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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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十月二日,國慶長假第二天。

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暴雨夜和翌日清晨那場深入骨髓的靈魂剖白,已經過去數日。宋拂那顆自求婚之後始終隱隱懸著惶惶之心,在聽過佘粵那番關於“全等靈魂”的告白後,終於徹徹底底地安穩落地了。

一是他終於確認,南京那段錯誤,雖然一度冰封了她的心門,甚至塑造了她情感模式中更堅硬的部分,但那扇門從未對他徹底焊死。她依然願意讓他靠近,願意嘗試接納,甚至……開始期盼“終點”。這對他而言,已是救贖。他做好了用一輩子去叩門、去等待的準備,而她的回應,讓他知道,這條路並非絕壁,前方已有微光。

二是他更清晰地看到了佘粵的“本來面目”。她的冷,她的獨,近乎一種天然的內核,像雪山之巔獨自盛放的雪蓮,並非全因他當年的傷害而刻意冰封。她身邊似乎真的沒有什麽所謂的“閨蜜”或“至交”,無論是之前在海關,還是現在在國際環保組織,她與同事關系良好專業,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得體的邊界感,不曾與誰發展出那種分享一切秘密、形影不離的親密友誼。

這個認知,在最初讓他心疼和自責後,他忽而覺得好笑——他的佘粵,原來平等地“冷落”著所有人。這麽一想,她對他那些偶爾的羞赧、主動的親吻簡直算得上是……火山噴發般的炙熱了。

秋日陽光正好,不燥不烈。宋拂開著車,駛向城中一家頂級的寵物醫院。副駕駛上,佘粵正抱著一只精致的寵物外出包,包裏是那只高冷的白色布偶貓。小家夥大概知道自己要被帶去“可怕”的地方,一路都有些蔫蔫的,只偶爾從透氣孔裏露出半只藍眼睛,警惕地觀察著外面。

今天是帶貓去做定期體檢和驅蟲。這事兒本來是穆管家安排的,但宋拂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非要親自來,還非得拉著佘粵一起。

宋拂等紅燈的間隙,瞥了一眼副駕駛。素顏鮮亮,側臉看上去像一顆毛絨絨的桃子。苔綠色的針織短袖,米黃色的休閑短褲,露出一雙筆直白皙的腿。整個人在秋日的陽光裏,鮮活得像是把一整個春天都穿在了身上,清新明亮。

宋拂看著,心頭那點因為要帶貓去醫院的、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妙煩躁,瞬間就被驅散了,只覺得眼前這幅畫面賞心悅目,連帶著看那只貓都順眼了不少。

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隨意地擱在中央扶手箱,宋拂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車內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他忽然想起什麽,閑聊似的開口:“說起來,粵粵,我好像從來沒聽你提起過有什麽特別要好的閨蜜,或者……特別親近的女性朋友?”

他語氣隨意,“看別的女孩子,好像總有幾個可以一起逛街、喝茶、聊八卦、吐槽男朋友的姐妹淘。你呢?”

佘粵正低頭輕輕順著貓咪包,聞言有些意外地擡起眼,細眉微挑,看向宋拂。這話題跳躍得有點快,剛剛不還在討論等會兒到了醫院,要不要順便給貓做個基因檢測嗎?

她眨了眨眼,還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幾秒後,她給出了一個讓宋拂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的答案:“你……算是我最好的朋友吧。”

她的語氣平靜自然,仿佛在陳述客觀事實,即使在這宋拂聽來相當主觀。

宋拂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他側過頭快速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充滿了戲謔,得寸進尺般故意拉長了調子:“哦——最好的‘朋友’啊。” 他把“朋友”兩個字咬得略重,意有所指,“可是佘老師,我好像……不太想和你做這麽純潔的朋友關系。哪有‘朋友’像我們這樣……”

佘粵早已脫敏掉他這種程度的無賴調侃,面不改色,甚至順著他的話,真的更認真地思考起“朋友”這個問題來。她發現,他提的這一點,似乎…還真是個觀察角度。

“在你問之前,” 她緩緩開口,目光投向車窗外流動的街景,“我好像從來沒覺得這是個‘問題’。沒有特別親密的閨蜜,沒有形影不離的朋友……這對我來說,是常態。甚至……” 她頓了頓,她獨有的冷面笑匠式反問,“我覺得,應該去問問那些閨蜜成群、整天分享秘密、連上廁所都要一起的人,她們幹嘛……這麽反常?”

