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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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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高燒

蘇嘉的這種行為過於反常,已經不能用耍小性子、炸毛等詞語來形容了。

紀玄屹收回手,用那雙歷盡千帆,閱人無數的眼睛打量她須臾,在她的一言一行中捕捉到一種強烈的情緒恐懼。

深入骨髓的恐懼。

紀玄屹不再輕舉妄動,半蹲在她面前,打電話給張特助。

不多時,張特助趕到,送來一包花花綠綠的水果糖。

紀玄屹拆開包裝,挑選其中的葡萄味,伸向瑟縮的女生。

他眸色深而繾綣,悄無聲息地哄。

蘇嘉倉促瞥了一眼,迅速抓過一顆,剝進了嘴裏。

紀玄屹看她吃了,眼中不自覺激蕩的憂慮逐漸退散。

蘇嘉嘗到熟悉的,酸酸甜甜的味道,在無形之間得到了安撫,飄忽不定,一點就炸的情緒徐徐趨於平穩。

她緩了好會兒,扶著墻壁站起來。

可是她的雙腿早蹲到麻木,一動就是百蟻噬心般的難耐,險些跌回地上。

紀玄屹的右手下意識伸出去。

只是還沒觸碰到人,蘇嘉已然擡手,做出躲避的動作,扭開頭,不去看他。

紀玄屹無所謂地放下手,見她站穩了,問:“是不是不舒服?去醫院。”

“沒,不。”蘇嘉搖頭,簡短地回,“我要回學校。”

紀玄屹定睛看她幾秒,直覺她不是尋常生病,依道:“走吧。”

蘇嘉沒吭聲,擡步向前走。

庫裏南開往北城大學的一路,兩人無話。

蘇嘉蜷縮在後座一角,雙手死死抓住手機,隔幾秒看一次時間。

焦慮與不安明晃晃地洩露。

紀玄屹瞟了她數眼,莫名認為她這個上車就緊握手機不放的習慣,背後的一大原因是隨時方便報警。

他有一下沒一下點在腿上的指尖變緩,向另外一頭坐,離她遠了些。

不多時,蘇嘉昏昏沈沈打開二零三寢室的門,裏面熱鬧非凡。

姚林下她們三個從籃球場回來不久。

明莉拍了好多黎爍等人打籃球的照片,一見到蘇嘉就蹦跶過去,拿給她看:“嘉嘉,黎爍今天打球好帥,不愧是體育學院的,橫掃啊。”

蘇嘉瞅了兩下,隨口應了聲“嗯。”

坐在書桌前咳瓜子的姚林下看出她狀態的不一般,吐一口瓜子殼,問:“有情況?”

蘇嘉擺手:“有點累,我去洗個澡。”

她抱起睡衣向衛生間走,其餘三人面面相覷,交換眼神。

姚林下想了片刻,跟上去問:“紀玄屹不做人,欺負你了?”

蘇嘉晃晃腦袋,關了衛生間的門。

姚林下不再過問,折返回書桌,繼續磕瓜子。

蘇嘉洗漱完就上床睡覺。

她這一覺極其不踏實,輾轉反側,噩夢連連。

她仿佛化為一根孤獨的輕羽,縱是拼了命地逆風逃離,仍然勢單力薄,無濟於事。

她被怒號的狂風往回卷,落回陰雲密布的老家,落回暗不見天日,無窮無盡的酗酒咒罵。

落回那條濕冷逼仄,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巷。

黑暗深處探出鋒利的魔爪,扼制她的腳踝,蠻力地拖拉。

撕扯衣褲,刀刺骨血,不迫使她墮入無間煉獄,溶於混沌墨色,決不罷休。

某種程度上,蘇嘉有一線意識,清楚自己陷在夢中,想掙脫,想清醒,卻無論如何醒不過來。

只得苦苦沈浮。

姚林下總是四人寢中的熬夜冠軍,午夜已過,其餘室友都見到了周公,她還精神抖擻,和周淵連線打游戲。

一局結束,姚林下口渴,準備下床倒杯水,無意間發現對面床的蘇嘉有狀況。

她們暫時沒有安裝床簾,借助電腦和臺燈的亮光,足以望得見。

平時睡覺老實,側臥以後就不會動的蘇嘉此時在床上左右翻滾,雙手緊緊拽住被子。

姚林下不太放心,下去爬上她的床,近距離看才知道蘇嘉哪裏只是翻來覆去。

她臉色泛紅,五官皺成一團,表情痛苦,細密的汗珠染濕了鬢邊的劉海。

她們寢室的空調開得很低,哪怕蓋兩床被子都不會熱到這種程度。

姚林下伸手去探她的額頭,滾燙的。

“臥槽。”姚林下被她的體溫嚇了一跳,趕忙搖晃她:“嘉嘉。”

旁邊床的明莉受到幹擾醒來,迷糊地問:“姚姚,發生什麽了?”

姚林下:“嘉嘉發燒了。”

明莉的瞌睡消散了大半,掀被子下床幫忙。

姚林下喊醒了蘇嘉,但她不知道燒了多長時間,燒得渾渾噩噩,極度不舒服,疲倦地靠在姚林下的肩膀上。

“送她去醫院。”姚林下當機立斷。

舒辛靜也醒了,三個姑娘合力,將蘇嘉帶到了市醫院。

在急診科忙活一通,蘇嘉在病床上掛起了水。

太過虛弱的緣故,她眼睛沈沈地合上,又睡了過去。

三個女生去外面,明莉和舒辛靜小聲討論:

“我看嘉嘉的身體不是很虛那一類。”

“她下午回來就不太正常。”

“沒聽醫生說嗎,她可能是應激反應,她下午不會是受到刺激了吧?”

