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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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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晃蕩

相識十個月左右, 曾經親密到同床共枕,蘇嘉自以為摸透了他臉皮的厚度,不料今日又有了嶄新的認知。

她憋不住吐氣話:“你追不到的, 別白費力氣了。”

紀玄屹藍眸中的波光微閃,語氣如常不以為然:“實踐出真知, 追了才知道。”

蘇嘉:“……”

比臉皮厚薄, 她著實是甘拜下風, 無言以對, 認真聽課要緊。

紀玄屹在課堂中的實際行動,顯然不如一張利嘴說得好。

他對大學的課程興趣乏乏, 兀自打開帶來的本子和鉛筆, 不時擡眸瞅隔壁的女生兩眼, 覆而低下頭, 嫻熟地勾勾畫畫。

這節公共課是要緊指數一般的考察課,蘇嘉註視講臺的眼神偶爾會分散,不受控制地滑落向他,瞅他在做什麽。

久經商場, 習慣運籌帷幄的高位者,一朝重返課堂,她不可能不謀生好奇。

然而紀玄屹的所作所為, 用不著蘇嘉特意去細究,輕松地瞧出他在作畫。

大致晃一下輪廓,好像畫的人是她。

只有大頭,還算中規中矩。

蘇嘉條件反射地記起他之前給她畫過的畫, 尤其是那張在溫泉中的半裸圖。

她光是想想, 都能加劇面頰的色澤。

她不著痕跡地深呼吸一口, 盡量讓自己維持波瀾不驚, 視他如空氣。

蘇嘉想當然地認為紀玄屹只是圖一時新鮮,最多陪她連上兩節小課,晚些時候便會離開。

畢竟他可是一家上市公司的CEO,不能不去坐鎮,處理重要事務吧。

怎料紀玄屹今日出奇地清閑,前前後後跟了她兩三堂大課,連在小教室上的專業課都不放過。

偏偏他又生得個高腿長,寬肩窄腰,擁有一張立體到無可挑剔的絕艷面龐,落拓不羈地走在蘇嘉旁側,弄得沿途經過的同學,都要往他們身上瞟。

更有甚者,悄咪咪地用手機偷拍。

雖說紀玄屹全程較為安靜,只要沒人找他搭話,他絕不開口,老實地坐在位子上,以垂眸畫畫為主,但他的存在於蘇嘉而言,已然是不可小覷的幹擾。

一整天下來,蘇嘉比他先繃不住。

最後一節課打響下課鈴,姚林下她們幾個室友來叫蘇嘉去食堂吃晚飯,她都揮手示意,讓她們先走。

蘇嘉側過身,面向專註於畫筆和畫紙的紀玄屹,櫻紅色的雙唇撇直,一臉哀怨。

紀玄屹眼尾收納進她的動作,不停揮舞的右手稍作停頓,把畫本朝她推過去,充滿期待地問:“看我畫得怎麽樣?”

送上門的新鮮事物,蘇嘉沒有不看的道理,何況他繪畫的對象還是她本人。

蘇嘉認真地瞅了兩眼,畫紙上呈現的是她昂首挺胸,專註聽課的情景。

應該是教授傳達的新知識過於深奧,她一時跟不上節奏,秀氣的彎月眉有些許皺褶。

看起來又有幾分憨憨笨笨,和他在君悅庭的大平層裏,給她的第一幅畫有異曲同工之處。

蘇嘉的小嘴撇得更加厲害,不過仔細比較,時隔半年,類似的場面,類似的畫法,眼前這張更為精細靈動,形神具備。

連她這種外行都能一眼判斷出來,紀玄屹的繪畫技巧得到了顯著的提升。

紀玄屹似乎在她短暫的怔神中,讀透了隱匿的心聲,浮笑詢問:“我是不是把你畫得更好了?”

蘇嘉掀起眼簾,迎上他炙熱的雙眸,不敢想象這幾個月,他是如何提高畫技的。

要知道這可是一門需要不斷練習,用一筆一劃磨煉技巧的藝術,任何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進步,背後都有無數張廢稿。

“是,紀總可以考慮辦畫展了。”蘇嘉沒好氣地說。

她直覺,他偷偷畫她的概率極大。

紀玄屹仿佛沒聽懂她話裏調侃的成分,眸光凝向畫紙,又擡起眼,深沈莫測地打量她,若有所思。

蘇嘉沒理會他莫名的神情轉變,一門心思問出盤旋大半日的疑惑:“紀總,你是失業了嗎?”

“怎麽可能。”走神的紀玄屹回過神,略帶不解。

蘇嘉追問:“那你為什麽不回公司?”

