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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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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單間

一日趕一日地流逝, 軍訓時間轉瞬過半。

這天,結束上午的訓練,蘇嘉和幾個室友趕去食堂。

周淵在半路守株待兔, 一瞧見她們便擠到姚林下身側。

趕在前女友的嫌棄聲響起之前,他急忙開口:“馬上就是中秋節了, 好像似乎也許會放半天假, 應該八成可能允許我們出去放風, 你們想去哪裏玩?”

“離我遠些。”姚林下一把推開他, 摘下帽子扇風,“甭管去哪兒, 不待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就行。”

明莉和舒辛靜的家都不遠, 分別在北城市區和管轄的縣城, 一個說要回家吃團圓飯, 一個說爸媽會過來看她。

唯有蘇嘉不言語,沈悶地盯著斑駁地面。

姚林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呢?”

“我啊?”蘇嘉語調生硬,不自在地回,“第二天還要訓練, 我就在這裏待著唄,補補覺。”

周淵想說點兒啥,被姚林下懟了一胳膊肘, 硬生生堵了回去。

姚林下轉移話題:“嘉嘉,你胳膊上的傷該換藥了吧?”

蘇嘉擡起右臂瞅了瞅:“對,我吃完飯去一趟醫務室。”

負傷是禍事,但在另外一種程度上看, 又成了幸事。

這幾日, 蘇嘉因為它, 躲過了不少慘絕人寰的訓練項目。

有人從後面追上來, 大方開朗地喊:“你們都在啊。”

黎爍趁周圍瞧不見教官,在荷包裏掏啊掏,給他們分糖吃。

“學弟有點本事嘛。”周淵掂量進口的糖果,讚道。

黎爍嘚瑟:“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他把兩顆酒心巧克力遞給蘇嘉:“軍訓太折磨人了,補充能量。”

蘇嘉情緒不高,連帶食欲不振,不太想吃。

她正要擺手拒絕,讓他留著自己吃,周淵誇張地大叫:“哎呦我的屹哥,您老人家怎麽來啦?”

幾個人扭頭望去,偏靜一隅,如蓋樹蔭下,衣著休閑舒適的紀玄屹挺背而立,藍眸寡淡地流轉在他們之間。

蘇嘉和他隔空撞上目光,心虛慌亂不受控制地流竄游走。

恍若悄悄幹壞事的小孩,被大人當場抓包。

黎爍不清楚紀玄屹的來歷,但不止一次在蘇嘉身邊見過他,欠缺好感。

黎爍眉頭皺動,趁蘇嘉分神之際,把酒心巧克力塞進了她左手。

蘇嘉手掌觸碰到硬質糖紙才有所反應,訥訥地轉回頭。

紀玄屹大步流星地走來,無視了故意想刷存在感的周淵,直直盯向人群中心的蘇嘉。

蘇嘉順著他別樣的視線向下移,落到左手上的糖果。

紀玄屹側向黎爍,不留情面,教訓的口吻:“她胳膊上有傷,不適合吃這些過分甜的零食,不利於傷口恢覆,你是想讓她一直好不了嗎?”

蘇嘉微訝,那日醫生是囑咐了一些註意事項,但她只記住了幾天換一次藥和傷口不能沾水,至於忌口,她從來不會放在心上。

她深瞅了紀玄屹一眼,他一個大忙人居然還記得?

黎爍長得好,學習和籃球專業成績皆出類拔萃,從小到大都是學校的一號人物,哪裏受過這種直截了當的數落。

他面子掛不住,傲氣地回懟:“誰說的受了傷不能吃甜食?而且吃東西只要不過量就行了,我只給了她兩塊。”

“半塊也不行。”紀玄屹神色冷沈,加重了語氣,“需要我把醫生叫來給你科普?”

他給他拋出二選一:“還是把你們學校領導叫來,檢查你都帶了什麽進訓練場?”

