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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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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晚宴

專供化妝造型師使用的房間, 燈組繁多,光線充沛。

蘇嘉定在亮光下,一瞬不眨地瞧著紀玄屹牽扯出的頸部輪廓。

喉結巨大而犀利, 白巧克力般細膩的肌膚,透出隱隱青筋。

唯一一抹意味深長的紅, 是她下的口。

蘇嘉怔了半晌, 別扭地錯開視線:“你叫我咬, 我就咬啊?我不幹了。”

她的口吻外強中幹, 震懾力趨近於無。

紀玄屹雙手環上她的腰,帶她貼近自己, 無賴地說:“那咱們今兒就不出去了。”

蘇嘉訝然, 在清幽檀木香的侵略下, 還算鎮定:“你少嚇唬我, 還要去參加晚宴呢。”

“區區一個宴會罷了。”紀玄屹真不上心,“沒這件事重要。”

蘇嘉掉頭直視,在他充滿玩味與浪蕩的眼睛中,看見自己一點點地洩露慌亂。

她覺著紀玄屹的實際意思何止是缺席幾個小時的晚宴, 他能整個漫漫長夜,都把她扣下來。

蘇嘉服了他了,氣鼓鼓地對準他脖子上, 快要消散的牙印,發狠地咬下去。

還試圖學他的做法,緩慢地唇齒廝磨。

她今日噴的香水是“嘉景”,和紀玄屹身上的味道一脈相承。

彼此交頸, 大同小異的兩縷幽香相互纏繞、交換、合二為一, 難分難解。

就好像, 她的身上, 全是他的味兒。

紀玄屹脖頸上的痛感漸漸清晰深入,他掐在蘇嘉腰上的手,加倍地用力,似乎想就此將她揉入體內。

蘇嘉到底是一個初學者,笨拙且生澀,不得章法,弄了半天,僅在他頸部留下了很小的印記。

虧得她牙齒鋒利,兩排牙印明顯,有三兩處破皮滲出血珠,沒個幾天是恢覆不了的。

紀玄屹對著鏡子照,用濕巾擦掉多餘的口紅漬,還算滿意。

他放開蘇嘉,整理衣領和領結。

等她補了口紅,他牽起她的手說:“走。”

蘇嘉詫異了,以為他會找化妝師處理一下。

畢竟他身上的吻痕和她的位置相差甚遠,她的在後背,可以借披肩阻擋。

而他的在脖頸,恰好是襯衫領口遮不住的地方。

蘇嘉晃動紀玄屹的手,指著脖子問:“你這樣去見人嗎?”

紀玄屹不覺得有任何問題,扭開門把手,泰然自若地往外走。

周家出手闊綽,專門為晚宴包了一棟酒店。

蘇嘉隨紀玄屹下車前往大門,猶猶豫豫地望向他的脖頸,牙印和紅痕在羊脂玉的背景下,突兀張揚,隨意一瞧,便能發現。

“不會有人問吧?”蘇嘉一手攏著披肩,一手挽著他的胳膊,低聲問。

紀玄屹偏眸看她,勾出不以為然的笑,好似在回:被問了又如何?

蘇嘉沒臉想象那個場面,話先說在前面:“要是有人問的話,你就說被蟲子咬了。”

“我們嘉嘉怎麽能是蟲子呢?”

紀玄屹輕笑了聲,擡手擦過那塊暧昧的痕跡,能覺出不同,“什麽蟲子能有你牙口這麽好?”

事到臨頭,蘇嘉不管三七二十一:“哎呀,你就這樣說,一口咬定,死不承認。”

反正不要往她身上扯,她會社死。

踏足裝潢豪橫的宴會廳,蘇嘉轉移了關註點。

時間不算早,會場觥籌交錯,放眼望去,無一不是盛裝出席,光鮮亮麗的男女。

主辦方周家人在入口熱情迎賓,只是不見周淵。

在來的路上,蘇嘉刷朋友圈,瞧見姚林下發了一組騎摩托車的酷炫照片,其中有周淵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不會來,周淵也幹脆不出席了。

現場的貴客絕大多數成雙成對,蘇嘉不經意一掃,在人群中找見了兩個熟人。

黎爍和紀玄屹的下屬。

艷烈紅裙加身的成熟女人手挽西裝筆挺的黎爍,舉起酒杯,和幾個男性推杯換盞。

要不是眼妝精致覆雜,蘇嘉好想揉一揉眼睛,判斷有沒有眼花。

紀玄屹不是說他的下屬有未婚夫嗎?