紀玄屹唇角揚出輕松勾人的弧線:“你的課不是沒上完。”

他可是連續在公司吃住,加了好幾天大夜班,特意空出這些時間,來陪小姑娘。

他轉眸望向這間小教室,學生們早已走光了。

“餓了吧?我們去吃飯。”紀玄屹合上畫本說。

蘇嘉明白他的意思是去校外,錦衣玉食的少爺嘴挑,又不太受得了喧鬧覆雜的用餐環境,非高檔餐廳的獨立包間不進。

她抱起專業書起身,果斷拒絕:“你去你的,我要去食堂找姚姚她們。”

紀玄屹不鹹不淡地“哦”了聲,又追上了她的腳步。

蘇嘉在法學院附近的三食堂找到姚林下幾人,她放下書籍,先去排隊打飯。

北城大學的食堂可以不刷校園卡,但需要去專門的窗口購買餐票。

紀玄屹一個不可能有校園卡的,也不去買餐票,亦步亦趨地追隨蘇嘉,生怕跟丟一般。

蘇嘉快要排到窗口,不由瞥向身後的高大男人,沒有幫他刷卡的打算。

紀玄屹也不吭聲,瞧她打完飯菜,直接隨她回去。

蘇嘉端穩餐盤,狐疑地仰頭望他。

“我吃不吃都行。”紀玄屹無所謂地說。

正值飯點的食堂人聲嘈雜,來往頻繁,蘇嘉靜靜立在當中,思緒飄遠。

她想到保姆阿姨發過的,他又不按時作息,不按時進食的消息,想起因為混亂的生活習慣,時常會頭暈的姚林下。

蘇嘉憤憤地瞪紀玄屹一眼,將自己的餐盤塞給他,重新去打了一份。

紀玄屹看著放來手上的餐盤,淺笑著等她折返:“我們嘉嘉真好。”

“你住口。”蘇嘉冷聲警告。

紀玄屹聽話地噤聲,只是止不住地展顏,隨她坐去姚林下她們那一桌。

幾近是在他們二人並排落座的同時,周淵風風火火地跑了來。

他先在姚林下的側臉上偷親了一口,被她暴躁地甩了一耳光,得到個“滾”字做獎賞後,不顧臉上逐漸顯現的巴掌印,竄去紀玄屹的對面,圍觀大熊貓吃竹筍一樣地圍觀他。

紀玄屹把畫本和保溫杯放在旁邊,夾起一筷子菜,懶散不耐地撩起眼皮瞅他,意思是:有事?

周淵笑呵呵:“你今天在我們學校論壇又火了一把啊,闊別多年的大學生活,感覺怎麽樣?”

“很好。”

紀玄屹淺嘗了一口菜,偏油偏鹹,又因為是大鍋炒出來的,消耗了食材本真的新鮮口感和營養價值,“尤其是這些菜,特別好吃。”

周淵和他熟識多年,一同上過數個飯桌,清楚他對食物之挑剔,必須搭配相應的酒水不說,哪怕是米其林三星大廚用心烹調的,都不一定會多吃。

但見他此時對食堂的平價餐食一口接一口,周淵禁不住豎起拇指點讚,賊笑著傳遞:為了追妹妹,你也是拼了,我等佩服。

蘇嘉同樣意外,沒成想紀玄屹吃食堂還能吃得挺香。

她小弧度地偏過腦袋,瞅向他。

自身氣質這種存在真是神乎其神,不可枉自學習,難以覆蓋泯滅。

縱然是置身人聲鼎沸,尋常煙火氣息濃重的校園食堂,矜貴出塵的男人一如既往地優雅從容,隨意挑出的不動聲色的一幀,都有驚濤駭浪,攝人心魄的沖擊力。

不過蘇嘉沒能偷窺太久,紀玄屹已有所察覺,停下筷子,望了過來。

遠方的山呼海嘯一瞬間逼近,蘇嘉忙不疊轉回頭,以吃東西轉移尷尬。

紀玄屹由不得莞爾,和她夾了同樣的小炒肉,吃完低聲評價:“嘉嘉給我選的菜就是更合胃口。”

蘇嘉:“……”

她再度看向了他,這次是滿滿當當的嗔怨。

又得到她一個眼神的紀玄屹喜上眉梢,吃得愈發開懷。

對面的周淵玩味地盯了他們的互動半晌,也不去打飯,東瞅西瞧,註意到紀玄屹右手邊的本子。

他起了新的興致:“這是什麽?你去上課,不會還做了筆記吧。”

邊說,周淵邊要探手,蘇嘉的反應奇快,遠遠趕超紀玄屹:“不能看。”

那裏面全是畫,紀玄屹在此事上有童年陰影,不會讓其他人目睹他的畫。

坐下便化身幹飯機器,一直默不作聲的蘇嘉陡然出口,還是相當激動的一聲,莫說他們這一桌,就連隔壁兩桌的校友都不免驚疑,探頭觀望。

作為被吼對象的周淵嚇了小跳,伸出去的手趕忙收回:“咋啦,這是?”