黎爍一噎,他縱然再張揚不羈,也不好和校領導正面剛。

紀玄屹咄咄逼人的氣勢把場面弄得有些尷尬,就連最皮的周淵都給嘴巴拉上拉鏈,拽住姚林下,悠閑自得地看戲。

風暴源頭的蘇嘉心頭發緊,正好她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收下這兩塊酒心巧克力,忙把它們還給黎爍:“謝謝,我不太想吃。”

黎爍低頭看著重新回到手中的糖,啞口無言。

紀玄屹不屑於和一個黃毛小子過多糾纏,視線落回蘇嘉身上:“有事找你,跟我來。”

他態度強勢,容不得人反駁。

蘇嘉弱弱地回了一個“哦”,和姚林下他們打一聲招呼,同他而去。

黎爍擡步要追,周淵眼疾手快地勾住他肩膀:“學弟,老師沒有教過你嗎,不能隨便打擾別人,不禮貌。”

黎爍手掌用力,捏碎了巧克力,沒好氣地問:“那個男的是誰啊?那麽狂。”

“想知道啊?”周淵挑事情,“去問蘇嘉啊,看她願不願意告訴你。”

蘇嘉隨紀玄屹離開,由於是午間休息,路上遇到不少人,好些校友朝他們投來打量的目光,其中不乏有岳灣灣。

蘇嘉沒心情更沒必要搭理,她瞟著身側的男人,耳畔回蕩他上次來,最後問的還願不願意見他的話。

她當時含含糊糊,搪塞兩句就逃之夭夭了。

蘇嘉仰頭問:“你找我什麽事情啊?”

紀玄屹快步邁著,俊臉板成撲克牌,沈默地帶她繞過樹林,進入一個房間。

這邊是蘇嘉她們去澡堂洗漱都會經過的地界,專供學校老師和教官休息的大樓。

但紀玄屹打開的這間和他們的四人間有所不同,是配套設施齊全的單人間,有大床有沙發,還有闊別已久的空調。

涼爽室內,茶幾上擺放好了清爽可口,營養均衡的飯菜,沙發上坐著一位攜帶醫藥箱的白大褂。

蘇嘉瞧了瞧紀玄屹,得到他的眼神示意,走去醫生旁邊,由他拆換紗布。

紀玄屹坐去一側的單人沙發,將飯菜推到蘇嘉左手邊,瞅向她的傷處,從醫生口中聽到“恢覆得不錯”的話,便沒說什麽。

蘇嘉用勺子舀著飯菜吃,等醫生換好藥,出去以後,她問:“你是記得我今天換藥,才來的嗎?”

紀玄屹含怒地反問:“我不來,你是不是要和那個壞小子跑了?”

蘇嘉維護朋友:“黎爍人不壞,他很好的。”

紀玄屹:“好什麽?給你酒心巧克力,引誘你喝酒。”

蘇嘉:“……那就是糖,能有多少酒精。”

紀玄屹嚴肅地喚:“蘇嘉。”

蘇嘉正襟危坐,轉過去:“嗯?”

“不要隨便沾酒精,”紀玄屹說,“尤其是在男人面前。”

蘇嘉發覺他很喜歡說教,大著膽子問:“你是不是好為人師啊?不愧是叔叔輩的。”

紀玄屹稍稍傾身,寒臉看著她,充斥壓迫與危險。

蘇嘉立馬認慫,小學生似地端正態度:“我錯了。”

紀玄屹被她識時務的行為惹得莞爾,用幹凈筷子夾菜到她的勺子上:“吃。”

蘇嘉小口吃了一會兒,聊起其他:“這個房間是?”

“你們校長知道我要來,安排給我的。”紀玄屹詳細地說,“軍訓期間,這兒歸我了。”

蘇嘉一驚,險些被嗆到:“校長不好奇你為什麽要來嗎?你怎麽和他解釋的?”

