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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酒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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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酒局

仲夏的黃昏總是格外漫長而盛大, 溫柔綺麗的橘光自陽臺落入,在蘇嘉纖弱的後背鋪出一條泛著淡金的絨毯。

她於明暗交雜之間轉過頭,望著殘陽來時的方向, 晶瑩剔透的狐貍眼覆雜難言。

她咬了咬牙,狠心掐斷了通訊。

萬幸紀玄屹沒有再打來, 仿佛已然在她果斷堅決的態度中, 幡然醒悟, 揚長而去。

蘇嘉丟開手機, 沒再管他,在平板上找了一部俄語片看。

不過在晚些時候, 她收到一個外賣來電。

蘇嘉沒有點外賣, 但不用猜也知道是源自誰。

外賣小哥就在樓下, 她不好讓他久等, 匆匆跑下了樓。

外形高大威猛的小哥站在樓門前,蘇嘉從他手中接過外賣袋。

他轉身離開,讓出身後的光景,蘇嘉才瞧見林蔭道前, 挺立一抹艷壓眾生的身影。

紀玄屹應該是知道她會為此下來,盛有最後幾分落日熔金的雙眸,灼熱又略帶無辜地同她對視。

欣喜、期許、企圖靠近的諸多情緒交織混合, 明晃晃地湧向她。

他竟然還沒走。

蘇嘉秀眉微蹙,拎著外賣袋的手指收到最緊,倉促掉頭,逃也似地跑進寢室。

然而身體脫離得了那片可以窺見他的區域, 所思所想卻飄忽難定。

尤其是蘇嘉還吃著他點的外賣。

秉持不浪費一粒糧食的優良習慣, 蘇嘉煩躁不安地扒完了最後一口米飯, 腦袋又不自覺地轉向陽臺。

她想著紀玄屹那個混亂到猶如宇宙伊始的作息, 過了飯點還在下面杵著,氣就不打一處來。

蘇嘉丟完外賣垃圾,氣呼呼拉開第三個抽屜,取出禮品盒,大步跑下了樓。

星月方才升空,路燈微明,學生離校了一大半,寢室樓下異常清凈。

默然靜候的紀玄屹下頜微動,不是仰望二樓的某個陽臺,就是直視寢室出口。

他第一時間瞅見蘇嘉沖出寢室樓,奔入繁星明月之下,薄唇不覺揚起弧度,快步上前。

兩人在半道會上,蘇嘉直奔主題,將禮品袋遞上前,低聲清淡道:“生日快樂。”

紀玄屹不料還有禮物收,愉悅地接過:“我們去轉轉?”

蘇嘉朝後退了一步,依舊顯得不近人情:“不必了。”

紀玄屹瞅著她抗拒的模樣,又看向手裏的禮品盒,“嘉嘉,你……”

“一份禮物而已,別誤會。”蘇嘉迅速打斷。

畢竟他曾在她生日時,精心籌備過那樣之多。

紀玄屹喉間溢出質疑的輕笑:“叫我別誤會,又提前給我準備好了禮物?”

“我,我這是……”蘇嘉目光閃避,不由卡殼。

不知哪一根搭錯的神經作祟,她忽地拉了兩人很早以前的關系出來:“不管怎樣,你是我的資助人啊,生日問候,這是基本的禮貌。”

許久不曾聽她提及這點,紀玄屹預料不及,小有錯愕。

他不會直接管理集團的慈善機構,不清楚資助的人員名單中有她,從未再和她說過。

生怕一個不留神,觸及到她昏暗陰沈的高中。

既然當下她主動提出,並且企圖以此劃清界限,紀玄屹沈吟數秒,索性跟著聊:“你說高一的時候見過我,知道我哪天為什麽會去你們學校嗎?”

高位者在工作上的抉擇,蘇嘉怎麽會知道?