並排站著的姚林下始終沈默,越聽臉色越臭。

她走去人煙稀少的安全通道,不關心現在是幾點鐘,摸出手機撥通一個人的號碼。

淩晨兩點,對方接得倒是快,且聽不出絲毫含糊與困倦,但他那邊著實是喧囂,八成是身處某個不夜場所:“有事?”

姚林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天蓋地一頓罵:“紀玄屹,你是不是對嘉嘉做了什麽?你這個老畜生,你要玩女人,外面有一大把排著隊等你玩,你來招惹我室友幹嘛?”

紀玄屹正在一個高級會所,和幾位生意場的合作夥伴玩著牌。

他摸牌的手有微不可查的遲疑,直接問:“她怎麽了?”

姚林下:“高燒三十八點七度,要是燒壞了,我饒不了你。”

紀玄屹眉頭輕動:“你們在哪兒?”應該不會還在寢室。

“關你屁事。”

姚林下只是氣不打一處來,想罵人解氣,發洩完就掐了電話。

她才不會告訴他蘇嘉的行蹤。

紀玄屹瞧著掛斷的手機,才摸起的一張牌胡亂地打出。

他今晚的手氣好,這一盤不出意外又是贏得盆滿缽滿。

可意外來了,這張牌一出手,風向立變。

同桌切磋的三人盯著那張牌,相互對了個眼神。

坐在紀玄屹下手方的男人堆笑說:“紀總這是又惹到哪朵桃花了?潑辣成這樣。”

電話另一頭女人的嗓門尖細,聽不真切內容,但暴走的語氣還算明了。

紀玄屹在手機上聯系張特助,交代兩句後回:“不是我的桃花,是周淵家的那位。”

他慢條斯理出了第二張牌,“不過確實惹到一朵。”

“呦,誰這麽大本事?”

“還有女人敢和紀總置氣?”

“離被甩不遠了吧。”

紀玄屹充耳不聞,接連幾張隨心所欲的牌徹底壞了這一局。

張特助很快回覆,他默了默,揚手招來一個侍奉在旁邊的妖嬈女人,讓她接著打。

其他老總:“這就走了?”

“還沒贏過癮呢。”

紀玄屹敬了眾人一杯,散漫解釋:“給人賠罪去。”

“紀總還會給人賠罪?”

“我沒記錯的話,之前那個跳舞的,就是鬧脾氣,要你說甜言蜜語去道歉去哄她,你便把人踢開了。”

紀玄屹一笑置之,口吻輕佻:“誰還沒個第一次。”

紀玄屹趕去特助打聽到的市醫院,姚林下已讓明莉和舒辛靜回學校了,她一個人守著蘇嘉。

反正她回寢室也是熬通宵,不如在醫院熬。

姚林下見到紀玄屹來有幾分意外,不過轉瞬就被怒火包裹。

她怒目瞪他,雙手抱胸堵在病房門口,說什麽也不讓他進門的架勢。

紀玄屹站上前一步,透過房門的方塊玻璃掃裏面。

病床上的小姑娘面色蒼白,打著點滴,但睡得還算安然。

紀玄屹不屑於和姚林下硬剛,她瘋起來,能把整棟樓鬧到不得安生。

姚林下斜了他一眼,見他走到旁邊的椅子坐下,也不吭聲。

“我饒不了你”這種話,姚林下在氣頭上說說沒問題,但不可能真把他怎麽樣。

紀家二少惡名在外,哪怕是她家老子,都不敢輕易得罪。

姚林下進了病房,一面關註蘇嘉的輸液情況,一面靜音打游戲。

後半夜這一覺,蘇嘉睡得稍微舒坦了些,次日醒來,意識回攏,才發現自己在醫院。

圍在病床前,探頭探腦的是明莉和舒辛靜。

“嘉嘉,你醒啦?”明莉摸了摸她的額頭,松口氣:“不發燒了。”

舒辛靜指了指床頭櫃的保溫桶:“我們在食堂打包了白粥,想不想喝一點?”

蘇嘉沒胃口,搖了搖頭,問:“你們一直在這裏嗎?”

明莉:“不是,我們才來的,昨天晚上是姚姚,我們換她回寢室補覺。”

蘇嘉:“麻煩你們了。”

“麻煩什麽,我們是萬年修得同寢室的室友啊。”明莉笑容清甜。

她和舒辛靜對視,相互碰了碰胳膊,支支吾吾,誰都不開口。

蘇嘉瞧出貓膩,問:“怎麽了?”

她們似乎特別糾結,應不應該知會她。

最終,明莉彎腰湊近,低聲說:“姚姚讓我們不要告訴你,昨天那個大帥哥在這裏待了好久。”

蘇嘉燒了大半夜,一部分腦子還沒恢覆過來,反應了兩秒才明白室友指的是誰。

她眼睫顫了顫,問:“他還在嗎?”

“在外面。”舒辛靜同樣輕聲,仿佛姚林下是順風耳,多遠都能聽見。

蘇嘉眼尾飄向緊閉的房門,沈吟半晌:“叫他進來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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