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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查無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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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查無此人】

幹他娘的,早知道這麽緊張就不偷了。

黑暗中,戴著手套、從頭到腳一身黑的宋繼鴻站在主臥玄關處,大氣不敢出。

這下好了,門打開了,人也進來了,可是腳是徹底麻了。

屋內雙人床上只躺著宋旭山一人,夫妻倆人早些年就已經分屋睡,置物臺上的結婚照暗自生塵,竟有隱隱發黃的跡象。

鑰匙會放在哪呢?宋繼鴻強壓著快跳出籠的心跳,努力鎮定下來尋找目標。

主臥窗簾采用的是防光材質,除了中間未合攏的縫隙滲出些許光亮外,整個房間都置於一片漆黑。

退是不可能退了,宋繼鴻決定硬著頭皮,按著記憶去摸索。目前有三處意向地點有待巡查,分別是門邊衣架大衣,梳妝臺臺面以及床頭櫃。

按照位置與宋旭山的距離長短,這三個地點危險等級被由低至高排序。

宋繼鴻先踮著腳尖,一寸一寸騰到衣架處,手指觸及衣物,順勢滑入大衣口袋中。

紙張的觸感從指肚上傳來,搓撚兩下便知,是5張大鈔,許是父親隨手換的備用現金。

來都來了,不能白擔驚受怕一場,抽走一百當作精神賑濟糧。

剩餘一只口袋裏只揣著一支打火機,宋繼鴻無奈,默然嘆息。繼續將腳步移向父親腳底位置的梳妝臺。

父親今日晚飯心情不錯,喝了點白的,此刻睡得香甜,呼嚕一悠一悠地往高處蹦。趁著這點時斷時續的聲響,掩映了宋繼鴻粗重的呼吸。

很可惜,當宋繼鴻滿頭大汗地蹭到梳妝臺邊時,桌案上依舊一無所獲。心中的焦躁愈發高漲,使他備受煎熬。

他必須面對一個冷酷的現實,那就是鑰匙串很可能被父親放在床頭櫃上。而那裏是最危險的位置。

喉嚨處幹癢黏澀,他艱難地吞咽著口水,將目光緩緩望向父親枕邊。脖子轉動的速度堪比老化的木偶關節。

那裏隱匿在一片墨黑混沌之中,除了父親模糊的輪廓,其他一律化歸黑暗所屬。

宋繼鴻在心中狂叫:真是好日子過夠了才大半夜來這找罪受!啥雞密狗密的,機構裏現在就是藏著個喬丹親簽AJ13戰靴,老子也不要了!

宋繼鴻一咬牙,撤!被發現了也比活受罪強!

他立馬掉頭,準備往回蹭。

就在這時,宋旭山的呼嚕一憋,斷了。宋繼鴻心跳到了嗓子眼,出於本能連忙蹲地上不敢動了。

許久,床上的人吧唧吧唧嘴,翻身又睡了過去。

宋繼鴻這個悔啊,今天整這出兒之前應該套個紙尿褲的,剛才這一下,把他尿都嚇出兩滴。

可轉念一想,宋繼鴻又有些不甘,褲子都尿了最後啥也沒得著?敢情他今晚折騰半天就為了到他爹屋裏擠兩滴人尿的?

這要是日後半夜睡醒想起來,他都得臊得給自己兩大逼鬥。

不行!必須得拿到!宋繼鴻狠下心,整個人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專註,緩緩趴在地上,往床頭方向匍匐。

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宋繼鴻後背已經濕透了,滾滾熱氣從衣領中竄出,烘烤著下巴。

他擡起一只手,小心地在床頭櫃上一通亂摸。摸完心中涼了半截,沒有,除了臺燈和手機,多餘的東西一個都沒有。

突然,寂靜中傳來一聲消息提示,在黑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宋繼鴻條件反射地趴在地上,眼睛緊閉。

床上的人呼嚕再次中止。宋旭山轉過身煩躁地瞇著一只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隨後罵了句臟話調成靜音扔回了桌面。

在強光突襲下,他並未看見趴在地上的人影。

而此刻床下的宋繼鴻快哭了。他奶奶的,今晚能從這個門出去,明天碟中諜都得給他演兩集。

聽得頭頂的呼吸聲再次歸於沈穩,宋繼鴻謹慎地擡頭望了一眼,趁著手機即將熄屏的微弱光亮,他發現了轉機!

