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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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病危】
宋杳提前在家做好了飯，一切準備妥當，出門去機構接童童。
跟著導航來到天音妙舞後，擡頭看見了不遠處的鴻旭教育。
宋杳蹙眉，別過了眼。
宋杳剛進屋，各個教室門便齊齊打開，一堆軟糯團子擁了出來。目光一下子便鎖定到童童，宋杳馬上露出笑臉向她招手。
童童喜悅地沖她跑來，背著的小挎包被晃得一扭一扭的。
“今天學得怎麽樣？” 宋杳一手扯著童童的手，一手給她整理額前碎發。
童童手舞足蹈地向宋杳描述課上的趣事，一大一小的兩人嘻嘻哈哈地邊走邊聊。
陽光下，宋杳看著童童燦爛的笑容，總會生出一種“童童要是自己女兒該多好”的念頭。
這時，有人從後面急急地喊道：“童童！童童！你水杯落在這了。”
這聲音很熟悉，宋杳回頭，迎上了滿臉急切的宋旭山。
倆人見到彼此均是一楞，倒是童童沒發現兩人的異樣，開心地接過水瓶道了聲謝。
“你怎麽在這？” 宋杳面色不善，決定先發制人。
宋旭山很快從驚訝中反應過來，恢覆往日擅長的從容：“好久沒見啊，最近怎麽樣？看你氣色不太好，是不是晚上睡不好覺啊？”
宋旭山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地盯著宋杳。
“你兒子最近好像過得也不太如意吧？手受傷了還能正常吃飯麽？”
見宋旭山如預料中那般笑意凝固，宋杳有種惡意的暢快：“不過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您倆人好像都跟自己的手過不去似的。”
“宋叔叔，姐姐，你們認識呀？” 童童感受到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小心地插了一句。
“何止認識呢。” 宋旭山皮笑肉不笑，伸出手來摸向童童的臉蛋。剛碰到一點，童童就被宋杳猛地拉了回去。
童童被扯痛了肩膀，咧了咧嘴，可沒敢吭聲，她已經察覺到宋杳周遭莫名的低氣壓，姐姐似乎非常生氣。
可明明姐姐前一天還說要替她好好謝謝宋叔叔的關照呢。童童偷偷揉了揉自己肩膀，滿臉狐疑。
“你以後給我離童童遠一點，否則我不介意給你們父子倆再來一次手部按摩。” 宋杳如同一頭護崽的母獸，滿臉戒備地擋在童童身前，與宋旭山正面交鋒。
“好啊。那到時候就麻煩外甥女親自為我倆服務了。” 宋旭山收回懸在半空的手臂，雙手抱胸，對宋杳的威脅置若罔聞。
中午，趙姐回了趟家，三人一起吃了個午飯。
趙姐剛坐下就是一通感謝，邊說邊往宋杳手裏塞鈔票，宋杳很不好意思，忙擺手推辭。
趙姐力氣大，幾下子就把宋杳制住，以擒拿的姿勢扣住宋杳的手，成功把錢送出去。
“趙姐，你這手像抓過逃犯。” 宋杳摩挲著手中的錢，嗔怪道。
趙姐霸氣大笑，搓了搓手回桌坐下：“你還別說，咱們小區之前出過變態，就是我出手降伏的。”
“對了，趙姐，我跟你說個事。” 宋杳把錢塞到兜裏，沒再客氣，“童童那個聲樂班，別去了，校長人品不行。”
“這話怎麽說？” 趙姐眉頭微緊，塞了口菜後放下筷子洗耳恭聽。
“那個人，不正經。” 憋了半天，宋杳說了這麽一句。
“妹，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那個校長一直很照顧童童，人挺好的。就算是私生活不太檢點，也不會影響到孩子吧？”