紀玄屹認真地回想:“那陣子我在蓉市出差,本來用不著我去,但那天我在酒店閑來無事,忽然想到了高中時期,想去重溫一下青春洋溢的十來歲,臨時起意,便去了。”

蘇嘉微楞,猜不到他的理由這般隨心隨性。

她撞上他變幻莫測,極具壓迫的藍眸,禁不住暗自假設。

如果他當初不是一念而動,她不是需要在那個課間去老師的辦公室,剛好經過那條走廊,在“希冀”的代表中見過他,便不會他當作資助人看待。

他們在北城相遇的初始,她肯定會像對待其他試圖接近的異性一樣,拒他於千裏之外。

哪裏會糾纏不休地走到今日。

紀玄屹抓緊了禮品盒,直直盯住她,講出她蕩漾在心底,不會出口的話:“所以嘉嘉,這是緣。”

“我們的緣。”他加深了語氣,著重強調,“你甩不掉我的。”

聽到最後,蘇嘉無名火又起,嗔怪地睨他一眼,回身跑了。

不多時,她收到紀玄屹的短信:【謝謝嘉嘉的禮物。】

蘇嘉怔然地反覆閱讀了兩遍,不清楚他指的是她實打實送出去的禮物,還是下樓見他。

紀玄屹抱上禮物,再望了幾眼熟悉的陽臺,心滿意足地坐車回去。

他手機不停彈出消息,全為生日的祝賀。

紀玄屹隨意地劃拉,點進了其中一條:【小屹生日快樂。】

【爸媽那邊你不用擔心,我在幫忙勸。】

他上次回家表明對選擇未來另一半的態度後,紀東陽和紀琳氣得不輕,一直沒再聯系他。

只有紀玄策這個大哥時常惦記,支持他去追求自己喜歡的。

紀玄屹指腹摩挲精美的禮品盒,彎唇回覆:【謝謝大哥。】

沒過幾天,蘇嘉收到兩個絕好的消息。

其一是姚林下在寢室群裏分享了去醫院檢查的結果,沒有大問題,就是長期熬夜導致了抵抗力低下。

其二則是她收到了一家中等公司法務部的實習通知。

周一,蘇嘉按時前去報道,被安排在一個叫洪申的男人手下,幫忙翻譯打雜。

蘇嘉曾在紀源,和小華姐忙活過一下午,得知研究生畢業的實習生在法務部,都只能從末端的瑣事幹起,便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可只是個讀了大一的法學生,學識經驗都有限,人家公司願意收人就不錯了,她暫時只想旁觀業務,累積閱歷。

洪申三十一二,人還不錯,交給她的活控制在合理範圍,一般不會加班熬夜。

蘇嘉去做了兩三天,感覺還可以,決定把奶茶店的兼職辭了。

反正她下學期就是大二,在學業方面只會更忙,不出意外,到時候會有獎學金拿,無需過分執著兼職。

在奶茶店幹了接近一年,店長整體對她還算過得去,利落地結算工資,堆笑說:“你一定會有一個錦繡的前程,以後常來喝奶茶,我都給你打折。”

蘇嘉滿面笑容:“謝謝店長。”

“對了,你和小黎老早就認識吧?”店長話鋒一轉,問道。

冷不丁提到黎爍,蘇嘉費解地點了點下巴:“大一開學時認識的。”

店長話多:“有件事蠻奇怪,他當初來我這裏應聘,說不在乎工資,可以只拿一半。”

蘇嘉驚了下,黎爍不是說家裏克扣生活費,他錢不夠用,才出來打工的嗎?

