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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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下,鐘訣毅然拋出了一部分股份籌資推行。等項目排上日程進展順利的時候,一次董事會革除了他的職位。

原來一直在背後支持自己的公司元老們買下了他拋售的股份,十幾年的時間就這麽停止在了會議室。

耳機裏響起了討論聲,但是鐘訣聽不見。因為父親的死因他再忙也始終保持了健身的習慣和標準的飲食,但是看著面前帶著□□的同事們,心臟仍然以一種非自然的劇烈速度跳動,血管裏的空氣被慢慢抽出去,呼吸粘滯在鼻腔裏,明明從頭發絲到腳趾都在顫抖,四肢卻沒有知覺。

事情向著失去控制的方向狂奔而去了,但他只能呆在原地目送著,旁邊陪伴著的是他的無力感。視野裏的人像是被雨水浸透的照片,一圈圈模糊的光暈忽遠忽近。

我是要死了嗎?

瀕臨彼岸的直覺那麽清晰,毫無理由地就讓鐘訣了解這是死亡的感受。

但是還太早了。

“叫救護車!”

我不願意走。

“檢查顯示你的心臟沒有問題,鐘先生,這可能是驚恐發作的癥狀。”

我得回去。

“關掉投影!”

鐘訣感受到一只手穩穩地搭在他肩膀上,令人安心的氣息籠罩在周圍,耳邊蹭到了溫熱的氣流。眼前的情景開始縮放、消失,新鮮的空氣猛然湧入進來,彼岸一剎那間離開很遠。

“深呼吸,想想放松訓練的流程,很快就沒事了。”

他長呼了一口氣,睜開眼睛開始聚焦,手和腳的知覺一點一點回到身體,背後和下方有穩定的支撐物。

被汗水打濕的頭發搭在前額,一雙擔憂的眼睛正對著回視他。是舒望。

鐘訣猛然發現自己正半坐在地板上,靠在心理醫生的右肩,整個人顯得蒼白虛弱。

“暴露治療還太快了,”舒望把他額前的頭發理上去,“不該這麽著急的。”

“有點丟人。”鐘訣幹巴巴地說,“你怎麽在這。”

“你的康覆治療師臨時有事,柯院長讓我來頂一下他的班,”舒望笑了一下,“好點了嗎?驚恐發作雖然癥狀很嚴重,但是一般20分鐘內會自行緩解。你沒有其他的生理疾病吧?心臟病什麽的?”

鐘訣搖搖頭,試圖站起來,剛恢覆知覺的長腿顯得無精打采,主人只能暫時靠著一旁的人支撐著。

“今天的治療就到此結束好了,”舒望扶著他慢慢往門外走,“回去好好休息。”

“什麽時候才能好?”

“治療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舒望頓了一會兒,其實心理疾病治愈後的覆發率也非常高,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每過一天,外面的世界都在瞬息萬變,”鐘訣擡頭望著前面,“很快公司會淡忘我的存在,經理們會適應新的上級,時間實在太珍貴了。”

“生命和健康更重要,”舒望輕輕地反駁,“在世上,除了生死,都不是大事。”

“這覺悟是只有你徘徊在鬼門關前面才會有的,”鐘訣搖搖頭,“現在的我做不到。”

舒望側過頭看他,眉頭又輕輕地皺起來了,顯得年輕的臉龐稍稍接近了真實的年紀。他是在為自己擔心嗎?還是又是一個心理醫生的啞謎?

舒望輕輕放開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鐘訣低頭一看才發現襯衫整個的被汗濕了。兩個念頭擠壓式的浮現出來,一個是這半輩子都沒有在暧昧對象面前這麽衣衫不整過,另一個是靠我的肌肉都這麽視覺明顯了,你還捏了我的肱二頭肌半天,都沒有一點感想嗎?

“這樣好了,”舒望微微側著頭思考了一會兒,鐘訣不自覺地看這個動作看出了神,“正巧我接下來也沒有事,你的治療也提前結束了,不如我今天就請你吃飯好了,我知道一個餐廳。”

“我得先回去換一下衣服。”鐘訣朝他示意自己襯衫上的水漬。

“你開車過來的嗎?”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舒望有點擔憂地看著他,“你現在能開車嗎?我送你回去?”