這回答,簡直“佘粵”到了極點。不是自憐,不是解釋,而是用一種近乎學術探討的不解,將問題的視角完全調轉。

宋拂正等著下一個紅燈,聞言,先是一楞,隨即控制不住地朗聲大笑起來。他一邊笑,一邊搖頭,看著佘粵依舊一臉“我說錯什麽了嗎”的疑惑側臉,只覺得心尖像是被輕輕搔過,又癢又軟,愛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佘粵,怎麽總是能給他這樣意想不到、又精準無比的答案?永遠清醒,永遠獨特,永遠能用她自己的邏輯體系,將世人習以為常的事物,解構成另一番模樣。

他笑夠了才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花,半是感慨半是誇讚地引用了一句:“猛獸總是獨行,牛羊才成群結隊。嗯,我家寶貝,果然是……”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等著她的反應。

佘粵果然聽出了這句引用的出處,細長的眉毛又是一挑,這次帶上了點咬牙切齒的、被逗弄後的好笑。她想起上次在酒店,他流氓似的用那句“可愛深紅愛淺紅”來調戲她,現在又來這句……

她轉過頭看向宋拂,眼眸裏閃爍著促狹的光,慢悠悠地開口,當仁不讓地反擊回去:“魯迅先生的話,宋總引用得倒是恰當。”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才繼續道,“看來宋總不光商科念得好,這詩詞歌賦、名人名言,也是樣樣精通,活學活用啊。”

這話聽著是誇,但那“活學活用”幾個字,配上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分明是在調侃他總把這些“文化”用在“不正經”的地方撩她。

宋拂被她這番吐槽逗得又是一樂,坦然接受,甚至頗為自得地點頭:“過獎過獎,主要得看用在誰身上。用在佘老師身上,再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都能恰如其分。”

他這話接得自然又暧昧,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直看得佘粵耳根微微發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迅速轉移了話題,重新落回到膝蓋上的貓咪包:

“行了,別貧了。說正事,等會兒到了醫院,你……真打算這麽抱著它進去?” 她看了看宋拂身上那件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淺灰色羊絨開衫,又想想懷裏這只可能因為緊張而炸毛甚至“行兇”的貓,語氣裏半是擔憂,半是調侃,“宋總這麽大張旗鼓地親自蒞臨寵物醫院,帶的還是……嗯,這麽有故事的貓,我懷疑明天上的就不是財經版塊,而是娛樂頭條了。標題我都想好了——‘宋氏掌門人攜愛寵甜蜜就診,未婚妻溫柔相伴’,或者更勁爆點,‘驚!商業巨子私下竟是貓奴?’”

她難得說這麽長一串帶著明顯調侃和畫面感的話,眉眼生動,語氣輕松,顯然心情極好。

宋拂聽著,嘴角的弧度就沒下來過。他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佘粵帶著笑意的側臉,覺得她這副鮮活生動、自然風趣、甚至還會“接梗”打趣他的模樣,比世界上任何珠寶都耀眼。他喜歡極了她這樣帶著煙火氣的可愛。

他目視前方,打著方向盤拐進寵物醫院所在的林蔭道,帶著點“一切盡在掌握”的得意,慢慢悠悠回覆她的擔憂。

“嗯,頭條啊……” 他頓了頓,側頭對她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痞氣的宋氏笑容,輕描淡寫地拋下一句:“提前買好了。”

佘粵:“……?”