“他拜托我務必保密,誰也不能告訴。”店長全然不為食言感到羞愧,越說越來勁兒,“我當時想不明白,後來看見他時常圍著你轉,便能理解了。”

他直視蘇嘉,笑得眼角多生出一兩道褶子,意味深長:“你們年輕人,好好把握啊。”

蘇嘉怔了怔,尷尬地抓了幾次劉海,尋個理由閃了人。

散步般走回學校的一路,蘇嘉都在擰眉沈思,回顧黎爍和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恰逢此刻,黎爍發來問候的消息:【你一個人在學校怎麽樣啊?】

【有空嗎,我們去玩。】

蘇嘉臉色愈發不好,接連敲字:【沒有。】

【我假期很忙,你沒事不要找我。】

黎爍最近在她微信上的存在感很強,但向來不會死乞白賴地纏著她:【哦,那你忙,開學見。】

蘇嘉較為心煩,立即退出了聊天框。

她不想去細究店長言辭的深意,更不想去質問黎爍為什麽騙她。

她大概能夠猜到,便沒有必要耗費時間和精力。

這時,有另外的短信進來:【嘉嘉,這幾天去實習還好嗎?】

她不告知,卻仍要調查清楚她行蹤的,唯有紀玄屹。

蘇嘉撇撇嘴,不打算搭理。

可轉念想到關鍵一點,她連忙去戳輸入框:【你不準去打擾我實習!】

紀玄屹:【乖,我知道分寸。】

鑒於他種種意想不到的前科,蘇嘉目前對他的信賴度極低,不過他這回當真說得出做得到,一次也沒有出現在她公司附近。

紀玄屹多是傍晚等在學校,哪怕蘇嘉往往對他視而不見,他亦甘之如飴,還說:“我遠遠地看你一眼就好。”

倒是白日在公司,蘇嘉會在同事們的交談聲中,耳聞關於他的。

這家規模一般的公司即將簽下幾年以來的最大訂單,迎來搭上紀源那艘大船,狠賺一筆的好運氣,法務部為此忙得不可開交,需要起草審核一系列資料和合同。

當然,這種級別的案子輪不到蘇嘉一個渺小的實習生,帶她的洪申都只是跟著部門主管打下手。

她回去見到紀玄屹,沒同他講,更不會瞎打聽。

酷暑難耐的三伏天這樣一日日地熬過,日曬達到一天頂峰,總是叫人昏昏欲睡的午後三四點,蘇嘉反而最愜意。

她吹著空調翻譯英文文件,不時瞅一眼時鐘,只剩兩三個小時就下班了。

隔壁工位的洪申同樣專心致志地處理公事,掛在電腦上工作微信突地響了兩聲,來自部門主管。

他急忙打開閱讀,惱怒地低罵:“老大要不要這麽不做人,晚飯就要用的翻譯,現在才叫我想法子找。”

“這麽著急,我上哪兒去找?我又不是孫猴子,扯一根頭發就能變出來。”

近處的蘇嘉入了耳,禮貌地詢問:“洪老師,找什麽翻譯啊?”

“俄語的,他本來找了一個,但臨時有事,來不了。”

洪申冥思苦想一圈,實在沒這方面的人脈,打起了她的主意:“對了小蘇,你同學裏面有沒有學這個小語種的?叫出來應應急,薪酬好說。”

蘇嘉:“俄語嗎?我會一些。”

洪申驚喜:“日常交流可以嗎?”

“應該可以。”蘇嘉自學了大半年,起初就是往口語方向發展的,自認掌握得還行。

“那太好了,今天晚上你陪我和老大去一個應酬局,那邊有俄羅斯人。”洪申輕松解決部門主管交待的任務,別提多興奮。

蘇嘉當初學習俄語只是因為紀玄屹,因為一時興起,不想有學以致用的一天,不免謀生檢驗成果的期待,應了下來。

然而她坐上洪申的車,趕去酒店的路上才獲知,對面是紀源的人。

洪申了解她是第一次出來應酬,對方又是得罪不起的甲方,開車的同時,不忘傳授經驗,講註意事項。

蘇嘉自從聽見“紀源”二字便忍不住走神,一邊聽一邊琢磨,紀玄屹會到場嗎?

洪申說話的間隙,她試探性地問:“洪老師,紀源那邊會來很高級別的領導嗎?”

洪申毫不猶豫:“是啊,老總級別的。”

蘇嘉咽了咽口水,緊張地問:“CEO嗎?”