床頭櫃抽屜竟然留著一指寬細縫,未合嚴!

宋繼鴻被剛才一系列驚險環節磨練得穩如泰山,他沒有輕舉妄動,而是繼續趴在地上等待時機。終於頭頂高昂響亮的呼嚕再次奏起,他才撐起半個身子,將手探進抽屜。

戴著手套的手指極緩地移動,生怕碰觸得鑰匙發響。終於,朦朧中,他摸到了那一小團堅硬的金屬。

捏住,猛提,握緊。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

鑰匙數量不多,他輕松摸黑在模具上按下印記,放回原處,把抽屜開合角度調回原狀。

從主臥退出來時,宋繼鴻覺得自己滄桑了許多。

他站在門口,恍神了半天,腦中的煙花才漸漸止息。拿到了!他拿到了!

他就說他不是一無是處!他是有實力的!

將印模揣好,他整個人頓感神清氣爽,昂首挺胸擡腳準備回臥室。

宋繼鴻整個人都沈浸在喜悅之中,並未發現身後矗立許久的身影。

下一秒,那視線過於灼燙,刺痛他的脖頸。他猛地回頭,對上了那雙眼。

“鴻啊,你幹什麽呢?”

——

同一時間,淩晨兩點,躲在衛生間的宋杳盯著手機屏幕,啃咬著手指死皮,皺眉不語。

怎麽就找不到那人了呢?明明幾周前他還在群裏的。

她趁歡燼睡著,躲在衛生間裏核對白天那老頭說的話。

眼睛盯著屏幕一遍又一遍地覆查,可都沒找到那個人。就連之前的聊天記錄,她努力上翻也找不到了。

來來回回找了三遍,宋杳終於放棄了。幾周前她與那人聊天的群記錄確確實實消失不見了。

她又在群裏問了一下其他群友,很多人都表示沒有印象。

直到有一個人冒泡,語氣奇怪:“那天你不是一直在自說自話麽?”

“什麽意思?”

“你那天在群裏自言自語了一會,我正好通宵看到了,還以為你在搞抽象。”

自言自語?宋杳一楞。感覺出事情的蹊蹺來。別人竟然看不到那個人說的話和發的文件,可她的記憶不會出錯,如果出錯,那歡燼是哪來的呢?

想到歡燼,宋杳腦中的一根弦“叮”得微鳴,能夠讓假想物落到現實且可以隨意銷毀證據的人,只有他。

他說他叫歡燼,是有千年道行的威武貓仙,法術高超,神通廣大。

可這樣玄遠高深的千年真仙竟願吃七天魚苗只為與她締結契約。這一切都太縹緲太虛幻,宋杳的心搖墜震顫,不得安寧。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憑什麽,憑借什麽理由歡燼要幫她?為什麽,為了什麽目的歡燼要找她。

所有縈繞在心頭的疑竇終究都指向了同一個答案:他在有目的地接近她。

而她一無所有,就像她所說的,她只有一條爛命,一身肉驅......對,她還有身體和命,這或許正是他想要的。想到曾經歡燼說她好聞,宋杳不禁頭皮發麻,到底是香氣好聞還是肉味好香?

