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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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名片,“要是你覺得你母親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馬上給我打電話,好嗎?”

舒望捏著卡片問他:“你是醫生嗎?”

“我是,”柯奕看著他,“但是是心理醫生,我的工作是讓不開心的病人開心起來。”

“你能做到嗎?讓媽媽開心起來?”

柯奕想了一想,回答:“我的工作只能是引導患者相信,不能強迫他們相信。我會盡量讓他們開心,但是不能使他們開心。”

舒望咬著下嘴唇思考這句話,醫生揉了揉他的頭發離開了。

十歲的一個下午,放學回家後,舒望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他喊著媽媽,接他回來的外公跟在後面,推開臥室的門,一個人影吊在那裏,風從開著的窗子灌進來,窗簾隆起了巨大的球形。母親微微地搖晃,好像沒有重力的紙片人一樣,168的身高走的時候不到60斤。

多年以後,舒望學到,神經性厭食的死亡率是同性同年齡的10倍以上,也是所有精神疾病患者中最高的。同時,進食障礙也有很明顯的家族性,神經性厭食的遺傳率接近60%。那兩個影響5-羥色胺和多巴胺功能的基因,一定程度上改變了他和母親的命運,只不過是以不同的方式。

他知道母親恨他,同時也恨他的父親,前者讓她喪失了完美的自己,後者給了她承諾又拋棄了她。在昔日風華絕代的明星只剩瘦骨嶙峋的蒼白時,父親整日整夜不歸家,大概是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不過在有一點上很聰明,他只玩,不娶,他知道犯不著娶個女人回來約束自己,即使在母親死了之後也一樣。就算父親愛上的只是征服明星的虛榮,但是畢竟曾經滄海難為水,娶進來有些自降身價。

於是母親把剩下的錢留給了外公,她在世上最後一個能夠確認絕對愛自己的人。

舒望是想極力挽回母親的死的,雖然她在世也不會感到有什麽溫情,但好歹還能湊齊一個家庭。等他只能一個人面對舒懷楚的時候,就算母親的那點怨毒也都成為懷念的對象了。

在前十幾年,舒懷楚對舒望還是比較滿意的,家裏輪番請來的家教可以湊成一個輔導機構,事實上真的專門有一個教導主任向他父親隨時匯報他的學習情況。舒望在學業上表現出的極高天賦讓舒懷楚一度認為公司後繼有望。

但是大學專業是第一個決裂的前兆。

舒望明確表示希望進入社科學院攻讀心理學,舒懷楚當然是想讓他走金融的。兩個人劍拔弩張了很久,舒望始終沒有讓步。

然後就是那次驚動一時的出櫃事件了。

舒望從來沒覺得走出那個家有什麽遺憾,那些奢華的裝潢、墻上的名畫、酒櫃中的瓊漿玉液,從來都和自己格格不入。他可以靠著獎學金過日子,何況當時身邊還有另一個人。

遇到是客座教授的柯奕,那又是另一件事的開始了。後來遠赴美國,也是柯奕寫的推薦信。外公走後,那筆遺產舒望並不想動,當柯奕打來電話問他有沒有興趣投資的時候,舒望思考了一會兒:

“你們那裏肯定也有孩子吧。那就建一個游樂園吧,我小的時候,從來沒有人帶我去過。”

進食(2)

“打開門,”柯奕示意,“別緊張,深呼吸。”

鐘訣看了看門又看了看自己的主治醫生:“這樣真的有效嗎?”

“你為什麽會害怕會議?”柯奕站在一旁問他,“我讓你分析過了。”

“覺得所有人都帶著面具,口是心非,害怕被背叛,害怕被否定。”

“主要是後者,”柯奕看向關閉的門,“誰都會恐懼自己的成就被否定,但是否定是人生中很常見的事,以前會發生,今後也必然會接著發生。但是並不代表會議結果否定了你,你就是失敗的。有一個聽起來有點傻的方法,在你懷疑自己失敗的時候,在心理把所有的消極想法代替成積極的,反覆強調。比如你要是覺得他們在嘲笑你的失敗,把它代換成他們只是一時得意,內心其實害怕你能夠東山再起……”

“那聽起來挺容易的,”鐘訣幹巴巴地說,“像是我會幹的事。”

柯奕擺了擺手:“開門吧。”

門裏是一個會議現場,似乎是醫院董事會的,鐘訣深吸了一口氣,回想放松訓練的過程和步驟。

“緊張嗎?”柯奕在一旁問他,“有沒有呼吸不暢、心律不齊,或者其他驚恐發作的征兆?”

