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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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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嘉嘉

兩人的間距早已跨越蘇嘉日常劃定的界線, 腦中的預警紅燈快要閃到爆炸。

彼此炙熱的呼吸交纏,清新的野外空氣被暧昧不明侵占。

蘇嘉甚至閃過一線念頭,是不是應該閉上眼睛。

然而在紀玄屹即將觸碰到她唇瓣的毫秒時間, 蘇嘉腦子嗡地炸開,戒備的高壓網從未有一刻撤離, 迫使她放棄, 避讓, 節節敗退。

她倉促躲開, 轉過腦袋,大口吐著氣, 上半身輕微發抖。

撲空的紀玄屹怔了一秒, 晦澀眸光點點變化。

從極致的沈迷過渡到極致的不耐, 再緩慢歸於克制隱忍。

最終粉飾所有, 恢覆一派清明。

他今天帶蘇嘉出來,沒想過做禽獸,可這位古靈精怪,率性生動的小姑娘總能在意料不到的時間點, 挑起他本能的欲念。

紀玄屹自幼匯聚父母兄長的疼愛,同齡大部分人的恭維追捧,犯不著、更不喜歡壓抑本性。

對人對事, 凡是入眼,皆要得到。

但面對這麽一塊不谙世事的璞玉,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唯恐用力過猛,玉碎一地, 無法挽回。

紀玄屹兀自緩了緩, 問她:“下去走走, 還是回去?”

蘇嘉合上雙眼, 調轉呼吸,盡量降低自己和外界,和他的接觸,聞此想都不想:“回去。”

她應該暫時沒辦法和他單獨待在荒郊野外了。

紀玄屹依著她,牽動韁繩,讓白澤掉頭。

返回的路途比蘇嘉預估的要短,似乎是紀玄屹超了近道。

負責人他們見兩人共騎一匹馬出現,互相使了一個眼色,趕忙上前去迎。

紀玄屹一躍而下,示意女教練去扶蘇嘉。

他朝前面走了兩步,拿回之前那瓶礦泉水,一口灌完。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壓下某些流竄的燥熱。

不多時,蘇嘉和紀玄屹離開俱樂部,回到市區,找了一家主打川菜的中餐廳。

飯菜是紀玄屹提前預定的,全部符合蘇嘉的重口味。

但她吃得不是特別專心,自然微微上挑的眼尾不時掃向旁坐,那個不動碗筷,只對辛辣酒液有興趣的男人。

“不好吃?”紀玄屹註意到她心不在焉,問道,“走,我們換一家。”

說著,他即刻放下酒杯,起身要離開。

“不是,很好吃。”蘇嘉急忙攔住他。

紀玄屹坐回原位,撩起薄薄的眼皮瞅她:“那你總看我做什麽?”

蘇嘉扯一張紙巾擦唇角,輕抿著紙不接話。

紀玄屹浮光躍金般的雙眸溢出一絲玩味,逗弄:“覺得我更好吃?”

蘇嘉驚怔,記起下午那個被自己打斷的吻,連忙埋低腦袋,拼命夾菜。

紀玄屹看她一個勁兒往嘴裏塞食物,連基本的咀嚼都不會了。

他伸手去夠湯勺,盛一碗熱湯給她:“反應這麽大,被我說中了?”

蘇嘉吃的無一不是和麻辣沾邊,囫圇吞棗,真的有被嗆到。

她捧過那碗湯,咕嚕喝了幾大口,彌漫喉嚨的辣意才有所緩和。

她斜眼睨他,色厲內荏。

紀玄屹似笑非笑,不知道是在說她,還是他自己:“食色,性也,又不丟人。”

蘇嘉發覺他好不害臊,不管什麽話都能面不改色地送出口。

包間空調開到最低,初秋的灼熱盡數被隔絕在外。

蘇嘉抱著暖和的湯碗,沈吟半晌,認真地說:“今天,我玩得蠻開心的。”

紀玄屹直直瞧向她,情不自禁地牽動唇角。

她簡單一句,像仲夏最猛烈的消暑茶,安撫好了他自馬術俱樂部,持續至此的躁悶與難耐。

令他覺得陪她消磨一下午的光陰,不是沒有一點兒收獲。

紀玄屹破天荒地拿起筷子,嘗了嘗她夾得最多的那道麻辣藤椒魚。

上等鱸魚肉質鮮美,只有主刺,不需要費心費力地挑刺,只是廚師用料過於足了,刺激的麻和辣難分伯仲。

紀玄屹平時習慣清淡,淺嘗一口便受不了,急切地找清酒涮口。

嗜辣高手的蘇嘉樂開了花,皮勁兒又竄出了頭:“紀叔叔,你不行啊。”

紀玄屹抿了兩口清酒,壓過嗆鼻的辣意。

兩人坐的是中式木椅,間隔二三十厘米,紀玄屹不由分說地上手,握住她椅子的靠背,用力一拉,同他的緊密相連。

蘇嘉猝不及防被拽得晃動上半身,險些跌到他身上。

“嘉嘉,太嘚瑟的後果,你可承受得住?”