難不成是黎爍?

有人註意到紀玄屹,高喊了一聲“紀總”,附近的人都看了過來。

包括黎爍和他的女伴。

黎爍自然而然地瞧見蘇嘉,短促的驚訝過後,沖她咧開大大的笑。

那些人皆向他們走來,蘇嘉沈浸在偶遇黎爍的意外中,回了一個微笑。

考慮到她初次涉足這種場合,紀玄屹輕拍她的手,想說“別緊張,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不需要約束”,便發現她喜上眉梢,凝視一個方位。

紀玄屹順著望過去,確定她視線落向了誰,不悅地皺了皺眉。

他低咳兩聲,蘇嘉收回目光,望向他問:“你怎麽了?嗓子不舒服嗎?”

“眼睛不舒服。”紀玄屹冷道。

“眼睛不舒服為什麽會咳嗽?”蘇嘉認真地觀察他的眼睛,動人心魄的深藍依舊。

但在他帶有警告的註視下,她問話的音量漸漸轉低,遲鈍地嗅到了空氣中彌漫的一股醋酸味。

奈何蘇嘉沒機會吭聲,太多人圍到了近處。

紀玄屹近幾年在北城商界風生水起,舉足輕重,湊上前的,全是存了攀附的心思。

他簡單和眾人寒暄,看向副總趙青,面無表情地問:“身邊這位是?”

趙青介紹:“我侄子黎爍,帶他來長長見識。”

竟然是親戚關系。

蘇嘉低頭摸摸鼻子,為先前的胡亂猜測感到懊惱。

趙青眼神示意黎爍機靈些,“這是紀總,我的頂頭上司。”

“紀總好。”黎爍禮貌地說,“沒想到您是我小姨的老板。”

“‘您’這種敬稱就不必了,你和我家嘉嘉不是同屆嗎。”紀玄屹淡然地回。

突然被點到名字的蘇嘉擡起頭,驚覺無論朝那個方向看,都能對上一雙打量的眼睛。

趙青的視線在三人身上打轉,感覺氣氛有些微妙,打圓場:“原來你們認識啊。”

“去學校找嘉嘉時,見過好幾次。”紀玄屹簡短回應。

他的語調分明很平,別無起伏,可落在一些人耳中,像是著重強調了最後三個字。

黎爍接話:“這證明我和紀總有緣分啊。”

趙青越瞅心越慌,暗暗拽了拽自己的侄子,提醒他不要再說了。

如水平靜時的紀玄屹最容易大動幹戈。

蘇嘉同樣不著痕跡地搖了搖紀玄屹的胳膊,讓他少說兩句。

但他的反應有限,僅是用另一只手包裹住她的。

今夜應該屬於熱鬧,其他人絞盡腦汁地轉移話題。

有人看見紀玄屹脖頸上的紅痕,故意打趣:“紀總,脖子什麽情況啊?”

蘇嘉驚訝竟然真的有人會問,又暗自慶幸,幸好她和紀玄屹對過臺詞。

怎料,聽見紀玄屹不著調地說:“這個啊,我家小狐貍牙癢了,給她磨牙呢。”

蘇嘉詫異地仰面望,瞪大雙眼罵他為什麽不按套路出牌!

紀玄屹沒想過在此事上撒謊,回她寵溺一笑。

明眼人都聽得懂他話裏的意思,哈哈調侃的同時,不停地掃視蘇嘉,揣測她的來歷。

黎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沈默退開,端上了一杯烈酒。

諸多目光匯聚,蘇嘉難為情地貼著紀玄屹,偷偷擰他的胳膊。

“喲,大家都到了啊。”後方傳來一個粗狂的男音。

眾人回頭,來的是一個頭發稀疏,發際線岌岌可危的中年男人,有人喚他秦總。

搭在他臂彎上的女人比他高出一個頭,年輕漂亮,珠光寶氣。

蘇嘉瞅清楚女人的樣貌,不免一楞。

那不是岳灣灣的姐姐岳巧巧嗎。

蘇嘉轉向紀玄屹,那也是他的前女友。

紀玄屹神色寡淡,沒什麽反應,瞥一眼便收回視線。

他同樣沒有要去和秦總交談的打算,帶著蘇嘉,坐去邊角的卡座。

茶幾上擺放的水果都是蘇嘉愛吃的,她一面品嘗,一面看服務員遞來的拍賣清單。

此次慈善晚宴籌集的善款全部用於拯救山區的貧困兒童,所給出的拍賣品,都是周家夫婦多年珍藏的稀有物。

蘇嘉對於古董花瓶、黃花梨木家具等沒興趣,翻到一顆藍寶石,才多看了兩眼。

紀玄屹湊近她:“喜歡這個?”

