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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誰先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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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誰先廢?】

宋杳和黑貓歡燼就這樣莫名其妙地住下了。

在和歡燼聊天中宋杳才得知她已經昏迷五天,前兩天歡燼能下床後,每天都會跳到床頭來查看她是否在裝睡。

下意識摸了一下口袋,發現U盤還在,手機也還在,只不過山上信號不好,手機跟板磚一樣樸實。

那夜過後,一切都像夢一般隱退,宋杳不清楚宋旭山那邊如何了,只是聽歡燼提過一嘴宋旭山的部分記憶被他抹去,倒也不用擔心後續會橫生枝杈。

也只能先這樣了,畢竟自己現在下地都費勁,還是靠那位老師傅做的木拐勉強做到大小便自理。

提到上廁所這件事,宋杳很是窘迫。

道觀中的“凈房”設立在西院外側,與廂房隔了兩個小巷,這幾日趕巧過了節氣大雪,院內在夜裏悄無聲息地落了一層薄雪,石板路因此變得更加光滑難走,前天她自己去廁所的路上便摔了個大跟頭。

還好穿得是老師傅做的超級無敵厚棉褲,否則宋杳這一摔估計以後都得托著屁股走路了。

可盡管如此,這幾天後腰處還是隱隱作痛,老師傅又不辭辛苦自制了幾張草藥貼膏送給她敷用。

再次拄著木拐出門上廁所時,宋杳陷入了惆悵。

冬天來上香火的人不多,沒人氣兒的山中溫度更低,空氣也更清冽。站在門口眺望,光禿禿的山脈軟伏在雲嵐之下,一片空寂荒蕪。

試著用腳尖磨蹭了一下地面,嗯,依舊光滑。

奔騰的尿意滾滾襲來,宋杳長長嘆了口氣,邁出一只腿。

這時,一聲喵嗚聲從身後飄過來。不用低頭看便知,那只黑貓正翹著尾巴看她笑話。

“滾蛋。” 宋杳平視前方翻了個白眼。

“真不需要幫忙麽?” 柔軟的長尾巴貼著她的小腿繞了一圈後,兩只前爪搭在上面,仰頭看她。

哼,就算化成貓臉她也知道他在幸災樂禍。

“不用。” 宋杳倔強地擡起一邊拐,下了臺階。

扭咕扭咕走了幾步,一個出溜滑,差點飛出去。

還好後腰上突然多出一股力量支撐,宋杳慌忙立住拐杖,這才穩住重心。等穩住心神後,就意料之中地聽到了背後歡燼的笑聲。

笑夠了那清朗的聲音才再次傳來:

“我陪你,放心往前走就行。” 啪嗒啪嗒軟墊踏在雪片上的聲音愈來愈近,停在腳邊。

沒再逞強,宋杳試著走了兩步,確定支撐腰部的那股力量還在,心裏踏實下來,腳步也穩健了不少。

穿過零星枯葉掛枝的老樹,經過埋頭清掃雪路的道人,頭頂鉆出雲彩的太陽投下一瓢淡金色的碎光落在一人一貓身上,這景象看起來竟有些溫馨。

終於一前一後腳步頓停,“凈房”到了。

進去的路歡燼自然不能再跟,纖瘦細長的身體蹲坐在門旁立著的木凳上,仔細地上下舔舐絨毛。

化作人形時,不免又填了許多愛幹凈的毛病,導致他落回貓身後第一個嫌的便是全身全尾地坐在地上這件事。

好在這裏無故擺著個小凳,倒是解了他的煩憂。

此處極靜,因為離主殿大門遠,位置偏僻,連剛剛掃帚堆雪的聲音都被寂靜吞沒。

幾卷風聲掠過,一陣不合時宜的水流聲從裏面傳了出來。

歡燼背部一僵,舔毛的動作頓住,這是......

“不許聽!“ 一聲羞憤的咆哮從空蕩蕩的深處滾了出來,歡燼嚇得一激靈,喵得一聲飛彈到遠處。

她怎麽知道自己能聽到?歡燼掩飾在毛絨下的貓臉不禁一紅。

在裏面靜止了五秒的宋杳頂著個番茄腦袋,耳朵鼻孔呼呼往外噴熱氣。

這只瘟貓!宋杳低罵一聲,接下來雖然解開了暫停鍵,但依舊夾著身體緩緩洩洪。

至於她為什麽能猜到歡燼聽到了聲響,那是因為在這個格外幽寂的環境中,一片葉子刮擦房頂的聲音都很清晰,更何況黑貓舔毛時從喉底發出的呼嚕聲。

那是一只貓在安全放松的環境裏釋放出的愜意信號,像冒泡的開水,帶著呼吸聲的呼嚕嚕順著風浪卷進宋杳耳朵裏。

而當宋杳終於從大棉襖二棉褲中掙脫束縛,蹲下身暢快釋放時,就聽見那陣持續不斷的白噪音突然驟停。

宋杳立刻明白緣故,惱羞成怒地嗷了一嗓子,誰知本就心虛的歡燼聽見被拆穿,嚇得一下子跳老遠,不斷遠去的噠噠聲更驗證了宋杳剛才的猜測,一時間解決完一急的她,仍磨磨蹭蹭在裏面不肯出來。

