音有些微微發顫，
“不是偏鹹，是我弟口味重，我媽就習慣多放醬油。”
這句話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說出來的。
說出口的瞬間，米芽就後悔了，她急忙低下頭，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姜至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留了很久。
他能感覺到，這句看似平常的話裏，藏著太多她不願言說的委屈。
“米芽，”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這麽小心翼翼。”
她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我沒有...”
“你有。”
他輕輕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你就像只受傷的小動物，總是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給別人添麻煩。”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她的防線。
眼淚奪眶而出之前，她還是固執地別開臉：“我真的沒事，就是孕期情緒不穩定...”
“好。”
出乎意料地，姜至沒有繼續追問。
作為一個資深律師，姜至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和邏輯推理。
聰明如他，怎麽可能看不出米芽有心事，而且還是不願意與他分享的心事。
這種被她排除在外的感覺，讓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但看著她倔強又疲憊的小臉，他終究於心不忍。
可姜至這份突如其來的沈默退讓，反而讓米芽更加難受。
她寧願他繼續追問，寧願他逼她說出實話，而不是這樣體貼地給她留足面子。
姜至一直安靜地握著她的手，陪在她身邊，偶爾調整一下輸液管的速度。
當最後一滴藥水流入血管時，護士過來拔針。
棉簽按在針孔上的瞬間，米芽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疼？”姜至立即皺眉。
“不疼。”她搖搖頭，看著他緊張的樣子，突然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很安靜。
等紅燈時，姜至突然說：
“國慶後我有個案子要去寧城開庭。”
米芽的心猛地一跳。
“要一起回去一趟嗎？”
他轉頭看她，眼神平靜，“可以去吃你母親做的香菇燜豬蹄，我也想嘗嘗。”
這個提議太過突然。
米芽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她既渴望那個記憶中的味道，又恐懼那個永遠需要她退讓和無私付出奉獻的家。
“我...”她張了張嘴，低下眼眸輕聲說，“讓我想想。”
“好。”姜至沒有再逼她，“慢慢想。”
車窗外，深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海。
米芽側身看了眼身邊專註開車的男人，輕輕將手放在小腹上。
她清晰的意識到了自己過去對愛的理解是一種假象，而現在的自己擁有看見假象並且斬斷他們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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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已是個成熟的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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