她楞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他提前把可能出現的八卦頭條……給買斷了?!就為了帶貓來看個病?!這男人……果然是故意的!故意高調,故意讓她“擔心”,然後輕飄飄地拋出這個答案,看她驚訝的樣子!

看著佘粵瞬間一副“你錢多燒得慌”又帶著點無可奈何的好笑表情,宋拂心情大好,低笑著將車穩穩停進了寵物醫院的專屬車位。

陽光透過梧桐樹葉,亮堂堂流水般淌了他們一身。佘粵抱著貓包,宋拂下車後繞過來替她拉開車門,然後伸手接過了她懷裏的貓包,另一只手則牽住了她的手。

佘粵看著他行雲流水的一套動作,笑著湊近他耳旁:“宋總現在不怕貓了?”

“...…”

“嗯?”她輕輕踮起腳。

“……愛屋及烏,寶貝你難道不懂?”

-

從寵物醫院出來,貓貓的體檢一切順利,只是需要定期驅蟲和註意飲食。宋拂將依舊有些蔫蔫的貓箱重新放回後座,然後啟動車子,卻沒有開往西郊別墅,也沒有回佘粵父母家,而是方向一轉,駛向了另一個方向。

佘粵起初沒在意,以為他臨時有事,或者想去別處逛逛。直到車子穿過繁華的街道,拐進徐匯區一片以梧桐和老洋房聞名的靜謐街區,最終緩緩停在一扇爬滿碧綠藤蔓的黑色鐵藝大門前時,她才隱約覺得有些眼熟。

這裏……不是上次和詹姆斯見面談事時,偶然路過的那片花園洋房區嗎?當時她只是隨口感慨了一句房子很有味道,像舊時光裏的夢……

車子停穩,佘粵看著窗外那棟在十月陽光下顯得格外寧靜雅致的奶白色三層洋房,以及墻壁上爬滿的爬山虎,腦袋瞬間有些懵。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駕駛座。

宋拂已經利落地解開了安全帶,推開車門下去。他繞到車前,很自然地將鼻梁上架著的墨鏡隨手推高,卡在飽滿的額發與眉骨之間。

他走到後座,拎出那個裝著貓的寵物箱,又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一手拎著貓箱,另一只手攬住了佘粵的肩膀,示意她下車。動作行雲流水,理所當然。

佘粵被他半攬半扶地帶下車,腳踩在幹凈平整的覆古地磚上,目光還怔怔地流連在那扇緊閉的黑色大門上,門內隱約可見花坪和花圃。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似乎符合某人行事作風的猜測,猛地竄進她的腦海。

她擡起頭看向身邊氣定神閑的男人,帶著難以置信:“宋拂……你瘋了吧?!”

她上次只是隨口一說這房子漂亮,他逗她那句“我買給你”,他難道就因為她這一句話,真把這裏給……

宋拂接收到她震驚中帶著“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的眼神,低低地笑了起來,松松散散,萬事不掛心的欠揍的模樣。他攬著她肩膀的手沒有松開,反而用了點力,帶著她往前走了幾步,更靠近那扇鐵門。

“上次不是有人說了嗎,” 他側過頭,看著她飽滿紅潤的唇,“‘烽火戲諸侯’不太符合我的商業風格。所以,我換了個稍微符合一點的方式。”

他一邊說,一邊用空著的那只手在鐵門一側的智能鎖上按了幾下。嘀嗒輕響,鐵門“哢噠”一聲,緩緩向內側打開了。

十月陽光溫煦而明亮,極盡鋪張地渲染。仿佛看見那些修辭的珠串斷落,叮叮咚咚滾向四方,柏金珂鋼珠般在滿園葳蕤中彈跳滾跑。金綠、珠白、朱紅、姜黃,數不清的色彩如同拼豆般巧妙地銜接,失去界限,精巧如樂。花園深處,那棟奶白色的三層洋房在陽光下安靜矗立,紅瓦尖頂,拱形長窗,每一處都是時光沈澱的優雅。