“想什麽呢,你是不是聽說他們的CEO是中俄混血,長得賊帥,想去見識見識?”

洪申穩當操控方向盤,笑出了聲,“別想了,我們公司這種層次的合作,還達不到見那位的資格。”

蘇嘉大松了一口氣,聽他講註意事項都更為專心。

洪申說:“那個俄羅斯人是今年才進紀源的副總,習慣有點奇葩,據說在飯局上也喜歡專註,不樂意被手機鈴聲打擾,你記得調一下。”

蘇嘉回了好,把手機關成了靜音。

她隨兩位上級抵達包廂,親眼所見紀源來的三個代表,確定沒有紀玄屹以後,忐忑的心徹底放下。

他們也應該沒有在紀源見過她,陌生接下她的握手問候。

這樣對蘇嘉來說最好,不用因為紀玄屹,引起異樣的關註。

她依照洪申的囑咐,得體準確地做著他們這邊的翻譯,也會時不時和對面的俄羅斯男人交談幾句,活絡餐桌上的氣氛。

蘇嘉以為一整晚都是這個稱得上閑適的畫風,如何料到吃到一半,那邊無酒不歡的俄羅斯人端起了酒杯,用俄語問:“蘇小姐會喝酒嗎?”

隔著大半張圓桌,蘇嘉陡然被點名,詫異地擡眸,對上他直勾勾註視,灰藍的雙眼。

同樣是藍色系的瞳仁,入目這雙,卻不及紀玄屹半分養眼。

蘇嘉下意識地抵觸,欲要婉拒,部門主管卻替她回了:“您想和我們小蘇喝一杯嗎?可以啊。”

哪怕他聽不懂俄語,但深谙酒桌之道,望見對方沖蘇嘉舉高酒杯,便能猜中□□。

蘇嘉訝然地回望主管,得到他一臉討好的笑,以及話裏話外,勸她識相:“小蘇陪人喝一杯,他們是貴客,我都不敢得罪。”

萬惡的酒桌文化,萬惡的資本家,上桌不要底層的打工人喝酒,好似才是奇了怪了。

虧得蘇嘉高考結束後的暑假,在酒店待過一段時間,也算是見多識廣,才會不足為奇。

領導開口,對方主動提出,蘇嘉不是完全不會來事兒的人,既然她以後計劃在這個圈子混,遲早都會碰上這種飯局。

不能一味地推,一味地躲。

大環境便是如此,縱然不樂意,但是不得不。

蘇嘉給自己添上一杯酒,謙卑地站起身,微笑用俄語回:“會,我敬您。”

她爽快地一飲而盡,酒液流過喉嚨,吞咽下肚,她才發覺不是一二般的辣,刺激的灼燒感直沖心窩。

蘇嘉放下酒杯,著實是想不明白這麽難喝的玩意兒,紀玄屹為何會餐餐杯不離手,越喝越上癮。

精致漂亮的小女生敬酒,紀源那幾位的興致明顯提升,聊起合作來,闊綽地放出不少大餅。

他們算是尚存些許紳士風度,沒有出言逼蘇嘉再喝,但她這邊的部門主管特別上趕著,隔不久就各種示意她趕快去敬酒,務必要把對方哄樂呵了。

蘇嘉勉強灌下兩三杯,腦袋有發暈的征兆,她說什麽都不敢再喝了。

“老大,我酒量不好,喝不了太多。”蘇嘉找了一個借口,悄聲告知。

部門主管吞下肚的酒水也不少,隱約有喝高的跡象,沒控制住音量:“不要扯這些,快去給我喝。”