“實話實說,有一個不省心的小朋友在這兒,我記掛,隨時過來看看。”

紀玄屹瞅著她媚而不俗,自有一番靈動的狐貍眼,閑散的語氣中揉匯幾縷暧昧。

蘇嘉咬住勺子啞了聲,置身在清凈寬敞的房間內,她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臟怦怦加速,如雷跳動。

她下午有訓練,沒在這裏待太久,吃過午飯便打算離開。

可蘇嘉還沒摸到門把手,餘光瞥見一側未拉窗簾的窗戶前經過一群老師,其中有她的輔導員。

蘇嘉難免大驚,出於躲老師的本能,條件反射地掉頭,拉住落後一步的紀玄屹,迅捷地躲去視線死角。

她無意識地把紀玄屹推到了墻上,為了不被一門之隔的老師們瞅見一星半點兒,她緊緊貼近他,嚴絲合縫。

紀玄屹常年健身,體格健碩,又有身高和體型的優勢,對上矮一個頭的蘇嘉,有絕對碾壓的實力。

但他不曾有任何抵抗的舉動,任由她拉扯。

他背抵冰涼的墻壁,瞅著和自己不餘絲毫間隙的女生,微微挑起眉梢。

蘇嘉豎直耳朵聽,確定老師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懸到半空的心才趨於原位。

她第一時間想松開紀玄屹,卻被他反手扼住左手腕,揶揄聲頓起:“做完壞事就想溜?”

蘇嘉驚慌無措,與異性的親密接觸令她繃緊全身,寒毛直立。

但也僅限於此,她大部分的註意力被眼下的情況轉移開。

“不是,是有老師路過,還有我的輔導員。”蘇嘉匆忙辯解,“他們要是發現我們單獨在這裏,借我八百張嘴,我也說不清楚。”

人言可畏的道理,她幾年前就深有體會。

紀玄屹留心觀察蘇嘉的神情,沒在她臉上捕捉到太多過激反應,於是拉住她的手腕不放。

他無所謂地反問:“為什麽要說清楚?”

蘇嘉:“當然要說清楚,我們……”

她猝然卡殼,紀玄屹是通過校長獲得這個房間的短期使用權,他們先前來的路上,相遇那麽多校友,以及更早之前,紀玄屹多次出現在她的寢室樓下……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說不清楚了。

“我記得有人幾次三番和我強調過,自己滿十八歲了,是成年人了。”紀玄屹沒理會她的戛然而止,挑出新的話頭。

蘇嘉指尖輕微一顫,不安纏繞上赧然,肆意妄為地攻擊她的防線。

紀玄屹手腕用力,拉她近了一些,極具侵占性的氣息去勾她的慌亂:“知道成人意味著什麽嗎?”

蘇嘉的臉頰發燙,小聲回:“當然知道。”

紀玄屹聲線低緩,尋根問底:“意味著什麽?”

“意味,意味……”蘇嘉言辭閃爍,半晌說不出來。

紀玄屹看著她愈發接近嬌艷桃花的面色,誘導的口吻:“意味著可以自由享受公民的一切權利,隨性支配自己的人生,選擇未來發展的方向,以及……”

他朝她靠近些許,美得驚心動魄的藍色眼睛獨獨倒映出她:“和另外一個人談情說愛。”

佛門凈地喜用的檀木味,沾在他身上,反成了蠱人作亂的迷香。

蘇嘉雙腿有些軟,快要站不下去。

紀玄屹適當時機松開她,她退後一大步,呼吸不穩。

紀玄屹待她緩了好一會兒,摸出一把鑰匙,交在她手上。

蘇嘉半握左手,不解地仰頭看他。

“這個房間的鑰匙。”紀玄屹柔聲說,“這兒洗漱更方便,每天會有人送來飯菜、水果和零食,你隨時可以來。”

蘇嘉愕然,想把鑰匙歸還:“我不能要。”

“拿著,”紀玄屹蜷上她的指尖,溫柔卻不缺不許拒絕的強勢,“聽話。”

蘇嘉攥著小巧的鑰匙,暈暈乎乎地走出去,看時間差不多了,徑直趕去方隊集合的地方。

殊不知黎爍等在那裏。

他大喊一聲“蘇嘉”,蘇嘉才定住心神,略有迷惘地瞧過去。

“你不在狀態啊。”黎爍跑來,直接說。

蘇嘉把鑰匙放進迷彩服的口袋裏:“有嗎,還好吧。”

黎爍關心完她的換藥情況,試探性地問:“那個大叔是你的?”