代換、代換……

“最近資金運用出現了一些問題,也想聽聽其他業內人士的意見,”柯奕朝一個空位示意,“鐘先生,請坐。”

柯奕看著鐘訣姿勢略微僵硬地坐下,明顯還在調整呼吸。他微笑了一下,朝攝像頭做了個手勢。

攝像頭另一邊的舒望皺了皺眉,朝一旁的治療師說道:“可真是煞費苦心啊,調動了中介那麽多員工不算,這個資金鏈出問題的case是誰想出來的?”

“是以前的醫院真實案例改編的,”謝衡聳了聳肩,“現編不是一下子就被看穿了,鐘先生也是個優秀的商人。”

舒望把註意力轉移回攝像內的畫面,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他恢覆的真不錯。”

謝衡瞟了一眼,誒呀了一聲:“舒醫生,你要是經常這麽笑,醫院的直男都要被你掰彎了。”

舒望明顯不是很受用這個稱讚:“我不敢打擾醫院的正常秩序……”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在窄小的房間裏不斷打出回音,顯得尤其刺耳。舒望皺了皺眉把手機掏出來,是個沒標記的號碼。

該不會又是老家那邊的人來找麻煩吧,他握了一握手機,四處看了看,還是推開門走到了綠色通道的樓梯口,接通了電話。

“舒先生,”韓區明的聲音悠悠的傳過來,“剛剛得到消息,你最近可能會陷入點麻煩。”

舒望聽著這語氣不知道是得志意滿還是穩操勝券,總之那語氣中的擔憂像是冬天薄脆的玻璃糖,脆弱地只剩一點危險的甜度,一下就碎了。

“我們也不知道你堂兄弟那邊這麽會找麻煩,”韓區明這聲音像是臺下看戲的觀眾的嘆息,“他們好像從哪聽說了最近你那個病人自殺的事,現在那個女孩的母親好像已經告到法院去了。”

舒望覺得頭腦一陣暈眩,只能把背貼在冰冷的瓷磚上支撐自己。

“那個母親還把消息捅到媒體那裏,說是你‘治療失當’導致的患者自殺,本來自己的女兒即使足不出戶,一輩子不見人,也不至於搞到自殺那個地步。像這樣年輕漂亮又有精神疾病的女孩自殺,本來就是個很好造勢的噱頭,你可以看看剛發出來的新聞簡訊。我看一個工薪階層的單身母親也想不出這個訛詐的方法,肯定是那邊教唆的。”

“過兩天估計法院就會把開庭通知書寄過來了,”韓區明的嚴肅裏藏著一點自得,“不過你放心,公司有最好的律師團隊,像這種一看就是抹黑名譽的事情,很快就能解決。”

那為什麽你們一開始不先去阻止?舒望的一口氣梗在喉嚨裏出不來,本來他毅然決然不要那些錢和麻煩了,他也走了十幾年了,現在為什麽還要回來找著他,憑什麽?

還有顏采星的母親,也未必是沖著錢來的,自己的女兒死了,而自己早就得不到她的信任也幫不到她。這時候是需要憎惡的對象的,舒望是她的醫生,活的自在並且有一大筆財產,這樣的人活該恨。

舒望用手磨蹭著額頭,可是撫不平眉間的皺紋。這時候他總會顯得老了一些,或許再過一段時間那裏就真的有皺紋了。

“有些事不是你躲著就行的,”韓區明說,“只要你還是舒家的繼承人,不是你找事,就是事找你。這時候,有盟友總比沒有好,是吧。”

“你們究竟想怎麽樣。”舒望只想放棄這一切,但是怎麽甩都甩脫不了手。

“我和鄒董事馬上就會來一趟潛川,”韓區明說,“你等著就好。”

舒望的手緩緩落下,貼在腹部,整個人蹲下來蜷縮在角落裏。小時候父母吵架時他經常這樣做,會給人一種緊密的安全感。不過大部分時間父母是連架都不吵,只是冷戰的。一間偌大的別墅住了三個人,就像三個孤魂一樣,從一頭走到另一頭都找不到人說話。

舒望這樣靜靜坐了一會兒,還是站起身來,想著自己的下一個病人大概馬上要到了,有些困倦。

“這又怎麽了?”治療結束出來的柯奕瞪著從樓道裏出來的舒望,“為什麽每次兩個小時不見,你都能讓我覺得事情更壞了一點?”

“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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