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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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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帶路

蘇嘉對於在這兒都能碰到紀玄屹,微有驚奇,揚起爛漫的笑:“這麽巧啊。”

她再細瞧他閑適的穿著和狀態,即刻問:“這是你的家?”

“算是吧。”紀玄屹名下房產眾多,這是其中不常住的一套,“進來坐坐?”

蘇嘉搖了好幾下腦袋:“不了,我還要去做家教。”

紀玄屹站在樓上,看她像只沒頭蒼蠅一樣,胡亂地繞了兩圈,便估計她是迷路了。

“去哪家做?”紀玄屹問。

蘇嘉實誠地回:“李夢欣家。”

紀玄屹抿了一口果酒,彎唇:“還真是巧。”

隔著不近的距離,蘇嘉沒聽清他的話:“啊?你說什麽?”

紀玄屹把酒杯放去一旁的矮桌,加大音量:“等著。”

尾音尤在,他已轉身,消失在露臺上。

蘇嘉挺無所適從,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以防萬一,她提前了大半個小時到,此時距離和李家約好的兩點還差十五分鐘,等他兩三分鐘也無礙。

一分鐘不到,前方別墅的大門從內打開。

大步而出的紀玄屹照常是一套寬松自在的家居服,腳上還是和衣服極搭的拖鞋。

不等蘇嘉詢問,他提出:“走吧,帶你過去。”

蘇嘉大致搞明白了,他認識李夢欣,清楚她家在哪兒。

“你不用專門帶我,給我指指路就行。”蘇嘉出生在那樣畸形的家裏,不曾有人可以依靠,凡事自力更生,不喜歡麻煩別人。

尤其這個人還可能是她的資助對象,她本來就欠他。

紀玄屹瞧向她,笑意淺淡:“小姑娘別想太多,我也要去李家。”

此言不虛,他從大宅回來,計劃直接去李家,可總感覺身上的味道不對勁,也許是在飯桌上,沾到了坐在身側的江櫻的香水。

他不太受得了,便先回自己的房子泡澡換衣服。

紀玄屹習慣泡完澡小酌一杯,端著果酒去露臺透透新鮮空氣,誰知會瞥見一個辨不明方向的路癡。

蘇嘉“哦”了聲,不再有心理負擔,乖乖跟在他身側。

“這裏面是比較繞,第一回來的人確實容易迷路。”

紀玄屹帶她穿進一條不明顯的羊腸小道,走過幾十米,指向前方一棟氣勢恢宏的別墅說:“那就是了。”

蘇嘉盯著那棟房子,又回頭望來時的路,竭力在腦中勾畫地圖,記牢路線,以免下回忘記。

紀玄屹見她皺起漂亮的彎月眉,費力地記著,忍笑問:“記得住嗎?”

遇上他之前,蘇嘉簡直是在這片迷宮似的區域瞎竄,牽強在腦海中描繪出來的路線像是孩童的胡亂塗鴉,亂麻纏繞,一時半會兒哪裏理得清。

蘇嘉嘆口氣:“暫時沒記住。”

紀玄屹發出一聲低沈的笑,好似在說:我就知道。

蘇嘉有被小小的刺激到,準備說“多走兩次就記住了”,紀玄屹搶先開口:“那就不記了。”

蘇嘉不解地望向他。

紀玄屹說:“下次來,你直接在保安處報我的名字。”

蘇嘉眨了眨眼,鬼神神差地脫口而出:“你來接我嗎?”

紀玄屹本來想說讓保安帶她進來,聞此遞去目光,狹長的雙眸略微瞇起,聲調帶了幾分痞:“你想讓我來接你?”

蘇嘉被這聲別有韻味的反問問得心神一亂,慌忙地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紀玄屹置若罔聞,玩味地回:“我在就來接你。”

他藍色的瞳仁時刻像是有魔力,足以攝入心魄,蘇嘉濃密卷翹的黑睫顫動,倉促收回眼,盯腳下的石子路。

兩人走到李家大院外,立馬有一個三四十歲,裝扮時尚的女人迎出來。

她用別樣的目光打量蘇嘉,對紀玄屹說:“玄屹來啦,這位是你的朋友?”

