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001(修) 大梁永寧三十五年,……

關燈
第1章 001(修) 大梁永寧三十五年,……

大梁永寧三十五年,盛夏。

京都城內。

晌午的日光如旺盛的火苗炙烤著地面,滾燙的地磚冒出無形的熱氣,透過薄底的草鞋舔舐著腳掌,肌膚裸露之處火燒火燎,豆粒般大的汗珠漸漸浸透了衣衫,東直大街兩側被擠得水洩不通,百姓如潮水般湧動著,時而踮起腳,瞇著眼眺望長街的盡頭。

“來了!”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整條大街瞬間沸騰,他們眼睛一亮。

一隊騎兵踏著整齊的步伐出現在長街盡頭,銀色盔甲在炎熱的日光下卻泛著凜冽寒光,令人肅然起敬!

迎風翻動的黑底戰旗上赫然繡著金色的“梁”字,百姓不禁往前擠動以求一覽蕭將軍的英勇風姿。

騎兵隊伍從他們眼前疾馳而過,緊接著一匹毛色焰紅,鬃毛似燃燒的雲霞的駿馬闖入他們的視線,馬背上的主人身披玄色盔甲,眼神冷肅,這就是大梁赫赫有名的少年將軍蕭衍。

“是蕭將軍!”

長街一時轟動,人聲鼎沸,花瓣,彩綢如雨般落下,甚至有膽大的姑娘將香囊擲向他的坐騎,在熱烈的歡呼中,蕭衍策馬至宮門,快步入宮,直奔常樂殿。

巍峨的長樂殿屹立在宮城的正南方,殿外的禁衛雙手接過蕭衍的佩劍,他披甲跨步而入。

滿朝文武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蕭衍跪地行禮:“微臣蕭衍拜見陛下!”

正襟危坐的永寧帝捋了捋濃密的胡髯,莞爾一笑:“蕭將軍請起!”他打量片刻,不吝讚許:“此次我大梁大敗北寧,全仰仗大梁軍士的無畏和英勇,蕭將軍作為主帥更是功不可沒,頗有當年承安候的英氣風範!”

蕭衍唇角微擡,沈著道:“效忠陛下,捍衛大梁領土,實乃微臣及眾軍士的分內職責,願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大梁之幸!朕之幸!”

永寧帝思慮片刻,忽而擡眸:“蕭卿秉持承安候遺風,朕倍感欣慰,而今你已過及冠之年,即刻起承襲承安候爵位!”

蕭衍跪地恩謝:“微臣多謝陛下隆恩!”他重重地磕頭,擡頭時擲地有聲:“陛下,微臣鬥膽請求一個恩典!”

他再次成為滿朝文武的視野中心,永寧帝面露詫異,而後眨了眨眼:“蕭卿但說無妨。”

蕭衍抿了抿唇,沈靜的聲音令殿內的人聽得清晰:“微臣求請陛下賜婚!”

不得了!稀奇事!

“冷面殺神”自請賜婚!蕭衍雖不在京都,但京都不乏對他的談論,誰讓他是家喻戶曉的蕭將軍呢。

談論內容無非是他在戰場上英姿颯爽,作戰勇猛,指揮妥當,還有他個人的私生活。這樣家喻戶曉的名人自然逃不過議親成家的話題,京都不少世家高門欲招攬他為貴婿,暗中傳遞議親的書信和女子畫像裝了一竹筐,但蕭衍不為所動,漸漸地,吃了閉門羹的名門為了挽回顏面,在外散布蕭衍患有隱疾,那方面不行!故而不近女色!

殿內聞言嘩然,永寧帝頓了頓,笑問:“不知蕭卿相中了哪家的貴女?”

蕭衍雙眸閃爍著堅定的目光,略有些靦腆:“太仆寺少卿姜大人之長女。”

姜廷清還處在看熱鬧的狀態,猛然聽到自己的名字,不禁:“啊?”

滿朝文武的視線轉而挪移至他身上,他聽到永寧帝成說:“既如此,朕就成蕭、姜兩家締結姻緣之親,全了這樁美事!”

姜廷清從朝堂上掐自己掐回到府中,隔著官袍也掐紫了大腿外側一塊,小門小戶,突走大運,難道是祖墳冒青煙了?

承安候怎會主動與他家締結姻緣?

那可是承安候!

蕭衍十三歲離京從軍,在軍中勤修苦練,摸爬滾打,憑著卓越的軍事才能和過人的武藝出人頭地,一路坐上了主帥的位置,是令敵國軍士聞風喪膽,本國軍士懼怕臣服的“冷面殺神”打起仗來甚至無視君主之令,追著敵國軍士猛打,連屠兩城,將敵方十餘位將領的頭顱掛在城門上示威,是不折不扣的嗜血殺神!

年少搏得英名加身,承襲爵位,是京都世家名門閨秀的夢中情郎,高門大戶爭著結親的貴婿,即便求請迎娶公主殿下也相得匹配,偏偏他求娶的是正五品之家的閨秀。

姜廷清在檐下晃晃腦袋,仰頭看刺眼的日光,自言自語:“我怕不是被暑氣沖了頭?”他木然轉身,正巧瞧見姜家主母蘇沁婉正帶著侍女入院。

“夫人吶,出大事了!”