宋拂不容分說地攬著還有些發楞的佘粵,踏進了花園。踩在柔軟的草地上,佘粵才從最初的震驚中稍稍回神,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仔細打量起這座漂亮得不像真實的花園。比她上次匆匆一瞥看到的更精致,更有生機,也更有“家”的感覺,而不只是一處漂亮的房產。

“所以……” 佘粵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宋拂,試圖理清思路,“你剛剛在車上說‘沒談下來’,是指……”

“是指所有權。” 宋拂接過話頭,“房子的主人,詹姆斯那位固執又可愛的老母親,對這裏感情很深,堅決不肯出售。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佘粵清亮的眼睛,繼續解釋:“她很通情達理,在聽詹姆斯說明了……這裏對我的一些特殊意義後,同意以‘慈善信托’的名義,將這座房子連同花園,無限期出租給我。租約期內,我享有完全的使用權和改造權,當然,不能破壞主體結構。她只保留最終的所有權和一個‘想念時可以回來看看’的探視權。算是……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佘粵知道,能從那樣一位念舊的英國老婦人手中爭取到這樣的條件,絕非易事。他口中的“特殊意義”,無疑指的是這裏是他向她求婚的地方。佘粵心裏一動。

她被宋拂不容置疑地攬著肩,繼續沿著小徑往房子正門走。一邊走,她一邊再次忍不住細細環顧這座美麗得如同油畫的花園。她想起他剛才的話,忍不住再次確認,“無限期出租……具體是,多少年?”

法律上,租賃合同有最長期限限制,他說的“無限期”顯然只是一種形容。

宋拂聞言,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掠過一絲狡黠的笑意。他故意賣關子,用調侃的語氣說:“法律上,最長租賃期限是二十年。不過嘛,合同是‘意思自治’,理論上可以約定得更長,只要雙方自願……”

他拖長了調子,欣賞著她因為等待答案而微微蹙起的秀眉。

佘粵無奈,知道他是在逗她,幹脆直接問:“那你……意思自治了多少年?”

此時,兩人已經走到了洋房正門前的白色廊柱下。宋拂停下腳步,將手裏的貓箱輕輕放在鋪著彩色花磚的門廊上。他看著她陽光下不施粉黛卻鮮活動人的容顏,

嬌妍如她,此刻眼底專註到只容得下他一個人。

他忽然擡手將自己眉骨上卡著的墨鏡取下來,然後,不由分說地輕輕架在了佘粵的鼻梁上。突如其來的暗色鏡片讓她視野一變,微微縮了縮脖子。

宋拂看著她戴上自己墨鏡後,小巧的臉被遮去大半,只露出挺翹的鼻尖和飽滿紅唇的模樣,低低地笑了一聲。雙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微微俯身平視著墨鏡後她有些茫然的眼睛,用一副理所當然且理直氣壯的無賴口吻答覆她:“七十年。”

佘粵:“……”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數字的含義,或者說,被這個遠超常規的年限驚得忘了反應。

宋拂看著她微微張開的唇和墨鏡下瞬間僵住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和溫柔滿得幾乎要溢出來。他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嗯,所以,寶貝……”

貓咪一般不知饜足地嗅著她發間的玫瑰與檀木,滿足地喟嘆,“你要陪我到……長命百歲了。”

-

深秋,上海。

宋氏集團位於外灘的頂級酒店宴會廳內,燈火輝煌,衣香鬢影。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落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也落在穿梭其間的各界名流、商業夥伴、以及架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身上。空氣裏彌漫著香檳、高級香水與成功交織的氣息。