對著一只貓難為情,誰聽說了不覺得奇怪呢?

拍了拍臉,宋杳別扭地走出去,眉眼遠遠一掃,看見在遠處墻頭上立著一粒黑影。

一只長尾巴懸在磚墻上掃啊掃,後背沖著宋杳的方向,樣子很惆悵。

“餵!皮貓兒,過來扶我回去。” 宋杳學著老師傅的口吻喚了歡燼一聲,那墻上的尾巴一停,呆了兩秒,接著又空飄飄地蕩悠起來。

看來對方比自己還害臊。尷尬轉移後,宋杳輕松了不少,沒忍住笑了一聲,轉身拽著拐往回走。

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嗖得卷起一小片旋風,緊接著連上一串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心知那個口是心非的家夥又不放心地跟了上來。

宋杳在前頭走著,心情很好,一不小心把腦子裏哼的歌詞唱了出來:

“眼睛大了,脾氣小了,小貓越來越好。臉皮薄了,毛病沒了,小貓越來越好......”

什麽亂七八糟的!歡燼跟在後面連打了三個噴嚏,差點磕個跟頭。

兩人就這樣歡快地在繞過掃雪的道人,走過枯葉落光的蕭條老樹,慢慢回到了房門前。

一擡眼,恰好看見老師傅在門旁放了個小板凳,坐在上面愜意地曬太陽。

宋杳多看了兩眼,覺得這個做工粗糙的小凳子與廁所門口的那只很像,難道是老人擺在那裏專門留給誰用的?

感覺到宋杳回來了,老師傅笑瞇瞇地看過來,對她點點頭算是問好。

陽光不錯,往前走幾步就看見老師傅左側還藏著一個小木凳,短短的四只小木腿穩穩抓牢地面,看著很結實的樣子。

宋杳自來熟地走過去,扶著木拐小心落座。

“最近怎麽樣?除了腰其他地方還難受麽?” 老師傅氣定神閑,雙手合握在身前,身板挺拔坐姿英朗。

“嗯,身上還是沒什麽勁兒,酸乏酸乏的,身上還長了一些青紫色的紋路,熱了冷了愛發癢。” 宋杳如實相告。

“這都是正常現象,你擋得可是天雷,能恢覆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歡燼窩在宋杳的鞋上,縮成個團閉上眼睛享受陽光,宋杳和老師傅斷斷續續聊著天,在安詳的午後猶如催眠曲一般助眠。

不多時,歡燼便舒服地發出“咕嚕咕嚕”響兒,睡著了。

“他比你傷的重,舊傷沒養好,新傷又跟著來,仗著自己有千年道行這樣揮霍自己的身體,簡直是胡鬧。”

老師傅聲音平緩,就連批評歡燼都溫聲細語,聽不出情緒。

“師傅,您和他認識?” 宋杳試探著問出那個盤亙在心中許久的問題。

“何止認識啊。”對方傳來一陣低沈沙啞的笑聲,“我們之間未來還纏著不少事呢。”

“您能看到未來?” 宋杳發現了華點

老人沒再多言,只笑而不語。眼睛盯著遠處外墻似乎在追蹤著什麽,飄著移動了一會兒,最後定在一處不動了。

老人手撐著膝蓋站起身,隨後雙手一背,側過臉問了一句:“來客了,我得去會會,你要一起麽?”

“我?” 宋杳指著自己,滿臉疑惑。她就一個住宿的游客,怎麽還得熟悉待客業務流程麽?