紀玄屹略微傾身,低頭靠近她,富有男性荷爾蒙的氣息混合淺薄的酒氣,放肆地噴灑在她的脖頸。

蘇嘉那片皮膚的溫度陡然上升,戰栗感席卷了億萬個細胞。

紀玄屹沒太過分,至多瀕臨她的紅線,繼而擺正身子,慵懶地品著美酒。

恍若適才放浪形骸的,另有其人。

不過蘇嘉偷偷摸摸要將椅子搬回原位,離他越遠越好時,他半瞇眼眸看過去,危險地告知:“再亂動,就不是坐在這兒了。”

蘇嘉渾身一僵,難以想象不老實的話,他會讓她坐去哪兒。

她識時務,該認慫時就認慫,撫慰肚子要緊。

可近距離地挨著紀玄屹用餐,給蘇嘉一種在惡狼兇虎跟前的錯覺。

極度恐懼。

卻又極度沈溺。

蘇嘉後知後覺,感悟到後一種情緒,嚇了個哆嗦。

前所未有,陌生難言。

飯罷,送蘇嘉回學校的一路,紀玄屹都在忙碌。

他接到公司質檢部門的消息,新項目有一批即將出貨的訂單出了狀況。

紀玄屹不悅地皺起眉頭,準備聯系負責管理這方面的副總趙青。

對方先一步發來消息:【紀總,事情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公司處理。】

許是清楚他在公事上雷厲風行,厭惡久等的性格,趙青詳細說明:【我現在在北城大學看望侄子,車限號了,我打車來的,正在聯系車,最遲一個半小時到。】

紀玄屹望向窗外,距離北城大學僅有兩條街了。

事出緊急,他需要回公司坐鎮,打字回覆:【我快到北城大學了,你在女生寢室五號樓外面等。】

趙青:【好的,謝謝紀總。】

蘇嘉緊臨車窗,托腮欣賞橙黃落日中的城市。

她偶爾偷瞄紀玄屹,見他始終敲打手機,格外繁忙的樣子,便沒吱聲。

車子在五號寢室樓外的大道上剎住車輪,蘇嘉開門下去,湊到車窗處揮手:“再見啦。”

女生的嗓音脆中帶甜,紀玄屹從滿屏的公事中擡起頭,對上她明亮又狡黠的狐貍眼,彎唇:“改天見。”

蘇嘉拘謹地眨了眨眼,慌不擇路地溜了。

她腳踩羊腸小道,朝寢室樓走了一段,不知道是因為遲遲沒聽見車子重新啟動的聲音,還是其他原因,忍不住回頭望。

庫裏南當真一動不動,停在原處。

蘇嘉疑惑不解,只見一位打扮時尚幹練,妝容精細艷麗的女人大步走近,嫻熟地拉開後座的車門。

她才關上不久的車門。

隨即車身發動,緩慢駛出學校。

蘇嘉一雙細腿像是與腳下的水泥路面融為了一體,邁不出去分毫。

庫裏南的影子全然消失於道路盡頭,她依舊佇立。

還是一道響亮的女聲把她散亂的心神召喚回來:“嘉嘉。”

蘇嘉尋聲掉頭,姚林下、明莉和舒辛靜結伴而行。

三位室友走近,姚林下問:“傻站在這裏幹什麽?”

蘇嘉擺擺腦袋,魂不守舍地問她們:“你們去吃晚飯了嗎?”