這裏正在舉行一場重要的新聞發布會兼慶功晚宴,慶祝宋氏集團在北美高端醫療、人工智能以及旗下鮮花品牌“Chord”的全球化推廣領域,達成了一系列具有裏程碑意義的戰略合作。這標志著宋氏的商業版圖完成了又一次漂亮的擴張與深化,也再次鞏固了宋拂在商界年輕一代領軍人物中的地位。

宋拂無疑是今天絕對的主角。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黑色塔士多禮服,沒有多餘的配飾,只有無名指上那枚鉑金素圈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連續多日的密集談判與最終的成功,並未在他臉上留下疲態,反而讓他眉宇間更多了幾分從容與內斂。

發布會前半段,是公事公辦的環節。宋拂用流利的中英文,清晰、坦誠、條理分明地回答著各路財經、科技、醫療領域媒體關於此次合作細節、未來布局、市場預期等專業問題的詢問。回答既有戰略高度,又不乏具體數據支撐,態度誠懇,邏輯嚴密,贏得臺下業內人士頻頻頷首。

周獲站在臺下側方,看著臺上游刃有餘的老板,心裏感慨萬千。從當年香港那個雷厲風行卻也如履薄冰的年輕繼承人,到今天能在國際頂級合作中談笑風生的商業巨子,其中的艱辛與蛻變,他比誰都清楚。而此刻老板眼中更深層的滿足與愉悅,周獲知道,與此刻安靜坐在臺下前排某個位置的那個人,密不可分。

陳綠也在現場,作為總裁辦核心成員協助協調。她遠遠看著臺上光芒四射的宋拂,又悄悄瞥了一眼不遠處那位安靜優雅的女士,心裏默默為老板高興。從最初傳聞中的佘小姐,到後來一次次見證老板因為她而露出不同尋常的溫柔、幼稚甚至“不講理”的一面,再到此刻……她有種見證傳奇愛情終於修成正果的參與感。

專業提問環節接近尾聲,氣氛相對嚴肅。就在主持人準備過渡到下一環節時,一位時尚圈頗有分量的女記者舉起了手,她的問題顯然更偏向於八卦和個人品牌:

“宋總,恭喜宋氏再創佳績。我是《風尚志》的記者。我們知道,今天除了是重要的商業合作發布會,似乎也是您旗下高端鮮花品牌‘Chord’成立四周年紀念日?四年前‘Chord’在港交所上市時,您曾在公開場合提到,創立這個品牌的初衷,是想‘給一個人送一朵玫瑰’。這個浪漫的傳聞一直為外界所津津樂道,但您從未正面回應過。請問,四年後的今天,在‘Chord’品牌隨著此次合作進一步走向全球的節點,您是否可以為我們揭秘,那朵玫瑰……是否已經送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原本偏向嚴肅專業的氛圍,瞬間註入了一絲微妙而興奮的騷動。許多媒體記者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鏡頭更是不約而同地對準了宋拂,等待他的反應。商業巨子的浪漫秘辛,永遠比枯燥的財報數據更有爆點。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貫在公開場合對自己的私生活諱莫如深的宋拂,這次罕見地沒有用外交辭令回避,或者簡單一句“私人問題不予回應”帶過。

佘粵穿著一襲簡約的珍珠白色及膝裙裝,安靜地站在那裏,手裏端著一杯香檳,正微微側,與宋拂的特助陳綠低聲交談著什麽。她今天化了淡妝,長發優雅綰起,沈靜光華似渾圓的珍珠。

宋拂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過一秒,快得幾乎無人察覺,但再轉回面對媒體時,他臉上的神情有了細微的變化。那份在商場上無往不利的銳利稍稍收斂,眼眸裏註入了更為柔和的光彩。

他沒有回避,甚至輕輕笑了一下,“謝謝這位記者朋友的提問。確實,今天這個日子,是‘chord’四周歲的生日。選在這個日子,並非隨意。四年前的今天,正是Chord品牌在港交所正式掛牌上市的日子。”