蘇嘉無奈地扶額,正在思索下句話的措詞,安然關合的包廂門突遇一股猛力,由人從外部推開。

嘭的悶響,清晰刺耳,驚動了推杯換盞的所有人。

蘇嘉和大家夥一致,浸泡於濃郁刺鼻的酒精味,歪頭看過去。

只見來人是一位衣著深色正裝,近色領帶系成別致的克裏斯坦森結,容顏不凡的高個男子。

他許是一路在跑,向後飛起的幾縷額發,顯露風塵仆仆的淩亂。

不速之客突如其來,在座眾人不可避免地驚怔。

男人熟視無睹,目標明確地掃視全場,準確無誤地落於僅有的一個女生身上。

猝然撞見那雙與眾不同,得天獨厚的深藍眼眸,蘇嘉狐貍眼中傾瀉的錯愕與惶惶然,剎那間飆升,遠超其餘人的總和。

紀源的三個人已然起身,中文摻雜俄語,恭敬地喚:“紀總。”

蘇嘉公司的人自然明了了來人的身份,即刻轉為殷勤與奉承:“紀總大駕光臨,我等榮幸之至。”

“紀總,快請這邊上坐。”

紀玄屹置若罔聞,鷹隼般的犀利目光盯住蘇嘉,繼而轉向她旁邊的部門主管,毫無起伏的質問擲地有聲,令人不寒而栗:“你敢逼她喝酒?”

部門領導措不及防成了箭靶子,很是茫然驚恐。

短短一聲,蘇嘉約莫猜出了紀玄屹此行的原由,立時彌漫焦躁。

她感覺自己是被他調查了,甚至是被跟蹤,被監視了。

不然他為何能找來?

蘇嘉莫名催生出反骨,賭氣地回:“我自己答應喝的。”

話音未散,她逞強地端起一杯滿上的烈酒,起身示意對面的俄羅斯人,以俄語說:“我先幹為敬,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入耳她用甜美嗓音展現的流利俄語,紀玄屹微有一訝。

幾杯足以混亂神經的辛辣翻湧在胃部,蘇嘉腦子變沈變重,雙腿發軟,開始支撐不住。

她隱隱約約摸到了自己酒量的邊緣。

還好,不是一杯倒。

蘇嘉眼前似乎出現了重影,禁不住搖晃了一下,紀玄屹忙不疊跑過去,扶住她的胳膊。

“不,不要你管。”

蘇嘉本能地推開他,奈何反被他摟入懷中。

“嘉嘉聽話。”紀玄屹強忍瀕臨發作的脾氣,溫柔撫慰。

其他人面面相覷,或驚恐萬狀,或不知所措。

紀源的人逐漸反應過來,那位也許是誰。

他們的紀總去年帶過一位明媚俏麗的小女朋友去公司,內部八卦了好久。

但沒有一個員工有膽子拍照,因此他們只是聽聞,哪裏知道會在酒桌上撞個正著,還好死不死,被紀總追了過來。

紀玄屹暫且沒功夫同他們尋究問責,懷裏的姑娘慢慢被酒精熏染,愈發綿軟無力,由使勁兒掙紮過渡到難得的安穩。

他給了眾人一個淩厲的眼刀,讓他們自我恐慌,自我反省,先帶著蘇嘉出了酒店,坐上庫裏南的後排。

醉後的蘇嘉仿佛是一只被捋順了毛的小狐貍,收起尖銳的利爪,乖巧了不止一星半點。

她疲倦地合上雙眼,在紀玄屹身上嗅了嗅,似是聞見了熟悉的,安心的氣息,老實地枕在他胸前。

紀玄屹抱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垂眼見她酡紅的雙頰露出久違的安分,又感慨又窩火。

如若今晚不是他接連給她發消息,一直得不到回音,打她電話也沒人接,憂心她出事,讓特助打聽了她的安排,急匆匆趕到,她現在會以這幅全無防備,任人宰割的模樣,躺在誰的懷中?

前排的司機問:“紀總,去哪裏?”

