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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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生活?”

舒望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裏閃過一絲黯然,鐘訣憤憤地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吼得太大聲了。

“你說得對,我太自私了,”舒望苦笑了一下,“我不應該再打擾你的生活,不應該吊著你也不應該來引誘你。我本來不會這樣的,可能是胃痛或者最近有點低落……這聽起來好像找借口一樣,總而言之,抱歉。”

我不想聽你道歉,鐘訣麻木地想,現在好了,他要跟我一刀兩斷了,像個坦蕩決絕的正人君子一樣跟我劃清界限。他自己瀟灑的走了,讓我一個人在原地痛悔一輩子剛才為什麽要停下來。

有一剎那鐘訣荒誕地想答應對方就當個肉體之交,說不準還有機會發展出一些別的。但這太過卑微,無論如何自己不該這樣自甘低賤。

鐘訣起身走開,不輕不重地關上了大門。舒望沒有回頭,呆望著面前已經冰涼的、剛剛離開的那人洗過的杯子,突然笑起來,笑得胃又開始抽痛,臉上一片冰涼,用手摸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哭了很久。

我又搞砸了,這次也許再也不會有機會了。舒望看著面前的杯子,輕輕地把手覆上去,好像那是什麽珍貴的東西一樣。

軀體(4)

“我可告訴你,我不管勞動法裏什麽規定,你再這樣下去,我就停你的職。”

舒望的頭從一堆量表裏探出來,眼下的黑眼圈又被濃墨重彩地添了一筆:“我沒什麽事。”

“你暗示我年紀大了老眼昏花?”

舒望想起來鐘訣好像說過類似的話,挺起身反駁:“我沒有因為愧疚心或者亂攬責任什麽的整夜失眠,我只是有點在意。”

“在意什麽?”柯奕上下打量他一圈,“警察已經板上釘釘了這是自殺,案子都結了,你還想怎麽樣?”

“自殺也並不都是自殺,”舒望把文件移到一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突然赴死,弄明白他們隱藏的想法不就是我們的職責嗎?”

“你能不能把精力集中在你那些活著的可憐患者身上?以及你自己身上?”柯奕抱怨了一陣,“以及你能不能找個男朋友?”

“這是什麽?新的工作條例嗎?”

“我很操心的。”

“謝謝您,”舒望幹巴巴地回答,“但是您能不能把精力集中在那些可憐的患者身上?”

“哼,”柯奕轉身就走,“死性不改的臭小子,我看你連自己都管不好,一天到晚凈瞎操心。”

舒望呆坐了一會兒,還是移動鼠標,點開警局的公告,仔細看了看。疑慮像是停在水上的油脂,無論怎麽搖晃都始終會聚集著重新浮上心頭。

遺書寫在游樂園的紀念卡片上,因為最近的活動剛剛更新了圖案,所以能確定是當天售出的。筆也同樣是紀念版,是一起買的。

隨身物品還存放在包裏,手機、鏡子、錢包,電話簿裏只有母親和他的號碼,錢包裏的東西分文未動。

她坐在對面,神色淒苦地一遍遍重覆:“我一直是孤獨的,連死了之後也是,連警察也只需要和我打一天交道。”

舒望長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放映之前顏采星來問診時的對話。

“最近遇到了什麽開心的事嗎?”

“好像有一個人想跟我做朋友。”

“誇你衣服漂亮的那個人嗎?”

“嗯,昨天去吃午飯的時候,她問我打不打算出去逛街,自己周末有空。”

“那不是很好嗎?”

“但是我不知道怎麽說話,怎麽創造話題,好久沒人願意跟我做朋友了。”

“可以從身邊的事開始說起,最近娛樂圈又出了什麽新聞了,鎮上的景觀帶翻新了,天氣變冷了,或者她誇讚你衣服的時候,你也可以誇讚她呀。”

“這樣就行了嗎?萬一她覺得我很無聊呢?”