“你會開車?”鐘訣並沒有覺得身體現在有什麽異常,但是這樣的大好機會放過了實在可惜,“那就麻煩你了。”

“在美國,開車基本是必備技能了,”舒望從他手裏接過車鑰匙,“別一副瞧不起人的驚訝表情。”

“我看你還以為沒到能拿駕照的年紀。”

“看你說話的氣度像是已經完全好了啊。”舒望把鑰匙遞回去。

“沒有,”鐘訣把手綁在身體兩側不去接鑰匙,“就在誇讚你這一個功能上康覆的差不多了。”

舒望看上去極其後悔招惹了他,以至於對於他“到上面坐坐”的邀請視若無睹,堅持待在車裏。

“怎麽了?上去喝杯水歇一會兒而已嘛,”鐘訣就這麽坦然地端坐在副駕駛座上,“舒醫生不是美國海歸嗎?對到朋友家造訪這麽拘謹?”

舒望在咬得很重的“朋友”兩個字上很不自然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我們一會兒可以走著去,有利於身心健康,”鐘訣補了一句,“讓你在下面站著多不好意思,我可過意不去。”

“好吧,”舒望不知道他還要饒舌多久,自己已經是很嘮叨的類型了,“那就打擾了,不好意思。”

“你還是很喜歡道歉。”鐘訣打開車門瀟灑地走出去,儼然不像是一個剛剛還非常病患的人,“如果說我還能有一絲慶幸現在的生活的話,那就是我終於能好好休息一下,睡足6個小時,以及能操心一下除了生意以外的事情。”

舒望把車鑰匙丟還給他:“你住在幾樓?”

“你也認真聽一下,”鐘訣有些不滿地開了門禁,“在五樓。”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電梯右上方顯示屏的樓層數慢慢變換。從路邊招手停了自己的車開始,還是從秘書預約了那次三秒鐘的門診開始?不,不,還要在那之前。隨和而親近的氣質可以說是與生俱來的,但是熟悉的既視感不會是空穴來風。

到底是什麽時候?

焦慮(7)

舒望站在和自己家格局大同小異的客廳裏,深深後悔自己為什麽要上來,為什麽要接那張電影票,為什麽要攔他的車,為什麽要出生……

剛剛被啟動的掃地機器人轟鳴著移動到跟前,碰撞了兩次後確定這是大型障礙物,繞了個圈又過去了。

整個客廳非常秩序井然,沙發躺椅,餐桌立櫃,條理明晰地擺放在這個空間內,和它們的主人有著一樣的格調。杯子在茶壺周圍,餐具在消毒櫃裏,機械零件一樣地構成了精確的生活齒輪。

掃地機器人又螺旋著轉了回來,又碰了一下,接著轟鳴著走了。

“本來買它是為省事,但是沒想到聲音大又磕磕絆絆,完全代替不了人工,吸粉末的時候就像用抹布糊了一圈一樣。”鐘訣換了衣服出來,頭發也明顯整理過了。

舒望眨了眨眼,看著對方向自己靠近,身高差莫名帶來一絲壓迫感。

“我家裏亂得跟戰壕一樣,到處都是生活補給品。”舒望向旁邊走了走,拉起一把椅子坐下,“真羨慕能保持整潔的人。”

“亂了會降低效率。”

“我亂的很有條理,就是別人看不懂而已。”舒望回嘴。

“強詞奪理。”鐘訣向前走了兩步,正好走到舒望的腿前,舒望仰著頭,鐘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陽光已經是強弩之末,從陽臺照進來顯得更暗淡一些,逆光的舒望像一幅剪影,而迎著光照的鐘訣能看出刀削斧鑿一樣深邃的側面曲線。

空氣中微小的粉塵在慢慢飛舞著,有幾粒粘在舒望的睫毛上,鐘訣莫名地想讓微縮版的掃地機器人在睫毛的平面上給他壓一壓清理一下。

五樓是小鎮的最高層,舒望框在陽臺和客廳落地窗裏,背對著淡藍和微黃的天空夕陽,截下來掛在客廳裏就是一幅油畫。

在老膠片的電影中主人公會把手搭在對方肩膀上輕輕吻下來,不過這樣明暗交織的背景下即使是吻也該是似有若無的緩緩一點比較符合氣氛。鐘訣的目光聚焦到非常符合美學構造標準的唇瓣上,那條溫柔的輕輕上彎的曲線很容易引人遐思。

舒望覺得這種靜默莫名暧昧,把視角從面部平移到衣領露出的鎖骨上,鐘訣失去了對視對象,移開了目光。

“我本來還想掛兩幅畫的,但是物業好像不大樂意,”鐘訣看著舒望左邊的墻,輕咳了一聲,“原先住公寓的時候,家裏的門背後還貼了張明星海報,很土的那種。”

“……那是哪個世紀的事情啊。”

“上個世紀……”鐘訣突然轉過頭仔細研究起舒望的五官,對方的眼睛又習慣性地睜大了,“我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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