“趙姐，他就是對童童太好了才不對勁。總之為了童童的安全，盡量還是換一個放心的機構吧。” 宋杳樣子很急切，但是那件往事她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趙姐點點頭，若有所思的樣子。但宋杳看出了她眼中的敷衍。
正欲再說些什麽，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
電話接起，宋父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他一改往日的威嚴，聲音顫抖：“杳杳，回家一趟吧，你奶奶應該是快不行了。”
手中的筷子滑落在地，發出的輕響卻震耳欲聾。宋杳含著一口飯咽不下吐不出，眼淚嗖得噴了出來。
掛掉電話，她還在茫然失神，趙姐和童童皆是擔憂地詢問她怎麽了。
宋杳擡眸與她們對視，淚水模糊了視線，一張嘴話還沒說出來，先是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嚎叫。
宋杳到家時，家中已經來了一撥親戚。
肩膀擦過肩膀，宋杳擠到最前面，她看見奶奶躺在炕上，枯瘦的臉龐沒了神采，呼吸很微弱，有出氣沒進氣。
“奶奶！” 宋杳哇得一聲哭出來，原本幹涸的淚痕又被覆上新一層水印。她慌張地抓緊奶奶溫涼的手貼在嘴邊哈氣，企圖焐熱奶奶流逝的體溫。
奶奶見到宋杳，眼中有了些許光亮，她沒力氣擡手，只得借著宋杳的力輕輕按動手指，碰了碰宋杳的嘴唇。
“杳杳......” 奶奶的聲音很輕很細，一股風吹來就會把它吹散。宋杳生怕漏掉一個字，她回頭懇求大家：“各位先去客廳坐一會，我想和奶奶說說話，拜托了。”
人群退散後，這一隅天地終於只專屬於祖孫兩人。宋杳不停地哭，因為她整個人還是懵的，除了哭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杳杳......奶奶單獨給你留了一筆錢，遺囑......遺囑在炕席下布包裏......你到時候拿給你爸看，告訴他別......別動這筆錢的心思，你二叔也一樣。” 奶奶說話已經很吃力了，可是她要說。
這事關杳杳會不會受欺負，她要挺著這口氣說完。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照做的。” 宋杳擦幹臉上的眼淚，可下一秒新一輪的淚水又蜂擁而至。她不停地擦著無休止的淚水，因為她怕看不清奶奶的樣子。
奶奶蒼老的眼窩中同樣蓄滿了淚水，可她仍努力笑著：“拿著這筆錢......好好生活，以後......沒了奶奶綁著你，你再也不用......回這個家了......”
“奶奶，不要再說了，求求你，不要走，再陪陪我......孫女不孝，沒能一直陪著您......我真的對不起您。” 宋杳早已泣不成聲，她滿懷愧疚，拉著奶奶的手不願意放開。
“好孩子，奶奶知道你的苦楚。你沒有對不起奶奶，是他們對不起你。” 奶奶大口大口喘著氣，宋杳嚇得連忙上前微微抱起奶奶上半身，讓她呼吸通暢一些。
“你爸我放心，老實本分半輩子，沒膽子做出格的事。你二叔，他從小就......就愛犯渾，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小時候就管不住他，如今更是......咳咳咳...” 奶奶劇烈咳嗽起來，聲音也愈加沙啞，“一定要告訴你爸，不要一味捧著他這個弟弟，若是他做錯了事，一定一定要盡到長兄的責任，拉他一把......切記......切記。”
奶奶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瞳孔的光暈也開始渙散。突然她拼出最後一口力，緊緊拉住了宋杳的手，滿眼留戀不舍地看向宋杳。
“爸！媽！快過來！” 宋杳崩潰尖叫。
“杳杳......我的杳杳，天好黑......”