明莉接話:“是啊,你吃了沒?今天二食堂的紅燒肉不錯。”

蘇嘉:“吃了,走吧。”

四個人踏入寢室樓,好巧不巧,迎面遇上隔壁寢室。

岳灣灣一個人出行,她瞧蘇嘉分外不順眼,白眼明晃晃地翻上天。

但礙於她們人多,她清楚占不了上風,哼了一大聲就擦肩而過。

蘇嘉頗為無語,她快要懷疑自己讀的不是大學,而是幼兒園。

但碰見岳灣灣,倒讓蘇嘉想起一些事情。

前兩天,她說的那些話……

岳灣灣話糙理不糙,她和紀玄屹確確實實存在天壤之別。

出生、背景、年齡、行事作風,任何方面都是。

蘇嘉進入寢室,站到書桌前,有一下沒一下地去碰花瓶中的向日葵。

紀玄屹第一次送她的七朵向日葵雕謝了,現在玻璃瓶中僅剩後面七朵。

姚林下找出四罐雪碧,分給明莉和舒辛靜後,放了一罐在蘇嘉書桌上。

她打開最後一罐,倚靠著書桌問:“和紀玄屹有關系?”

蘇嘉瞅向這位最灑脫的室友,思索片刻:“我才從他的車上下來,又看見另外一個女人上了他的車。”

姚林下咽完一口雪碧,心直口快:“這不是很正常嗎。”

蘇嘉詫異地睜大眼睛。

長時間混跡上流圈,姚林下見識廣泛,同時左擁右抱,雙雙拐入房間的渣子都有。

“我不止一次和你說過,紀玄屹不是好貨色,尤其是男女關系這塊,他身邊從來不缺年輕漂亮的女人。”

姚林下講話不遮掩,脫口而出,“誇大自己的本事,認定自己能讓狗男人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是一個女人最不應該有的愚蠢。”

蘇嘉目光不離傲然綻放的向日葵,指尖摩挲冰涼的雪碧罐,緘默不言。

姚林下見她這幅樣子,話多了起來:“我知道一個女的,大學剛畢業遇上一個大十多歲的男的,男的有錢,很寵她,還把她的肚子搞大了,但是男的有老婆,門當戶對的老婆,生意還需要仰仗老丈人。”

蘇嘉覺得這好像電視劇裏的狗血橋段。

姚林下說:“一方是嬌滴滴的小情人,一方是事業和名望,你認為那個男的會怎麽選?”

蘇嘉抿唇,不好做猜測。

姚林下自問自答:“他選了後者。”

蘇嘉不意外:“後來呢?”

姚林下:“小情人悲痛欲絕,服藥自殺。”

蘇嘉啞然,講不出話。

姚林下評價:“為了一個渣男尋死覓活,蠢癌晚期。”

蘇嘉關心:“她的孩子呢?”

姚林下稀松尋常地說:“被渣男接回了家,當他老婆名義上的孩子,她的日子可不好過,小三生的,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明嘲暗諷。”

別人的八卦,蘇嘉的胸口卻堵得發慌。

她若有所思地頷首:“我明白了。”

姚林下對自己有相當清晰的認知,十成十的利己主義者,不愛給人提建議,更不愛阻止飛蛾去撲火。

她點到為止,喝完雪碧就上床找電腦,開啟愉快的夜生活。

兩天後,新生入學學習告一段落,學校發布了正式通知。

今年的新生軍訓將去北山訓練基地,為期三個周,中途不得隨意請假、外出,所帶的物品被嚴格限制。

出發在即,二零三寢室忙於收拾行李。

明莉叫苦:“零食不能帶就算了,為什麽手機還要上交?我們這一屆好悲催啊。”

蘇嘉擅長苦中作樂:“我們收拾快些,收拾完去把想吃的都吃了。”

明莉:“對,我等會兒要去吃三個炸雞腿,下次吃可就是月底了,嗚嗚嗚。”

蘇嘉的手機震動兩次,全部來自“紀”:

【要去北山關禁閉了?】

【不抓緊時間出來兜兜風?】

蘇嘉不奇怪他如何了解的,眼睫顫了顫,丟開手機。

許是半晌沒等到她的回覆,紀玄屹播來了語音。

蘇嘉不打算接,可他連續不斷,鈴聲不停回蕩,其餘三人齊刷刷盯過來。

她默了默,去陽臺接:“有事嗎?”

紀玄屹聽出她語氣不善,聲線輕佻,不著調地問:“誰膽大包天,惹我們嘉嘉生氣了?”

蘇嘉握緊手機,強調:“我們沒有那麽熟。”

紀玄屹覺出不對勁,直接表示:“下來再說。”

蘇嘉望向外面,路邊不見庫裏南,但似乎有一輛造型酷炫,具有藝術感的銀色超跑。

她咬牙,下定決心說:“紀玄屹,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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