紀玄屹不敢沿著假設深想,雙瞳已起濃重的暴戾恣睢。

他擁緊了懷中的女生,不假思索:“君悅庭。”

她醉得不省人事,絕對不能一個人呆在寢室。

紀玄屹抱著蘇嘉回君悅庭,喊來保姆阿姨給她換衣服洗澡,餵下解酒的蜂蜜水,她都聽之任之,乖乖照辦。

只是在抱她去主臥時,她對寬大的床鋪產生了明顯的抵觸,擰眉要往床下縮。

但她仔仔細細聞過被套和枕頭的味道後,又踏實地躺了回去,蜷縮成一個球。

送走保姆阿姨,紀玄屹洗漱好,如幾個月前一樣,睡去蘇嘉的身側。

他輕握她的胳膊,稍微用力,她便利索地翻了一個身,親密貼上他的胸膛。

蘇嘉眼縫緊閉,像是半夢半醒,腦袋不停地往上面拱,直至和他齊平,溫熱的呼吸相互勾纏。

淺柔的床頭燈啟動一夜的工作,紀玄屹側面而臥,睜開的雙目幽深而貪婪,瞅著她軟糯水潤,微微張合的唇瓣。

他輕聲喚:“嘉嘉。”

蘇嘉“嗯”了聲,良久得不到回應,又朝前方湊。

紀玄屹眼睜睜看著她一寸一寸地接近,倏忽,感覺她柔軟的雙唇觸及了自己的。

多月不曾有過的這樣觸碰,紀玄屹的眼睛由不得睜大,鴿子蛋般的喉骨悄無聲息地滑動。

他以為蘇嘉僅僅是不小心,覺察後會自動遠離,不想她細膩的雙手捧上了他的臉頰,沈迷地吻了起來。

紀玄屹胸腔短暫地被狂歡填滿,又如洩洪的堤壩,瞬間放空。

他劍眉皺動,推了推她的肩膀:“嘉嘉,你知道我是誰嗎?”

被打斷的蘇嘉也蹙起了眉,含糊地喊:“紀玄屹。”

這一聲帶了慍怒,似有強烈的不滿。

紀玄屹聽到這個回答,稱心如意地松開她,任由她堵住雙唇,繾綣地纏綿。

他從來沒有見過蘇嘉如此主動蠻橫的一面,嬌小柔弱的女生仿佛在酒精的強力催使下,徹底釋放了天性。

恍若一只橫沖直撞、縱情撒野的小兇獸。

蘇嘉野蠻按住紀玄屹的肩頭,慢慢處於上方,學著他很早之前的步驟,在他唇上磨蹭輾轉。

她溫軟的唇瓣滑過他折線銳利的下頜,停留於修長白凈的側頸,在脈搏躍動最為顯著的附近,淺淺含住,半晌廝磨。

紀玄屹始終安靜地平躺,雙手徘徊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身,感受她的每一個撩.動。

呼吸灼灼,燥熱的邪.火直是向一處奔湧。

察覺蘇嘉的吻急轉直上,他摩挲她腰間肌膚的手添了力道,氣息不穩地問:“這就不親了?”

蘇嘉最是受不得激將法,尤其是在她操控全局的情形下。

她不悅地擡起頭,瞪大迷糊又迷離的雙眸,促狹地打量他好幾秒。

驟然,蘇嘉迅速俯下身,對準物色好,精挑細選出的狩獵處那塊紀玄屹精致脖頸上的凸起物,一口咬下去。

事實證明,這個在某些地方膽大包天的小姑娘,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乎紀玄屹的預料。

他敏感的喉結被她咬住,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都能無限延展。

她馨香瓷潤的軀體,蹭在身前的柔軟,無不挑動紀玄屹極力的忍耐。

他雙瞳迷亂,不再放縱蘇嘉,手臂暴起根根筋脈,用力一翻,要與她掉轉。

然而醉後的蘇嘉依舊會找準時機開溜,抗議地推著他的胸膛,咕噥:“好了,親夠了,不親了。”

瘋狂想要將她撩起的火熱加倍奉還的紀玄屹舉止不停,手臂半撐在她的旁側,看她掙紮。

他無奈又好笑,“再親一會兒。”

“不要。”蘇嘉敏感地覺察到異樣觸感,別過櫻紅的臉,提醒:“你快去沖冷水。”

紀玄屹晦暗的眼色微閃。

蘇嘉去扯他的胳膊,特沒良心地說:“我太困了,該睡覺了,別指望我幫你。”

紀玄屹目色洶湧地俯視她須臾,漫出一聲輕笑,發狠地咬了咬她的下唇:“怎麽不管善後的?”