家裏眾人紛紛沖進屋，宋父更是一下子跪到炕邊，失聲痛哭，低吼悲鳴：“媽！”
這一聲“媽”落下時，奶奶的眼皮開始緩緩地，緩緩地落下。在落幕的最後一瞬，她看見宋旭山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一聲嘆息噎在喉嚨裏，終是閉眼也未發出來。
宋旭山攥緊手心，身體微微顫抖，可他卻憋著眼淚不願落下。
他的媽媽臨死也沒等著他。
驅車趕回來的路上，一路紅燈。宋旭山看著無動於衷的倒計時，心中一片蒼涼。
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在預示母親並不想見他。
從他出生開始就為家裏帶來了一筆罰款，超生二胎讓本就拮據的家庭一貧如洗。
因此他從小便對父母的愛敏感多疑。大哥品學兼優，人也老實，是父母鐘愛的好兒子形象。而反觀自己，或許連出生都是出於一場歡愉的意外，一時的心軟，才僥幸來到這世上。
所以從他來到人世開始，他還什麽都沒做，就在父母心中落了下風。
無數個深夜，他都在憤怒地質問虛空：為什麽！為什麽爸媽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他試圖通過調皮搗蛋獲取關註，沒想到適得其反。他也想過給大哥使絆子，讓他出糗，可大哥竟然每次都假惺惺地原諒他，在爸媽面前演盡了賢兄孝子的戲碼。
虛偽，惡心。可偏偏爸媽就吃這一套。
如今，他一路奔波，破除萬難終於趕到家中，竟然連與母親耳語片刻的機會都沒有。
母親沒有等他就走了，因為她等的人是宋杳。
宋杳來了她便可以安心咽氣了。宋旭山想到這就心如火焚，嫉妒之焰濃烈得熏黑了視野，他短暫失明了片刻，錯過了母親墜入黑暗前看向他的最後一瞬。
宋旭山到底是沒讓那滴眼淚落下，他看著眾人或真或假的悲泣，冷笑一聲，轉身出了門。
靈魂的重量是21克，相當於一只成年蜂鳥。
現在的奶奶，沒有沈重的肉軀拖累，她終於可以無拘無束在晨昏微光中翻飛起舞。
碧落清澄，金輝漫野，微風從窗縫路過掀起浪潮，一聲鳥鳴脆啼不絕於耳。
奶奶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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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杳提前在家做好了飯，一切準備妥當，出門去機構接童童。
跟著導航來到天音妙舞後，擡頭看見了不遠處的鴻旭教育。
宋杳蹙眉，別過了眼。
宋杳剛進屋，各個教室門便齊齊打開，一堆軟糯團子擁了出來。目光一下子便鎖定到童童，宋杳馬上露出笑臉向她招手。
童童喜悅地沖她跑來，背著的小挎包被晃得一扭一扭的。
“今天學得怎麽樣？” 宋杳一手扯著童童的手，一手給她整理額前碎發。
童童手舞足蹈地向宋杳描述課上的趣事，一大一小的兩人嘻嘻哈哈地邊走邊聊。
陽光下，宋杳看著童童燦爛的笑容，總會生出一種“童童要是自己女兒該多好”的念頭。
這時，有人從後面急急地喊道：“童童！童童！你水杯落在這了。”
這聲音很熟悉，宋杳回頭，迎上了滿臉急切的宋旭山。
倆人見到彼此均是一楞，倒是童童沒發現兩人的異樣，開心地接過水瓶道了聲謝。
“你怎麽在這？” 宋杳面色不善，決定先發制人。
宋旭山很快從驚訝中反應過來，恢覆往日擅長的從容：“好久沒見啊，最近怎麽樣？看你氣色不太好，是不是晚上睡不好覺啊？”
宋旭山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地盯著宋杳。
“你兒子最近好像過得也不太如意吧？手受傷了還能正常吃飯麽？”
見宋旭山如預料中那般笑意凝固，宋杳有種惡意的暢快：“不過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您倆人好像都跟自己的手過不去似的。”
“宋叔叔，姐姐，你們認識呀？” 童童感受到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小心地插了一句。