“選在今天開發布會,也算是一份給這個‘孩子’的生日禮物。” 宋拂頓了頓,目光再次若有似無地掃過那個角落,確保佘粵的註意力也被吸引過來,才繼續說道:““關於那個傳聞……是的,它基本屬實。四年前,在品牌成立的發布會上,我曾經說過一句話。”

他略微提高了音量,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遍安靜的宴會廳,“我當時說,創立Chord,最初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念頭——想給一個人,送一朵玫瑰。一朵……我認為配得上她的、獨一無二的玫瑰。”

臺下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和竊竊私語。當年那句話,許多人記得,當年宋拂和神秘女人的緋聞全上海無人不知,但宋拂護得太緊,媒體半點也挖不到,只能當是品牌宣傳的浪漫修辭,或是這位年輕商業奇才一時興起的感性之言。畢竟,四年間,宋拂身邊從未出現過任何與之匹配的女性身影,直到近期,才隱約有風聲傳出。

宋拂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越了四年的時光。““今天,站在這裏,我很高興地告訴各位,也告訴所有關註、喜愛‘Chord’的朋友們——”

他微微停頓,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

“那朵玫瑰,那份遲到了四年的禮物,我終於送到了。”

宋拂微微側身,手臂舒展,明確指向了佘粵所在的方向。剎那間,所有鏡頭、所有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齊刷刷地轉向了那個角落。

佘粵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高調。她握著香檳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微微擡起了頭,迎上了宋拂遠遠投來的目光,也迎上了四面八方聚焦而來的或好奇或探究或善意的視線。

她臉上沒有什麽誇張的表情,眼眸在璀璨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宋拂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再次響徹大廳,清晰、斬釘截鐵:“她不僅是‘Chord’誕生時最初的靈感,是這個品牌想要傳遞的,關於愛、和諧與永恒的靈魂所在,” 他停頓了一秒,目光牢牢鎖住佘粵,一字一句,如同宣告,“更是我宋拂往後餘生,願意分享每一個榮耀時刻,也願意攜手面對所有挑戰,共同見證無數奇跡的人。”

“她是我所有榮耀的起點,也是我所有努力想要奔赴的終點。今日,用這份榮耀為你加冕。”

宋拂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驕傲的國王此刻卻只為一人低頭的驕傲與溫柔:“她是我的女王。謝謝佘粵。”

“謝謝她,願意收下那朵遲到四年的玫瑰,也……謝謝她,允許我走向她。”最後幾句話,他幾乎是越過人群看著佘粵的眼睛說的。

話音落下,全場安靜了大約兩秒。隨即,如同水滴入滾油,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口哨聲、和善意的哄笑與歡呼。鎂光燈對著佘粵的方向瘋狂閃爍,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許多與宋拂相熟的商界朋友、合作夥伴,臉上都露出了了然和祝福的笑容。

一位與宋拂有過多次交鋒、也頗為欣賞他的資深財經記者,趁著氣氛熱烈,笑著高聲打趣道:“宋總!認識您這麽多年,頭一回見您在公開場合這麽……嗯,這麽‘寬容’,甚至可以說是‘縱容’媒體打聽私事,還這麽……深情告白!真是難得一見啊!看來‘Chord’的玫瑰,不僅永不雕謝,還能讓咱們宋總百煉鋼化成繞指柔啊!”

這話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大笑,氣氛融洽而熱烈。

宋拂也已經從主席臺側方走下,接過陳綠適時遞上的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聞言,他朝那位打趣的記者方向舉了舉水瓶,臉上流露出輕松而愉快的笑意。

他甚至順著對方的話,幽默地回了一句,“李記,看來今晚的慶功酒,你是想讓我以水代酒了?行,我認罰。畢竟,” 他眨了下眼,語氣是罕見的頑皮,“‘女王’在場,得時刻保持清醒,聽候差遣。”