蘇沁婉知曉全貌,面露喜笑,起身揣著雙手來回走了幾步,沖著他笑得更燦爛了,宛如一朵花在她臉上綻放:“老爺,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大喜事!”她挽住姜廷清的手臂,催促著:“咱們快些準備妥當,改日去三清殿向三清真人還願,賜予我們欣兒這麽好的婚事!”

“夫人。”姜廷清背手,眉頭輕蹙:“事有蹊蹺!承安候與我們姜府素無來往,即便當年的舊宅置於承安候府後側,但承安候夫婦已然不在,並無交情。”

蘇沁婉斜視了他一眼,方才還洋溢著笑意的眉眼,已染上幾分嫌棄:“聖上賜婚,明媒正娶,難道那承安候請旨賜婚是要拐咱家姑娘去發賣了不成?”她的手指輕戳了一下他的腦門:“老爺應當思慮我們姜家未來的錦繡前程,而不是糾結舊時事。”

這一戳仿佛神功現世,打通了姜廷清的任督二脈,他舒展眉頭,喜上眉梢:“快去尋欣兒,告知她這樁好姻緣!”

夫婦二人人逢喜事精神爽,姜廷清的步伐也較往日輕盈些,繪聲繪色地告知了當事人姜可欣。

姜可欣瞪圓了眼睛,呆滯地看著他們,唇瓣輕顫,說不出任何話。

蘇沁婉眉開眼笑,看向姜廷清:“老爺,你看欣兒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了。”

姜廷清的眼睛幾乎瞇成了一條線,微微偏頭看向姜可欣,感嘆道:“一轉眼,欣兒也到了出閣的年歲,這回的婚事遂你娘的願了。”

蘇沁婉掩嘴笑得更歡了,興高采烈挽著姜廷清離開:“老爺,我們打點周全,待承安侯府全了三書六禮,我們去三清殿還願。”

不過兩日,賜婚聖旨分別到了他們手中,周序捧著聖旨端詳他的神情,忍不住開口:“侯爺,卑職已命人將侯府灑掃清凈,依照禮制,您得行三書六禮的婚娶禮數,住在官驛恐多有不便。”

蕭衍埋頭於兵書,聞言不禁放下,揉揉額側,帶著些無奈:“那便回府吧。”

馬車停在承安候府門前,蕭衍掀開了車簾,積灰暗沈的府第匾煥然一新,被歲月,風雨侵蝕得斑駁的大門重新上了一層朱漆,細嗅一下,依稀還聞到一股未散的漆味,仆役分為兩列垂首站在府門外兩側恭候承安候回府。

蕭衍踏步上階,一股無形的威壓使得他們的頭垂得更低了,原本想偷偷一窺承安候英姿相貌的婢女大氣也不敢出。

蕭衍面無表情,將要跨過門檻入府之時,卻收回了腳。

他瞥到了幾位熟悉的面孔。

蕭衍後退兩步,餘光瞥向他們。

幾位資歷深,年過四十的嬤嬤和管事惶恐不安,再次屈身行禮,帶著些顫音:“老奴見過候爺。”

蕭衍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多年不見,幾位的精氣神不減當年。”他微微側步轉身:“本候不曾料到,你們竟還待在候府。”

他們掌心冒汗,垂首擰著眉,盡是討好的口吻:“侯爺說笑了,幸得侯爺容納,老奴們才有容身之處,自是不敢背離主家。”

蕭衍聞言輕蔑地笑了,自顧自地踏入府中。

闊別多年,這座府邸與舊時不同之處便是整潔了些,仍然透著一股冷冽的氣息,蕭衍思索了一番,把這股冷冽的氣息稱作沒有人情味。

他從孩提之時便生活在這座偌大的府邸,陪伴他身側之人是幾位嬤嬤和管事,大名鼎鼎的承安候於他而言不過是旁人口中的陌生人,他從未見過雙親,後來嬤嬤被他問煩了,便告訴他,他的父親承安候戰死,母親誕下他不足一月也跟著去了,他是沒人要沒人疼的孤兒。

如若蒼天不憐,便自行逃離這座府邸,十三歲的年紀他毅然報名從軍,瘦弱的身軀小跑著緊跟隊伍,走出京都城門的一刻,他頭也不回。

身後是戰友的父母姊妹兄弟在不舍抹淚送別,他不敢回頭。

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每每前線戰事吃緊,或被委以重任之時,戰友們總含淚默寫一封家書,他從未參與過此事,戰友欲將紙筆遞與他,他只是擺了擺手,敷衍一笑之後,便匆匆轉身離去。

那座偌大冰冷的府邸算不上家,而他也沒有家人翹首以待他的家書。

蕭衍回過神來,眼角微微彎了彎,似乎在笑。

他期待她入主侯府,與他組建一個真正的家。

他一介武將,全了三書六禮,滿懷期待大婚之日早些到來,見到他的新嫁娘。

新嫁娘姜可欣隨著姜廷清夫婦二人前往三清殿叩拜三清真人。

三清殿位於京都城外,山清水秀,煙霧繚繞,主殿後是一座山,茂密的竹林遍布山野,曲徑幽靜,清風拂來,淡淡的竹子清香沁人心脾,如仙人的拂塵撣去人們心頭幾分浮躁。

臨近歸家之時,姜可欣不知所蹤。

作者有話說:

----------------------

前幾章修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