紀玄屹看向蘇嘉,解釋道:“她說是欣欣的家教老師。”

姚林下沒有給李家看過蘇嘉的照片,他們全是電話聯系的。

女人的目光急忙回到蘇嘉身上,歉意地說:“你就是小蘇老師吧?不好意思,我看你和玄屹一起到的,還以為你是他帶來的,我是李夢欣的媽媽。”

紀玄屹不著調地接話:“她確實是我帶來的啊。”

李太太聽出他話裏的打趣,提醒:“人家小蘇老師是北城大學的高材生,以後是國家棟梁,玄屹你別拿人家尋開心,老李還在樓上等你呢。”

紀玄屹瞧了瞧乖巧而立的蘇嘉,給了她一個先行一步的眼神後,快步朝裏面走去。

蘇嘉也由李太太引著,往屋裏走。

她發現李家的別墅和紀玄屹那棟有明顯的區別,外圍廣闊的花園裏面種滿了各色各樣的鮮花,爭奇鬥艷,好不奪目。

李太太見她好奇,笑說:“我們家是做香水的,家裏什麽都不多,就是稀奇古怪的花草多。”

蘇嘉理解了,不禁望向幾米開外,高大挺拔的男人,想起他上回說過,下次見面的時候,會告訴她具體使用的是哪一款香水。

這時,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跑來。

她八成是李家的傭人,焦急地對李太太說:“太太,小姐又藏起來了,不知道跑去哪兒了,我在房間裏找一圈都沒找到。”

這位阿姨的嗓門不小,前面的紀玄屹都停下了腳步,回頭觀望。

李太太眉頭一皺:“怎麽又不見了?我剛下樓的時候,不是還看見她在書房嗎,還不快去找。”

她吩咐完,立即對蘇嘉說:“小蘇老師別見怪,我家欣欣打小被寵壞了,脾氣臭,多半是又不想補課了。”

蘇嘉來之前就有心理準備,姚林下給她打過預防針。

這家的李夢欣即將初三,正式進入了青春叛逆期,成績一般,不喜歡補課,因此對家教老師提出了一系列苛刻的要求。

必須年輕漂亮,聰明伶俐,蕙質蘭心,才多藝廣。

蘇嘉當時聽完,只想問她是在選老師還是在選美?

誰都不樂意帶麻煩任性的小孩,但李家開出的薪水太過誘人,是蘇嘉以往做過的三倍,她無法拒絕。

紀玄屹折返回來,對李太太說:“嫂子別著急,這麽短的時間,欣欣肯定還在家裏面,她每次愛藏的地方就那麽幾個,找一圈就找到了。”

李太太惱怒:“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孩子,等把她找出來,我非得說她幾句。”

蘇嘉盯著虛空思量幾秒,提出一點:“李太太,確定欣欣躲在哪兒,沒有安全隱患後,可以暫時不叫她出來嗎?”

李太太面露疑惑:“為什麽?”

蘇嘉詳細說明:“如果硬把她拉出來,她也是不想補課的,我有辦法讓她心甘情願地補課。”

李太太對於女兒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補課,很是頭痛,聽此眸光發亮:“你真的有辦法?”

蘇嘉篤定地頷首。

紀玄屹挑挑眉,生出一絲看戲的期待感。

旋即,蘇嘉被領到二樓,李夢欣的書房。

她擱置下正事,找椅子坐下後就掏出手機,臨時找了一部恐怖片,戴上無線耳機觀看。

大約半小時後,未關的房間門口傳來動靜,冒出一個長相可愛,有些嬰兒肥的女生。

她精美的衣服上沾了花草的葉子,直奔到蘇嘉面前,狂妄地問:“你就是新來的家教老師?”

蘇嘉看的電影演到了最恐怖精彩的情節,沒空理睬她的架勢,敷衍點頭:“嗯。”

李夢欣質問:“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蘇嘉眼皮都沒有擡一下,用同樣目中無人的口吻反問:“我為什麽要來找你?”

