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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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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難堪

北城某高端寫字樓, 光鮮整潔的辦公區域。

西服筆挺,發絲精細梳理的紀玄屹單手插兜,穿行在一塵不染的走廊, 逐步落在一眾老總的後方。

他右手高舉手機,幽藍瞳仁回蕩淺陽般的暖笑, 聞此面色微變:“嘉嘉, 你在說什麽呢?”

另一頭的蘇嘉重覆了一遍, 比剛才更堅定果決, 更慎重其事:“我說,我們分開吧。”

不是分手, 是分開。

畢竟他們的伊始糊裏糊塗, 正經八百的“我們在一起吧”都未有說過。

某些儀式感, 好比看不見的地基, 他們當初有意無意地忽略,最終必要承擔大廈危如累卵,不久將傾的惡果。

紀玄屹猝然駐足,俊美的眉眼飄來一層烏雲, 音色的溫度急轉直下:“你什麽意思?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蘇嘉沈重地吐出口氣:“我累了,不想和你繼續耗著了,我們到此為止。”

紀玄屹頭頂遮下的烏雲又添了數層, 擠壓沈積,好似隨時會有如註暴雨。

他還要開口,那邊已決然地掐了電話。

恍若和他多講一個字,都是浪費。

紀玄屹攥住手機, 眉皺成川, 更多的是困惑不解和惶惶不安。

仿佛無形間, 有什麽流逝於他的指縫, 無可挽回。

前面相談甚歡的老總們見他結束通話還定在原地,不由回頭問:“紀總,怎麽了?”

“紀總走啊,還有一個會呢。”

“不是想趕早結束,趕早去接女朋友嗎?”

張特助察言觀色,上前小聲提醒:“紀總,下面的安排比較重要,關系到明年的訂單。”

紀玄屹面色難看,思忖須臾,走去老總們面前說:“不好意思,我今天臨時有急事,會議推遲到明天,晚上的飯局也恕我暫時不能奉陪,但各位盡管點餐,賬記在我這兒,改天我再做東,請大家一回。”

言罷,他和眾人再致歉一番,叮囑張特助幾句,小跑離開。

老總們面面相覷:“什麽情況?”

“紀總就這樣走了?”

張特助湊近,替上司打圓場:“實在是抱歉,紀總有重要的私事,必須要去處理。”

老總們:“什麽私事比公事還重要?”

“紀總現在怎麽公私不分了?”

“這不像紀總在工作上的行事風格啊。”

在場都是有頭有面的人物,無不生了怨氣,有兩位直接重哼一聲,拂袖而去。

學校寢室裏,蘇嘉結束這通電話,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

她呆滯地,疲軟地坐在書桌前,看反撲的拍立得,看花瓶中蔫頭耷腦,即將枯萎的奶油向日葵。

不一會兒,她當真接到了外賣的電話。

“不好意思,我不想收,退回去吧。”蘇嘉機械地說。

費心費力跑來的外賣小哥勸道:“這是吃的,一般情況下,店家不會給退的。”

蘇嘉遲緩地想起來,紀玄屹在電話裏說過,給她點的是蛋糕一類的下午茶。

她總不能為難外賣小哥和店家,下樓取了外賣。

蘇嘉把包裝華麗精美的蛋糕放回書桌,不當心壓住了相紙一角,她也懶得挪動,又坐成了一枝花,一張紙,一尊石雕,總之是一切靜默的,不好自由活動的事物。

大起大落,大喜大悲,都融在了這個平平無奇的春日。

他們相識於夏末初秋,在重彩.金秋相擁相吻,驚艷溫暖了一整個寒冬。

唯一遺憾的是,沒能攜手過一個盛夏。

不然就能湊齊一年四季了。

倏忽,紀玄屹的電話打進來,接二連三,連續不斷,無休無止,空蕩寢室回響的全是瘋狂的震動聲。

蘇嘉從未有哪刻像現在一般,覺得這個聲響會刺激心神,草草瞟了眼,幹脆一不做二不休,選擇了關機。

半個小時左右,姚林下開門進來,走近問:“紀玄屹惹你生氣了?他在樓下,說你不接電話。”

蘇嘉定得快要僵硬的脖頸不禁再度活動,嗖地朝陽臺的方向望去,平淡地回:“我們分了。”

姚林下英氣的臉上閃過一瞬錯愕,不是為這個結果,而是為突如其來。

面前純粹的小妹妹昨天還在不由自主地收拾東西,預備搬去紀玄屹的家住呢。

不過姚林下見蘇嘉情緒低落,沒過問具體的原因。

什麽原因都不重要,他們天壤之別,會走到這步田地,是從開始便能預料到的結局。

她早就提醒過她太多次。

姚林下站去陽臺上觀望,紀玄屹仍舊長身鶴立在一棵榕樹下,指尖翻飛,不停地撥打電話。

他打不通蘇嘉的,就打回了寢室的她的。

姚林下掏出響鈴的手機,望了眼裏面蘇嘉,問她:“紀玄屹打來的,肯定是找你的,接不接?”