“何止認識呢。” 宋旭山皮笑肉不笑，伸出手來摸向童童的臉蛋。剛碰到一點，童童就被宋杳猛地拉了回去。
童童被扯痛了肩膀，咧了咧嘴，可沒敢吭聲，她已經察覺到宋杳周遭莫名的低氣壓，姐姐似乎非常生氣。
可明明姐姐前一天還說要替她好好謝謝宋叔叔的關照呢。童童偷偷揉了揉自己肩膀，滿臉狐疑。
“你以後給我離童童遠一點，否則我不介意給你們父子倆再來一次手部按摩。” 宋杳如同一頭護崽的母獸，滿臉戒備地擋在童童身前，與宋旭山正面交鋒。
“好啊。那到時候就麻煩外甥女親自為我倆服務了。” 宋旭山收回懸在半空的手臂，雙手抱胸，對宋杳的威脅置若罔聞。
中午，趙姐回了趟家，三人一起吃了個午飯。
趙姐剛坐下就是一通感謝，邊說邊往宋杳手裏塞鈔票，宋杳很不好意思，忙擺手推辭。
趙姐力氣大，幾下子就把宋杳制住，以擒拿的姿勢扣住宋杳的手，成功把錢送出去。
“趙姐，你這手像抓過逃犯。” 宋杳摩挲著手中的錢，嗔怪道。
趙姐霸氣大笑，搓了搓手回桌坐下：“你還別說，咱們小區之前出過變態，就是我出手降伏的。”
“對了，趙姐，我跟你說個事。” 宋杳把錢塞到兜裏，沒再客氣，“童童那個聲樂班，別去了，校長人品不行。”
“這話怎麽說？” 趙姐眉頭微緊，塞了口菜後放下筷子洗耳恭聽。
“那個人，不正經。” 憋了半天，宋杳說了這麽一句。
“妹，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那個校長一直很照顧童童，人挺好的。就算是私生活不太檢點，也不會影響到孩子吧？”
“趙姐，他就是對童童太好了才不對勁。總之為了童童的安全，盡量還是換一個放心的機構吧。” 宋杳樣子很急切，但是那件往事她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趙姐點點頭，若有所思的樣子。但宋杳看出了她眼中的敷衍。
正欲再說些什麽，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
電話接起，宋父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他一改往日的威嚴，聲音顫抖：“杳杳，回家一趟吧，你奶奶應該是快不行了。”
手中的筷子滑落在地，發出的輕響卻震耳欲聾。宋杳含著一口飯咽不下吐不出，眼淚嗖得噴了出來。
掛掉電話，她還在茫然失神，趙姐和童童皆是擔憂地詢問她怎麽了。
宋杳擡眸與她們對視，淚水模糊了視線，一張嘴話還沒說出來，先是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嚎叫。
宋杳到家時，家中已經來了一撥親戚。
肩膀擦過肩膀，宋杳擠到最前面，她看見奶奶躺在炕上，枯瘦的臉龐沒了神采，呼吸很微弱，有出氣沒進氣。
“奶奶！” 宋杳哇得一聲哭出來，原本幹涸的淚痕又被覆上新一層水印。她慌張地抓緊奶奶溫涼的手貼在嘴邊哈氣，企圖焐熱奶奶流逝的體溫。
奶奶見到宋杳，眼中有了些許光亮，她沒力氣擡手，只得借著宋杳的力輕輕按動手指，碰了碰宋杳的嘴唇。
“杳杳......” 奶奶的聲音很輕很細，一股風吹來就會把它吹散。宋杳生怕漏掉一個字，她回頭懇求大家：“各位先去客廳坐一會，我想和奶奶說說話，拜托了。”
人群退散後，這一隅天地終於只專屬於祖孫兩人。宋杳不停地哭，因為她整個人還是懵的，除了哭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杳杳......奶奶單獨給你留了一筆錢，遺囑......遺囑在炕席下布包裏......你到時候拿給你爸看，告訴他別......別動這筆錢的心思，你二叔也一樣。” 奶奶說話已經很吃力了，可是她要說。
這事關杳杳會不會受欺負，她要挺著這口氣說完。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照做的。” 宋杳擦幹臉上的眼淚，可下一秒新一輪的淚水又蜂擁而至。她不停地擦著無休止的淚水，因為她怕看不清奶奶的樣子。
奶奶蒼老的眼窩中同樣蓄滿了淚水，可她仍努力笑著：“拿著這筆錢......好好生活，以後......沒了奶奶綁著你，你再也不用......回這個家了......”