紀玄屹視線轉向蘇嘉,星星點點的喜悅躍入他的雙眸。

小女生面冷嘴硬,仍是關註著他,掛念著他。

蘇嘉自知失態了,還在他面前暴露了極力積壓的小心思,趕忙埋頭扒拉米飯,降低存在感。

周遭探究的目光匯聚,紀玄屹擔心她嚇到了,湊近安撫:“沒事。”

蘇嘉羞赧地用眼尾掃過他,再次低下了腦袋。

他們神神秘秘,又不用直白的言語交流,其他人不明所以,幾臉懵逼。

紀玄屹繾綣地註視蘇嘉片刻,先前在教室暗湧的思路,又一輪瘋狂地翻騰。

更為清晰,更為明確。

他回視周淵,淡然地說:“沒什麽,我畫的畫。”

“畫?你還會畫畫?”周淵詫異,他小學結識的剛上初中的紀二少,十年之久的相處,沒見過他畫畫啊。

此處唯一對紀玄屹為何會畫畫,為何不讓人知道他愛畫畫的前因後果,一清二楚的蘇嘉最是不可思議。

他竟然願意講出來了,語氣還如此輕巧。

恍若把家裏的畫室設為絕對禁地,不再允許任何人對他的畫作進行點評的行為,與他無關。

面對兄弟的質疑,紀玄屹僅是淺笑:“畫的內容就不能給你看了。”

那些可全是他用眼睛捕捉到、用畫筆定格下的小姑娘,或嬌憨或軟萌,只能私家珍藏,獨自欣賞。

整張飯桌,獨有蘇嘉聽懂了他話裏話外的意思,雙頰發熱,火速吃完就和姚林下她們回了寢室。

紀玄屹罕見地解決光了盤子裏面的飯菜,帶上畫本和保溫杯,與周淵往外走。

周淵對他突然會畫畫一事的好奇心爆棚,又問了起來:“你真的在畫畫啊?找一幅給我看看唄。”

紀玄屹握緊了畫本:“以後去海城看。”

“什麽?”周淵懷疑他們之間何止是相差三歲,簡直是存在三十歲的代溝,日常溝通都成了艱難。

紀玄屹的車停在不遠處,他沒和周淵多聊,簡單示意,快步上了車。

閑適地靠坐在後座,紀玄屹點開了和張特助的聊天界面。

隨意劃拉屏幕,入目的全是海城別墅的裝修進度,以及後花園裏,奶油向日葵日漸轉好的長勢。

別墅門前有一大片空白的區域,設計師規劃的是做成可塑性一流的草坪。

紀玄屹一直沒想好如何利用那片區域,眼下吩咐道:【我要在海城辦畫展。】

後面一連數日,紀玄屹真似成了無業游民,皆在蘇嘉的身邊晃悠。

但凡有想接近她,來搭訕的男生,無不被他另類的,千奇百怪的方式逼得退避三舍。

這些就算了,蘇嘉無奈的是紀玄屹總是會噴“嘉景”。

以前蘇嘉覺得他一身浪蕩痞氣,卻非要沾染截然相反,禁欲的檀木香,別有一番誘惑。

現在才知道,最為誘惑的,是他用她用過的“嘉景”。

紀玄屹天生的氣場凜冽霸道,使用較為柔和的女香,非但不違和,反而像是壓雪的松柏何其有幸,迎上開春的第一縷燦光,溫潤明暖得恰到好處。

這日在空教室自習,蘇嘉不知第多少回被他這股氣息攪亂心神,忍無可忍地發問:“你自己的香水是用完了,不能再制作了嗎?”

“為什麽要開始用‘嘉景’?”

紀玄屹不假思索:“因為這是你用過的。”

蘇嘉楞住。

紀玄屹癡癡定在她身上的視線暧昧,又摻雜莫奈何的委屈。

在不能隨心所欲,親近她的這些日子,他只得把“嘉景”噴灑在身上,攜帶她曾經的愛用物。

如此才似是,他的身邊還有她。

蘇嘉瞅過他手握的白色保溫杯,耳根子灼燒,錯開視線:“你不要再用了。”

紀玄屹默了默:“不用也行。”

蘇嘉不料他這般好說話,感覺有詐。

果然,紀玄屹又彰顯了奸商作風,打起如意算盤:“明兒我把它還給你,你用。”

蘇嘉咬了下後牙槽,抿緊了唇。

紀玄屹眉梢上挑,癡心妄想:“再給我抱抱。”

【作者有話說】

你現在確實還是癡心妄想

別著急啊,下周應該就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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