蘇嘉被他的稱呼逗笑了,順著他的話含糊過去:“就是一個大叔。”

黎爍瞧著她唇邊似有若無的淺淡笑意,不再追問,轉為說:“還記得不,你說過會來看我打籃球,軍訓結束回學校,我們學院會組織籃球賽,你這次可不能爽約了。”

蘇嘉確實答應過:“行,我到時候一定去。”

這個月的銀月圓滿,便是中秋。

如周淵打探到的小道消息,苦逼的軍訓生有難得可貴的半天假。

蘇嘉的三個室友早有安排,前後腳離開了訓練基地。

姚林下和周淵走之前,特意問她:“真不和我們一塊去嗨?”

蘇嘉搖手拒絕,不去當發光發熱的電燈泡,更沒心情嗨。

右胳膊上的傷不能沾水,她用在食堂借來的保鮮膜纏住傷口,去澡堂沖完澡,回大通鋪。

有幾個和她一樣,離家千裏,又覺得去市區玩麻煩的女生,也留了下來。

她們正在和遠方的家人煲電話粥。

“我好著呢,您和爸放心吧。”

“學校發了月餅,可好吃了。”

“您們也在吃月餅嗎?天涯共此時啊。”

……

耳聞同屋的女生借著手機歡快地絮叨,蘇嘉站去窗邊,擡頭遠望別於枝上月亮。

中秋佳節,萬家團圓日,在遙遙蓉市,她自幼生長的“小家”應該也是其樂融融。

只是那一對父母不會記得,散落天涯的她是他們的女兒。

蘇嘉的手機不見任何動靜,自她把他們拉黑後,他們也沒再試圖聯系她。

她不喜歡那個家,不認為他們是家人,不願和他們產生牽扯,但在這種闔家歡樂的特殊日子,不免會多想。

她為什麽會出生在這種畸形家庭?

為什麽不能像身邊人一樣,擁有一對疼愛呵護自己的父母?

很多年前,家裏還有外婆,那是唯一會護著她,對她慈眉善目的長輩。

家裏的好吃的都會留給弟弟,他性子跋扈,往往會霸占爸媽購買的,寥寥無幾的月餅,蘇嘉只有幹看著的份。

外婆瞧不過去,會在每一年中秋節,從稀少的零用錢中擠出一部分,悄悄為她買兩塊最愛的蘇式月餅。

老人家和藹笑著告訴她:“慢慢吃啊,都是嘉嘉的。”

可是初一那年的中秋節前夕,外婆再也不在了。

明明前兩天還在和她說“外婆明天就去給嘉嘉買月餅”,就突然地永遠失去了。

蘇嘉垂下眼簾,消沈落寞地走出喧囂的大房間,在難得寂靜的訓練基地漫無目的地轉。

林木繁多,路燈稀微,一不留神,她走到了紀玄屹的那個房間。

身上恰好帶了鑰匙。

這段時間,蘇嘉和其他同學同吃同住同訓練,一次都沒來過。

但此時此刻,她特別想進去躲清凈。

走廊是感應燈,蘇嘉打開房門站在門口,借著薄弱的燈光望見一張豐盛的茶幾。

上面擺有新鮮的時令水果,七枝蓬勃生機的奶油向日葵,和應景的各式月餅。

蘇嘉關門進屋,也不開燈,脫掉鞋子,抱膝蜷縮在沙發上。

直至手機響起一通語音電話。

墨色空間沈寂,蘇嘉有被驚到,胡亂地接起來。

紀玄屹磁性的嗓音滲透耳膜:“聽說你們放假了,和同學出去玩了?”

蘇嘉音色暗沈:“沒有。”

紀玄屹聽出她嗓音有些啞,顯得低迷:“在哪兒?”

“你那個房間。”蘇嘉覺得有必要知會他一聲。

紀玄屹派了人去北山,每日每餐更換那個房間的吃食,清楚她從不曾去過。

他感到不對勁:“乖乖等著,我過去。”

【作者有話說】

下一更是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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