李夢欣居高臨下,清楚地掃見她的手機屏幕,發現是視頻界面後,氣不打一處來:“你不是來給我補課的嗎,為什麽在這裏看電影?”

桌上有李太太派人送來的果盤,蘇嘉叉了一顆葡萄入嘴,悠閑自得地回:

“你爸媽請我來輔導你兩個小時,可你不是不在嗎,我便在這裏待兩個小時,反正你爸媽已經把錢付給我了。”

李夢欣臉色驚變,顯然是沒有聽過這種說辭。

蘇嘉看完了精彩部分,心滿意足地暫停視頻,取下耳機。

她終於肯昂頭看李夢欣,特欠扁地說:“謝謝你躲起來啊,讓我帶薪摸魚了半個小時。”

李夢欣的小臉徹底繃不住,就差破口大罵她不要臉。

蘇嘉再補上一刀:“你怎麽不再去玩一個半個小時?那樣我就可以一直摸魚,把這部電影看完了。”

李夢欣氣炸了,轉身就要走。

蘇嘉半點不挽留,重新戴上耳機,點開視頻播放鍵。

李夢欣眼看著要走出書房,偏頭瞪她,見她在自己的書房一面追劇一面吃葡萄就火大。

她忽地掉頭回去,嗔怪道:“你想得美,我爸媽請你是來做幹活的。”

她粗暴地拉開蘇嘉旁邊的椅子,翻找出一張空白了小半的數學試卷,氣哄哄地說:“快給我講!”

蘇嘉故意哀嚎了一聲,把耳機和手機一並塞進斜挎包的時候,迅速地望向外面。

李家夫妻,以及紀玄屹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邊。

李太太滿面笑容地挽著丈夫的胳膊,沖她豎起大拇指。

紀玄屹站姿閑散,一張俊臉沒帶什麽表情,但眸中流露出的星光卻很柔和。

蘇嘉回了他們一個甜甜的笑,抓緊時間看李夢欣的試卷。

一番緊鑼密鼓的補習下來,時間早超過了兩個小時。

李夢欣理解透徹了最後一道題,蘇嘉收拾東西:“今天先這樣,我下次再來。”

李夢欣叫住她:“等一下。”

蘇嘉:“還有疑問嗎?”

李夢欣直直地看著她:“你比她們都要機靈些。”

蘇嘉秒懂她指的是之前那些被她想方設法趕走的家教老師。

她淺笑:“我這算是過了你的初試嗎?”

李夢欣傲氣地說:“勉勉強強吧。”

蘇嘉笑意更濃,還真是青春期的小孩,隨時隨地標榜個性。

李夢欣直腸子:“不過我不喜歡叫人老師。”

“你叫我名字就行。”蘇嘉不在乎稱呼。

李夢欣似乎也感覺自己過分了,咳嗽一聲,說:“我叫你蘇嘉姐。”

蘇嘉:“都可以。”

兩人正閑扯著,門口響起一聲敞亮的調侃:“想不到啊,還有人治得了我們李大小姐。”

蘇嘉和李夢欣不約而同地望過去,李太太和丈夫不見了蹤影,獨有紀玄屹斜斜地倚靠在門框上,雙手環繞在身前,眼中盡是笑弄。

蘇嘉認為依照李夢欣張揚的脾性,絕對會懟回去。

不想她僅僅是安分地喚人:“紀叔叔。”

蘇嘉耳聞這一聲的訝異程度更重,紀叔叔?

紀玄屹都是叔叔輩的了?

不過轉念一想,他是李夢欣爸媽的朋友,叫叔叔再正常不過。

但她一想到李夢欣剛才叫自己姐就禁不住樂。

顯然紀玄屹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呵笑:“你就叫她姐姐?”

“我當然叫她姐姐,她又沒比我大多少歲。”李夢欣回完一通才覺察出不對勁,“你們認識嗎?”

紀玄屹深暗的視線轉向蘇嘉,不吭聲,等待她作答。

蘇嘉不知道為什麽,驀地聯想到初見時,他反問自己的那句“這個哥哥我曾見過”。

她起了玩心,狡黠一笑:“這個叔叔,我不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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