蘇嘉掐了掐掌心,懨懨地趴向桌面:“你讓他走吧,我不想再見他了。”

既然做出決定,便狠心、決絕一點,不給他,也不給自己留下餘地。

姚林下接通電話,無情地轉述後,對面只回了冰涼一句:“讓她下來,給我一個理由。”

她有意開了免提,蘇嘉聽得一清二楚,不由盯了盯眼前的蛋糕。

開篇不清不楚,盲目入戲,尾章確實不能再那樣了。

蘇嘉怏怏起身,拎著蛋糕走出寢室樓。

周末的午後,大家不是寢室躺,就是外出浪,樓下的學生算不得集中,零零散散幾個。

她一眼便瞧見被深色西裝襯托得更為成熟性.感的紀玄屹。

他腳踏從繁茂樹冠縫隙中,洩露出的艷烈光斑,冷硬的五官如在數九寒天,肉眼可見地結了數重冰霜。

四目相觸,紀玄屹大步跨上前,伸手要握她的肩膀,語氣罕見的交叉擔憂和急切:“嘉嘉。”

蘇嘉往後躲開,遞上手中的蛋糕,冷漠地說:“不要再給我買任何東西了,我都會原物返還。”

紀玄屹雙手在半空懸停,不可思議地直視她:“真要分?”

他不接,蘇嘉就把蛋糕放在旁邊的花壇上,垂著眼說:“我不是今天才想和你分開,年前,我躲著你的那段時間,就有這個打算。”

他們之間早已破洞百出,岌岌可危,江櫻的現身,拿出的那個文件夾,不過是最後一根稻草。

徹底粉碎她從除夕夜至今,回光返照般絢爛的一切。

“為什麽?”紀玄屹質問的聲調幹澀,突地抓住了她的一條胳膊,好似稍有不慎,她就會徹底消失於他的世界。

蘇嘉波瀾不驚地闡述:“這陣子我挺心累的,會猜測你和誰發了消息,打了電話,成天疑神疑鬼,胡思亂想,我特別討厭這種狀態,我怕繼續下去,會變得面目全非,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她不願再陷進另外一個怪圈,日日提心吊膽,顧慮他會不會查她的過去,他要是了解了那些不堪,會如何想她?

還有他的家庭,他的婚姻觀,她無法若無其事地陪他浪到那一天,看他和別人挽手邁入婚姻的殿堂。

海上卷起的泡沫遲早會在狂風中灰飛煙滅,就在此刻戳破吧。

紀玄屹握住她的手重了兩分:“我以前是很混賬,但現在只有你,你完全不需要多想。”

蘇嘉淒慘一笑:“你爸媽呢?他們有給你張羅相親吧?”

紀玄屹略微怔住。

蘇嘉的笑意又添悲涼:“江櫻,我都知道的,很早就知道了。”

“那是我爸媽,不是我,江櫻我也不會同意。”紀玄屹握住她另一條胳膊,俯身與她平視,藍眸灼灼,“嘉嘉,我們不鬧了,行不行?”

蘇嘉揮動胳膊,嘗試逃脫:“我真的累了,不想和你繼續了,你放過我。”

紀玄屹擰眉,小姑娘和他鬧過不少次小性子,但沒有哪一次,如同當下這般狠絕。

她是動真格的。

“你想都不要想。”紀玄屹咬緊後牙槽,堅決地回。

總是在男女力道的較量中處於下風的蘇嘉惱怒,翻起曾經:“你說過,如果有一天,我們的意見不一樣,你會依著我。”

紀玄屹同樣來了火氣:“其他事好說,這事兒沒商量。”

蘇嘉的胳膊被他死死鉗制,不自覺提高了分貝:“你松手。”

紀玄屹力道野蠻,紋絲不讓:“你跟我回去,回去我們好好說。”

“不要。”蘇嘉不放棄掙紮。

四周過路的學生皆在伸頭探腦,八卦地想要一探究竟,他們那兩張驚世駭俗的臉,可是在論壇上蓋起過高樓,被不少人羨慕。

不知從哪個角落竄出來一位高個子男生,不由分說去拽紀玄屹:“你放開她。”

爭執不下的蘇嘉和紀玄屹不謀而合地看過去,居然是黎爍。

他自然而然地站到靠近蘇嘉的一側,左手拉住她的胳膊,右手和紀玄屹抗衡。

紀玄屹心中灼火更旺,強勁的手臂不動分毫,厲聲警告:“你算個什麽東西,給我滾。”