“就不管。”蘇嘉理直氣壯地哼哼唧唧,又去掀他。

紀玄屹莫奈何地嘖了兩聲,確實是真的難受,給她拉好被子,到浴室洗了個冷水澡。

他再回來時,酒精支配中的蘇嘉像是絲毫沒有剛才的記憶,一個勁鉆入他懷中,尋找獨一的安全感。

弄得他不自覺懷疑,兩人是不是回到了去年的熱烈寒冬,過往數月的冷落孤寂,僅是一場噩夢。

紀玄屹貪戀地摟住她,下顎蹭上烏發,輕聲問:“小醉鬼,今晚占了我那麽久的便宜,明天起來,不會不認賬吧?”

經受質疑的蘇嘉憤憤不平:“怎麽可能,我敢作敢當。”

紀玄屹唇線揚高:“認賬就行。”

隔天日上三竿,似火的驕陽刺破寂寥的月夜,點亮了百城萬家。

蘇嘉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睡醒,暈暈沈沈地瞧了幾眼圈住自己的男人,滿目驚駭懼怕。

她卯足全力掙脫開他,唰地坐起身。

紀玄屹體會到異常,光速脫離睡夢,迷蒙地望著她。

蘇嘉打算直奔下床,和他劃開銀河距離,奈何被他手快地從後面擁住。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紀玄屹關切道,她昨天可醉得不輕。

“沒有。”蘇嘉扭動身子,“你松開我,離我遠點。”

紀玄屹湊在她的左側耳,無辜發問:“這就不認人了?”

“你卑鄙,乘人之危。”蘇嘉瞟了眼四周,確定身處他的臥室以後,大聲叫罵。

“昨天晚上爬來我身上,不停親我的時候,怎麽不罵?”

紀玄屹雙手絞在她身前,有力禁錮,沒忍住笑了聲,“不是說過會認賬的嗎?”

炸毛的蘇嘉秒變一只呆頭鵝,經他這麽一提醒,昨夜的點滴記憶源源不斷地湧現。

緊接著是濃烈的羞恥感。

她的酒品為什麽那般不堪回首,會主動對他做那些事?

做了就算了,他為什麽要引她記起來!

紀玄屹見她呆訥便知道沒有喝斷片,上走的聲調含有莫大的期待:“你說這該怎樣算?”

蘇嘉不死心地偏過頭,瞧見他冷白脖子邊緣,果真有艷色的吻痕,喉結處,還有一圈牙印。

她有意探究,紀玄屹故意扯松睡衣領口,仰起脖頸,讓她清晰入眼,揶揄地說:“想清楚,我可不好打發。”

蘇嘉趕快扭回頭,一閉眼一咬牙,理不直氣也壯:“親都親了,還能怎麽著?”

“不然你開個價,我付錢。”

後面半句打了紀玄屹一個措手不及。

他楞了片刻,氣笑了:“給錢是幾個意思?嫖我?”

蘇嘉赧然地垂頭,她一時嘴臉,沒臉回應。

紀玄屹兀自思忖小會兒,詭異地改口:“你想嫖我也成。”

蘇嘉納罕地擡高眼皮。

“我不收費,但是有時間限制,”紀玄屹咬字在她經不起一絲挑逗的耳邊,暧昧地說,“必須每天都來,不接受間斷。”

蘇嘉:“……”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更厚顏無恥的人嗎?

蘇嘉耳根升溫,揚手要掙紮。

紀玄屹雙臂收力,強勢抱穩她,混不吝地調笑:“著急走什麽?你今天還沒有嫖我。”

【作者有話說】

傳下去,紀總為愛當ya,還是免費的……

超級肥的一章,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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