“對,這人順路也是來尋你的。”

“尋我?” 宋杳又白癡地重覆一遍,見老師傅依舊笑瞇瞇不多言語,好奇地扶住拐起身準備跟去。

睡在鞋上的歡燼被她的動作驚醒了,用爪子抹了抹眼,迷茫地盯著倆人。

宋杳站在主殿前遇到被陳婧推著上來的宋旭山時,大腦宕機了一瞬。

和她一樣呆楞住的還有宋旭山和陳婧二人。對視幾秒,是宋旭山先心虛地別開眼,他看向其後的老師傅,恭敬地起身鞠了一躬。

老師傅仍如泰山般沈著淡然地立在原地,看著眾人各異的神色,輕笑嘆息,隨後對著宋旭山做出“請”的手勢。

宋杳站在原地沒有跟過去,順便還把要撲上去撓花仇人一張臉的歡燼扯進了懷裏。

感受到懷裏的毛茸茸正顫抖不止,宋杳安撫性的將他又往懷中壓了壓。

歡燼的腦袋就這樣一下又一下地被按進了一片柔軟中,剛剛還咬牙切齒的兇狀霎時安靜下來。宋杳也沒想到歡燼這麽聽話,拍兩下就乖乖待在懷裏不動了。

可此刻只有歡燼才知道,他哪是不想動了,他那是不敢動了!

誰家好人把雄性生物一下又一下地往自己胸上按啊!被強制撞了兩次軟綿綿後,歡燼再也不敢瞎嗚嗚了,長長一條身體跟被凍住一般,直挺挺地立著。

宋杳尋開心地把他左右晃悠兩下,就被他伸直不動的四爪搞得忍俊不禁。

而彼時,宋家夫婦被引入內室後,宋旭山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恭敬地磕了三個頭,沈聲請求道:“大師,給我指條生路吧。”

老師傅神色肅穆陰沈,剛剛在外面還保持的和善溫煦此刻完全不見蹤影。

他不理宋旭山哆嗦的雙膝,只一味沈默註視著他,盯得宋旭山後背發毛。

罷了。老師傅深深嘆了口氣,無奈搖頭。終歸是自己徒兒招惹來的,他只得費些心思,對這渣滓應付幾句。

“宋施主,你所尋之人方才已見到,你所求之事恕老道愛莫能助。過去種種皆是報應循環,造孽太多,無論如何您都在劫難逃了。”

“大師,我......”

“施主,請回吧。莫要再執迷不悟了。”

呵。宋旭山從牙縫中擠出一聲輕笑,踉蹌起身,再擡頭臉上已沒了剛才的恭敬。

“無忌道人和我提起您的時候,總是吹噓您有多麽大的神通,多厲害的造化,如今看來也不過爾爾嘛。”

老師傅蹙眉不語,深深地看了宋旭山一眼,轉瞬便如看到臟東西一般連忙合上。

“咱們走著瞧!” 宋旭山也不再偽裝,轉身便坐回輪椅,拍了扶手兩下示意妻子推自己出去。

陳婧見丈夫還沒跪上半分鐘便又坐了回來,心裏直犯迷糊,一時間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宋旭山等了半天,見身後人還沒動靜,忍不住呵斥她一句。

陳婧這才從怔楞中反應過來,認清了現實:兩人千裏迢迢來這,一路上費盡辛苦,結果待了總共不到十分鐘就要回去?

她一連操勞多日,早已身心俱疲,丈夫這耍猴戲般的行為讓她很是惱火。

自從在醫院照顧丈夫一星期後,陳婧脾氣明顯大了不少,面對丈夫的頤指氣使她不再忍氣吞聲,而是選擇馬上宣布了不滿:

“鬧呢啊?折騰半天啥也沒求到就要回去了?跪都沒跪上三分鐘呢,您老就嚷嚷著打道回府啊?你倒是坐著上來坐著下去,我可是光溜兩腿上下山啊!要走你自己走吧,我走不動了,今晚我高低住在這了。你呀真是越老越沒人樣,成天變著花樣折磨人。”

被一向溫婉順從的妻子一通數落,宋旭山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她,張著嘴結巴了半天也沒說出個解氣的話。

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燒得宋旭山老臉通紅,坐立難安。當下也不管妻子上不上前推了,自己轉著車輪向外逃也。

陳婧也是紙老虎一個,見丈夫真把自己撂在這了,回頭又見那師傅仍舊是無動於衷、閉眼養神的樣子。

當下心中便慌了神,連忙狼狽地跟出去,一邊小跑追逐一邊喊道:“老公!等等我!你等等我呀!”

一人軲轆

霎時,兩人陷入了一場詭異的追逐大戰之中。

好不容易手快摸到輪椅扶手了,就只見宋旭山猛地用力向前一竄,還沒等陳婧反應過來,人已經順著下坡飛了出去。

體力本就不佳的陳婧此時無力地癱坐在地,看著滾得越來越遠的車影,她撩了一把被風吹亂的頭發,粗鄙地沖地上吐了口口水,罵道:

“跑,接著跑,老娘倒要看看今個兒你和輪椅誰先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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