“只是覺得好看。”蘇嘉如實回,亮晶晶的飾品,不吸引眼球都難。

這時,似乎到了一個重量級別的人物,會場陡然熱鬧。

年過半百的男人大腹便便,沒帶女伴,大家稱呼他楊總。

“那個楊總是不是……”蘇嘉放下拍賣清單,靠著紀玄屹,小聲地問。

紀玄屹:“嗯。”

蘇嘉重重地“哼”了一聲,精描細畫的小臉多了一抹情緒。

紀玄屹淺勾唇:“不喜歡他?”

“你出車禍,和他脫不了幹系。”蘇嘉低低地回。

紀玄屹莞爾,她的坦率與無畏,最是難得。

“那你打算怎麽辦?”紀玄屹逗問。

蘇嘉仔細琢磨,胳膊擰不過大腿,她現在只是一個大一新生,嫩得不夠大佬塞牙縫。

“我回去照他的樣子做個小人,天□□他身上紮飛鏢。”蘇嘉半真半假地回。

紀玄屹樂出了聲,一句“你還會玩兒飛鏢呢”尚在口中打轉,言論對象就過來了。

和楊總一道來的,還有岳巧巧和新相好秦總。

他們沖的是紀玄屹,眸光卻在蘇嘉身上徘徊,各種審視。

蘇嘉對他們三人的目光都沒有好感,默不作聲地吃水果。

生意場上永恒的只有利益,幾個人各懷心思,卻能相安無事地把酒言歡。

兩位上了年紀的老總當眾把酒遞到面前,紀玄屹給了他們這個面子,舉起酒杯相碰。

見蘇嘉不動,秦總問:“這位小姐不喝一杯嗎?”

紀玄屹替她回了:“她不喝。”

他態度強硬,說一不二,楊總和秦總都沒說什麽。

倒是岳巧巧眼尾瞥向蘇嘉,輕蔑不屑,仿佛在傳達:連喝酒都不會。

蘇嘉視若無睹,一心叉盤中的水果。

紀玄屹不知是覺察到了岳巧巧不善的註視,還是純粹想多做解釋:“我不讓她喝。”

楊總和秦總順勢嘖笑幾聲,岳巧巧的臉色僵硬了豈止一星半點。

蘇嘉沒加理睬,悄然地做自己。

但這種氛圍著實不能讓她感到愉快,幾個人心口不一,虛與委蛇,各飆演技。

多是秦總在活躍氣氛,紀玄屹時不時應上一句。

他捏著蘇嘉的手,看看變得沈默寡言的她,轉開視線後,隨意向前方會場遞了一個眼色。

隨即有個男人跑過來,大方地笑:“楊總,秦總,您們和屹哥聊了這麽久了,讓我也聊幾句。”

蘇嘉側頭望,是一個不認識的面孔。

楊總和秦總都是聰明人,識趣地下了臺階,起身去見其他人。

男人取代他們,坐到單人沙發上。

紀玄屹為蘇嘉介紹:“朋友,劉皓。”

劉皓朝蘇嘉一頷首,嘴甜地喊:“嫂子。”

蘇嘉始料不及地眨了眨眼,彎出一個明媚的笑:“你好。”

紀玄屹的朋友,她之前只認識周淵,今天多知道了一個,感覺比周淵沈穩些許。

劉皓明裏暗裏瞧了蘇嘉好幾眼,上半身斜向紀玄屹:“不愧是你當祖宗供著的,這仙女妹妹擱誰手裏,誰都樂意供。”

紀玄屹抿了一口酒,平靜提醒:“註意眼睛。”

劉皓忙不疊從蘇嘉身上抽走視線。

蘇嘉只聽見幾個字眼,一知半解:“什麽祖宗?”