那貓妖就在與自己一墻之隔的屋內,只要他想,分分鐘就可以要了她的命。宋杳的恐懼如籠中困獸,此刻只需要一把鑰匙,輕輕一擰,咆哮襲來的驚懼就會瞬間突圍,潰敗崩盤。

她努力保持平靜,收起手機,按了馬桶沖水鍵,哆哆嗦嗦地拉開門。

門拉開,門後驟然出現一張慍怒的俊臉。

“啊———!!!啊——!!啊...唔唔!!” 宋杳嚇得兩手亂舞,看著歡燼近在咫尺的一張臉,感受到第三聲慘叫被堵回喉嚨。

“抽什麽風呢。” 歡燼臉色難看。

睡前啤酒喝多了,憋醒後發現衛生間一直亮著燈,等了半天還不見人出來,他急得都想出門右轉,找個墻角隨地小便了。

就在裏面的大小姐終於高擡貴手時,迎面而來的卻是猝不及防的鬼叫。歡燼腿肚子一抽,差點沒憋住。

宋繼鴻絕想不到,今夜在城市的另一邊,還有一個人險些同他一樣名節不保。

歡燼強忍尿意,一字一頓:“楞著幹什麽,還不出來!” 說完粗魯地將她扯出來,沖進了廁所。

馬桶圈擡起的一瞬,宋杳發現自己耳朵也被封住了。

冷靜!要冷靜! 宋杳驚魂未定,但思緒已經拉攏回來。她仔細思考了一下現狀,歡燼剛才似乎並沒發現她的異常,出現在門外純屬偶然。原來妖怪吃了人間食物,也會具備排洩功能啊。

歡燼出來時,宋杳聽見耳朵傳出一聲酒塞崩開的“啵啪”聲,聲音一股腦湧進,也一股腦湧出:“你......大晚上站在廁所門外,我以為撞鬼了呢。”

“不怕撞鬼,就怕你心裏有鬼。” 歡燼沒好氣回懟,眉間蒙著一層淡淡倦意瞥了她一眼。

宋杳破天荒沒有頂嘴,她快速鉆進被窩,背對著躺下。心臟怦怦直跳,裏面好像有一只名叫心虛的小鬼在嘿咻嘿咻轉圈拉磨。

心臟越跳越快,有些不堪重負。宋繼鴻緊抿嘴唇,掩飾蹦到喉嚨的心跳聲。

那聲音很輕,又重覆了一遍:“說話啊,為什麽從你爸的房間出來?”

“媽......我,我......” 宋繼鴻口中幹澀,吐字艱難。

“你說不說?不說現在我就把你爸叫醒,讓他來問你。” 陳婧走近了些,嚴肅地警告。

宋繼鴻嚇得連忙把母親拉到客廳,壓低聲音,神秘道:“我和你說了,你可別告訴爸啊。”

陳婧看著兒子緊張兮兮的樣子,心中某一角跑出一絲雀躍。原來那麽親密的父子兵,也有秘密呢。

難得兒子這麽討好她這個媽,陳婧面色緩和,語氣放柔:“說吧,媽不告訴他。”

“其實...我從我爸口袋裏偷了一百塊錢。” 宋繼鴻看著媽媽關切的眼神,話到嘴邊卻留了一半。

“哈?你最近缺錢?” 陳婧又心疼又疑惑,兒子大學畢業的兩年裏雖然在工作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可家裏從沒缺過他零花錢。她和宋旭山還按照大學時候的生活費標準,每月打給兒子。“你不會搞上網貸那一套了吧?”

見母親情緒微微激動,宋繼鴻連忙又扯了個謊填坑:“不是,高威那小子最近管我借了點錢,我一時間手頭緊,沒錢買煙了,就......媽,別告訴爸今晚的事行麽?”

陳婧慈愛的摸著兒子的頭發,認真點頭,眼底盛著細碎淚光。她不等宋繼鴻繼續,連忙去自己房間拿出錢包,從中抽出10張紅票,隨後又怕不夠,補充道:“夠用不?不夠媽媽再給你轉紅包?”

母愛照耀下的欺騙變得異常尖銳,硌得宋繼鴻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安撫完媽媽,宋繼鴻覺得良心難安,一個人在屋裏開窗抽了根煙。煙灰掉在褲子上,他抖落間想起一件事。

他還沒換內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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