“奶奶，不要再說了，求求你，不要走，再陪陪我......孫女不孝，沒能一直陪著您......我真的對不起您。” 宋杳早已泣不成聲，她滿懷愧疚，拉著奶奶的手不願意放開。
“好孩子，奶奶知道你的苦楚。你沒有對不起奶奶，是他們對不起你。” 奶奶大口大口喘著氣，宋杳嚇得連忙上前微微抱起奶奶上半身，讓她呼吸通暢一些。
“你爸我放心，老實本分半輩子，沒膽子做出格的事。你二叔，他從小就......就愛犯渾，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小時候就管不住他，如今更是......咳咳咳...” 奶奶劇烈咳嗽起來，聲音也愈加沙啞，“一定要告訴你爸，不要一味捧著他這個弟弟，若是他做錯了事，一定一定要盡到長兄的責任，拉他一把......切記......切記。”
奶奶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瞳孔的光暈也開始渙散。突然她拼出最後一口力，緊緊拉住了宋杳的手，滿眼留戀不舍地看向宋杳。
“爸！媽！快過來！” 宋杳崩潰尖叫。
“杳杳......我的杳杳，天好黑......”
家裏眾人紛紛沖進屋，宋父更是一下子跪到炕邊，失聲痛哭，低吼悲鳴：“媽！”
這一聲“媽”落下時，奶奶的眼皮開始緩緩地，緩緩地落下。在落幕的最後一瞬，她看見宋旭山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一聲嘆息噎在喉嚨裏，終是閉眼也未發出來。
宋旭山攥緊手心，身體微微顫抖，可他卻憋著眼淚不願落下。
他的媽媽臨死也沒等著他。
驅車趕回來的路上，一路紅燈。宋旭山看著無動於衷的倒計時，心中一片蒼涼。
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在預示母親並不想見他。
從他出生開始就為家裏帶來了一筆罰款，超生二胎讓本就拮據的家庭一貧如洗。
因此他從小便對父母的愛敏感多疑。大哥品學兼優，人也老實，是父母鐘愛的好兒子形象。而反觀自己，或許連出生都是出於一場歡愉的意外，一時的心軟，才僥幸來到這世上。
所以從他來到人世開始，他還什麽都沒做，就在父母心中落了下風。
無數個深夜，他都在憤怒地質問虛空：為什麽！為什麽爸媽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他試圖通過調皮搗蛋獲取關註，沒想到適得其反。他也想過給大哥使絆子，讓他出糗，可大哥竟然每次都假惺惺地原諒他，在爸媽面前演盡了賢兄孝子的戲碼。
虛偽，惡心。可偏偏爸媽就吃這一套。
如今，他一路奔波，破除萬難終於趕到家中，竟然連與母親耳語片刻的機會都沒有。
母親沒有等他就走了，因為她等的人是宋杳。
宋杳來了她便可以安心咽氣了。宋旭山想到這就心如火焚，嫉妒之焰濃烈得熏黑了視野，他短暫失明了片刻，錯過了母親墜入黑暗前看向他的最後一瞬。
宋旭山到底是沒讓那滴眼淚落下，他看著眾人或真或假的悲泣，冷笑一聲，轉身出了門。
靈魂的重量是21克，相當於一只成年蜂鳥。
現在的奶奶，沒有沈重的肉軀拖累，她終於可以無拘無束在晨昏微光中翻飛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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