紀玄屹放下酒杯,笑回:“他們說你是我的小祖宗。”

蘇嘉初次耳聞這個說法,略略一驚,唇線不受控制地有了弧度。

不遠處,陪秦總喝酒應酬的岳巧巧豎起耳朵,聽見了他們的大部分對話,面色愈發難看。

秦總察覺她的心不在焉,呵了聲:“想你的老相好了?人家現在找的,可是天姿國色。”

“怎麽會?我恨死紀玄屹了。”岳巧巧反駁,“我就是覺得稀奇,他竟然會那麽寵一個小屁孩。”

她從小妹岳灣灣那裏了解不少,翻過他們學校論壇的帖子,有關蘇嘉和紀玄屹的同框照片,不勝其數。

岳巧巧在紀玄屹身邊的時間很短,一個月不到。

他不是找不見人,就是忽冷忽熱,捉摸不定,岳巧巧從不敢奢望可以坐到他腿上,被他溫柔地揉腿。

“我比她差很多嗎?”岳巧巧自詡外貌與才能百裏挑一,心高氣傲,不服氣。

然而停頓半秒,她撇嘴補了一句:“除了年齡。”

秦總掃描儀一樣的視線在場內來回掃視,尋求牽橋搭線的目標。

他見到幾位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清楚他們的喜好,皮笑肉不笑地回:“你有你的優勢。”

岳巧巧和他對視片刻,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打心底嫌惡,但不能不為,松開他的胳膊:“我去準備一下。”

蘇嘉聽紀玄屹和劉皓閑聊一陣子,後者沒待太久,去了別的樓層。

趙青找來,抱歉地說:“紀總,不該打擾您,但葉老到了,在樓上,需要您親自去見一見。”

葉老德高望重,紀玄屹將來有和葉家合作的計劃,確實該去拜會。

但依照葉老公私分明的性格,不會樂意他帶女伴。

紀玄屹瞅了瞅蘇嘉,稍有遲疑。

蘇嘉說:“你去吧,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紀玄屹看向趙青,問:“你侄子呢?”

趙青脊背微涼,後悔了今晚帶黎爍來,實話實說:“和幾個年輕人去了花園。”

紀玄屹沈吟須臾,和蘇嘉說:“乖乖在這兒等我。”

蘇嘉點頭,規矩地吃東西,漫步目的地環視會場。

她又在人群中瞧見了黎爍,後者見她一個人,腳尖轉了過來。

蘇嘉知道紀玄屹對他很介意,神色有些為難。

黎爍有眼力勁兒,沒往她身邊湊,而是坐向有一定距離的單人沙發。

他端來幾樣顏值一流的糕點,說:“這些我都試過了,一個賽一個好吃。”

“謝謝。”蘇嘉酷愛麻辣,但不影響她喜好甜食。

“這裏好玩嗎?”黎爍隨口問。

蘇嘉拾起一塊豌豆黃,嘗了小口:“還好。”

和想象之中的有差別,但在接受範圍內。

“我不喜歡。”黎爍直白地表示,“那些人太虛偽了,我受不了。”

蘇嘉聯想到姚林下對參加者覆雜和傻叉的評價,想起楊總和秦總找上紀玄屹的諷刺場面。

她心頭堵上一塊石頭,說的卻是:“成年人的世界嘛,不虛偽才不正常。”

黎爍目光落向她,篤定地說:“你也不喜歡。”

蘇嘉捏住豌豆黃的指尖用力,綿軟的點心快被捏碎了。

正在這個時候,會場中央換成了另外一番喧囂,酒水茶點退居二線,人們同是紛紛後退,空出大片區域。

蘇嘉和黎爍被動靜吸引,擡頭望去,外圍豎起了十個靶子,一個頭戴鴨舌帽,身穿黑色抹胸和超短熱舞的女人手持飛鏢,伴隨火辣起舞,激昂鼓點,一支支飛鏢射向鏢靶。

是岳巧巧。

蘇嘉知道她擅長爵士舞,在舞蹈界小有名氣,備受追捧。

可在此刻,驕傲的專業舞者似乎成了眾人消遣的對象。

好些男人對著她露出的水蛇腰和筷子腿指指點點,表情猥瑣。

蘇嘉轉眼尋找秦總,他還和楊總肩並肩,直視岳巧巧強節奏的熱舞,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介紹。

亦或是……推銷。

蘇嘉被這兩個猝然冒出的字眼刺了一下,放下豌豆黃,猛喝了一口溫水,不願深想。

她剛要放下玻璃杯,岳巧巧一支飛鏢扔偏,直直向她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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