“你現在跟我聊天不是很順暢嗎?就像這樣隨便閑聊就好,本來朋友之間也不需要多有趣的話題啊。”

不對。舒望睜開眼,這完全不對。

一個剛剛交到朋友,準備出去買秋裝的人,轉眼間就從山頂上跳下去了。

他抓起桌上的手機鑰匙沖出了門。

“所以說啊,從門衛看到他沖出門之後就失聯了,手機打不通,家裏好像也沒人,”柯奕的語氣很沈痛,“鐘先生,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跟我有什麽關系?”鐘訣不知道自己的主治醫師打來病患這居然是為了尋人的,“而且我怎麽知道他在哪?我們又不熟。”

“他看起來像是很容易親近的人吧,”柯奕深深地嘆氣,“又善解人意又愛多管閑事,但你猜怎麽著?他根本就沒什麽朋友。”

“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柯奕補充,“他自己還不肯承認自己有問題。鐘先生,你是這麽多年唯一一個有希望走近他的人了,雖然那小子又犟又倔還覺得自己能接著硬抗,但拜托你別這麽輕易就放棄,我可是都為他折壽好幾年了。”

“我哪裏有希望了?”鐘訣很註意別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泛著譏諷,“他不是覺得孑然一身挺好的嗎?”

然後又是那句話了:“誰還沒有點過去啊。鐘先生,我可不是危言聳聽,舒望這兩天狀態非常不好,雖然不敢打包票,但應該不只是因為那個可憐的姑娘吧。”

鐘訣幾乎找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地方,餐廳、公園、街道,掛了電話之後他只能抱怨自己命中犯煞,攤上了這麽個不省心的對象。但是喜歡上了就只能認輸,這就是感情的規則,毫無道理。

等夜幕降臨卻仍然一無所獲的時候,鐘訣才意識到自己除了對方的名字和職業,一無所知。舒望把自己包裹得緊緊的,面對任何關心和攻擊都同樣無懈可擊。他的過去和他真正的性格,他的喜好和他的內心,藏在那雙溫柔的眼睛後面,密不透風。

鐘訣砸了一下方向盤,痛恨自己選對象不長眼睛。

他還能去哪呢?

鐘訣擡頭,望見夜幕中流光溢彩緩緩旋轉的摩天輪,是漆黑空間中的一個漩渦。

“為什麽叫樂園?坐過一回摩天輪就懂了。”

鐘訣氣喘籲籲地跑進樂園,有一種非常詭異的感覺,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游樂園應該早就關門了,但是各處的設施還都開著,並且都只有空蕩蕩的風。

旋轉木馬飄著叮當的樂聲,海盜船緩緩地懸掛著搖晃,宇宙飛船形狀的飛車繞著中間的圓柱轉圈,當一個人站在中央的時候,就好像懸浮在虛幻的時空裏一樣。

然後他看到舒望就站在那裏,窄小的身影在夜色中是不小心就會錯過的,可惜燒成了灰鐘訣也能認出來。

舒望猶豫了一會兒,擡腳走上了摩天輪。雖然沒有工作人員,但是因為門是自動開關的,輕輕一躍自己也能上去,趕在門關閉的前一刻,鐘訣沖了進去,坐在了舒望對面。

舒望似乎受到了驚嚇,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微弱的燈光裏看不清眼下的疲憊。

“玩失蹤?你多大年紀了?”鐘訣緊繃著雙臂看著他。

“失蹤?”舒望看了看外面,“我才走了不超過3個小時吧。”

“為什麽不接電話?”

舒望恍然大悟地掏出手機晃了一晃:“昨天晚上忘了充,沒電了。”

鐘訣氣不打一處來地陷入了沈默。

摩天輪緩緩上升到了二分之一的高度。

“……抱歉,”舒望快速地看了他一眼,“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可別道歉,”鐘訣向後一靠,“你不是願意為患者鞠躬盡瘁嗎?這麽偉大的情懷給別人添點麻煩算什麽呢?”

舒望沈默了一會兒,開口說:“我不能接受她是單純的一時起意去自殺。她害怕別人看見自己的臉,害怕到一年四季戴著口罩都不怎麽敢出門的地步。如果她真的病情惡化了,根本連門都不敢出,怎麽會來游樂園這種人群密集的地方?就算自殺,也不會選在這裏。”

鐘訣望著他:“所以你覺得她的死另有隱情?”

舒望頓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想多了,但是這個階段的她來游樂園,很難想象是自己主動鼓起勇氣的。更有可能是有其他人說服她,或者邀請她,如果是這樣,這個人肯定是她覺得很重要的人。現階段這樣的人很少,或者是她母親,但她其實也並不是非常信任自己的母親,或者……”

“或者?”

舒望似乎陷入了沈思。

摩天輪緩緩上升到了最高處。

鐘訣側頭看著下面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的縹緲的一條瀑布,每一個微弱的光球都包含了一個人的一生。他的痛苦、仿徨、掙紮,忽然一陣風,燈滅了,周圍的黑暗都沒有波動分毫。

“你有沒有想過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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