黎爍不懼不退:“該滾的是你,聽不懂蘇嘉說的嗎,她叫你松手。”

紀玄屹心煩意亂,怒火滔天,倒是松開了蘇嘉,不過揮起拳頭就要砸向他這個多管閑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

黎爍正值年少輕狂,絕不是任人宰割的主,揚手便是迎敵還擊。

狀況突變,蘇嘉瞠目結舌,忙不疊拉住紀玄屹:“你住手,不要亂來。”

三人激憤沖突時,不知是誰撞到了花壇上的蛋糕,盒身歪倒,傾灑一片狼藉。

女生環抱上自己的胳膊,甜美的馨香清晰,紀玄屹略略停頓,火氣強壓下去大半,固持己見地說:“你和我走。”

“不可能。”蘇嘉收回雙手,瞥了眼糊到地上,慘遭浪費的蛋糕。

不成型的奶油花花綠綠,難以入眼,像不像他們,有過那般美好燦然的一段,仍是抗不過不得善終的定局。

“鬧得太難堪了,紀玄屹,這是在我的學校。”蘇嘉紅著眼,哀婉地輕聲提醒。

紀玄屹的視線終於肯從她身上挪開,瞥向周邊,圍觀看戲,竊竊私語的人不在少數。

他不是這兒的學生,不懼任何非議。

但她是。

大庭廣眾,她不能被人看做是馬戲團中,博取樂子的一員。

紀玄屹按耐下氣急敗壞,暫且放過她,但晦澀的藍瞳仍舊有暗流湧動,寒音說的是:“分開,我不答應。”

蘇嘉幽怨地恨了他一眼,轉身跑進寢室樓。

她沒急著上二樓,貼墻躲在宿管阿姨的房間旁邊,準備等紀玄屹離開了,向阿姨借掃把,清掃蛋糕殘餘。

如何料到紀玄屹率先向阿姨討了衛生工具,將汙漬清理幹凈。

蘇嘉沈悶地深呼吸一口,有氣無力地應了幾聲阿姨的關心,拖著步子上樓。

姚林下在樓梯入口等她,如常像大姐姐一樣地摟住她,帶她回寢室。

眼看快走到二零三,隔壁寢室的門猝不及防打開,又瘦了一些的岳灣灣冒出頭,沖著蘇嘉,笑得四仰八叉。

別無言語,蘇嘉也明白她在笑什麽。

笑她琉璃華夢,迷醉一場,終究曲終人散,碎裂滿目荒唐。

經歷適才那一遭,蘇嘉著實心累,沒有多餘的精力和她過招,選擇性無視。

姚林下當她的嘴替,啐了一句:“傻叉。”

岳灣灣只是魔性地傻笑,邊笑邊竄回寢室。

蘇嘉坐回寢室的書桌前,疲軟地往桌面趴。

她的手機依然是關機狀態,誰的消息都不會接收。

沒幾分鐘,姚林下又收到一條紀玄屹發來的消息:【幫忙照看好她,別餓到了。】

姚林下擡眸瞅向蘇嘉,大咧咧地說:“晚上懶得出去了,點外賣吧,想吃什麽?”

蘇嘉興致乏乏,毫無反應。

姚林下走近勸:“一個狗男人罷了,餓壞自己不值得。”

蘇嘉徐徐偏過腦袋,瞅她片刻,讚同地點下巴:“最辣的。”

日月輪流升上頂空,彌撒一池星彩。

紀玄屹徑直回了家,拒絕了保姆阿姨上門來做晚飯,給姚林下發過消息後,轉為找到了周淵。

開闊室內的各大燈組全開,點至最亮,亦驅不散他眼底濃稠的深暗。

紀玄屹在酒櫃中取一瓶度數較高的波蘭伏特加,倒出兌上冰塊,坐去沙發,摸出了打火機和煙。

他對煙沒癮,小姑娘初次在他身上聞見尼古丁的殘留,不經意流露出抗拒後,他除開在外應酬,便不碰了。

但此時此刻,他一支接一支。

銀色打火機握於手上,開開關關,明明滅滅。

房間煙霧繚繞,尼古丁混合剛烈的伏特加醇香,以及茶幾中央,擺放著的新鮮奶油向日葵。

那是他打算今晚送給她,讓她帶回寢室的。

紀玄屹置身這片覆雜混亂的氣息,微微瞇起的陰鷙眼眸,一瞬不眨地盯著那七朵艷麗盛放的向日葵。

麻痹神經的酒精和解焦解躁的尼古丁一無是處,心浮氣躁不減反升。

霍然,他手機收到周淵的回覆:

【學校有人瞅見蘇嘉上了一輛帕拉梅拉,我查了,是江櫻的車。】

【作者有話說】

都叫加更,臨時加一更,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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