這句帶著明顯調侃和寵溺的自嘲,瞬間將現場氣氛推向了另一個高潮。臺下爆發出更歡快的大笑。連一向嚴肅的周獲都忍不住搖頭失笑,陳綠更是捂著嘴,眼睛都笑彎了。

在一片歡聲笑語和祝福的目光中,宋拂沒再停留。他將水瓶遞還給陳綠,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在無數鏡頭和目光的追隨下,邁開長腿,撥開那些試圖上前進一步采訪或祝賀的人群,徑直走向那個仿佛自帶一方寧靜天地的身影。

西裝革履,目不斜視,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光環、探究,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世界裏,此刻只有那個在璀璨燈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卻真實地站在那裏等待他的人。

宋拂走到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微微低頭看著她。

佘粵也擡頭看著他。周圍的嘈雜似乎在這一刻遠去。

她忽然輕輕彎了一下唇角。然後,在周圍無數善意或好奇的註視下,她將自己手中那杯幾乎沒怎麽動過的香檳,輕輕遞到了他面前。

沒有言語,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

宋拂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如同星子炸開。他毫不猶豫地接過那杯香檳,仰頭將杯中淺金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隨後,宋拂將空杯隨手放在旁邊侍者的托盤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握住了佘粵的手。十指相扣,緊緊交握。

“走,” 他低聲說,“帶你去看看,那朵永不雕謝的玫瑰,是怎麽從圖紙變成現實的。”

-

那天晚上,宋拂雖然提前跟幾位核心合作夥伴打了招呼,表示“家有門禁,不便多飲”,但架不住成功喜悅氣氛熱烈,前來敬酒祝賀的人絡繹不絕,饒是他酒量深不見底,臨到宴會尾聲,被佘粵“押送”著離開時,身上也沾染了不淺的酒氣,步伐比平時略沈,攬在佘粵腰間的手臂也比往常更重些。

從頂層宴會廳的專用電梯下來,一路抵達酒店一樓大堂。宋拂半靠著佘粵,微微闔著眼,似乎有些倦怠,但扣在她腰側的手指,卻一下下輕輕摩挲著絲滑的禮服面料。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大堂走向門口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的休息區站起身,迎面走了過來。

是葉維春。他顯然是來參加今日的酒會的,西裝革履,氣質斯文。看到相攜而來的宋拂和佘粵,他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立刻浮現出禮貌而得體的笑容,主動上前打招呼:“宋總,佘粵,晚上好。恭喜宋總,今晚的發布會非常成功。”

佘粵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葉維春,尤其還是在她被宋拂以那種方式“昭告天下”、此刻又被他半摟半抱著的狀態下。她下意識地想從宋拂臂彎裏稍微站直些,卻被那只手臂更緊地箍住。

“葉先生,晚上好,謝謝。” 宋拂睜開眼,目光在葉維春臉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清明依舊,但或許是因為酒意,比平時多了點懶洋洋的隨意。他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佘粵也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對葉維春點了點頭:“維春哥。” 她心裏有點打鼓,生怕宋拂這半醉的狀態下,又像上次在她父母家那樣,說出什麽讓人尷尬的話,或者從葉維春那裏套出點她不知道的邊角料。她可不想在酒店大堂上演什麽“陳年舊事回顧”。

於是,她悄悄在宋拂腰側擰了一下,聲音放低,帶著催促:“很晚了,我們快回去吧,你累了。”

宋拂被她擰得眉頭都沒皺一下,垂眸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他非但沒走,反而重新看向葉維春,閑聊般開口:“葉先生最近在醫療投資那塊做得不錯,我看了你們團隊的報告,很有見地。關於AI輔助早期診斷那個方向……”

他竟然真的跟葉維春聊起了工作!佘粵頭皮一麻,又不好強行打斷兩位“業界人士”的交流,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臉上保持著快要僵掉的“鎮定”微笑,心裏恨不得立刻把宋拂拖走。

葉維春顯然也有些意外宋拂會在這個時間、這種狀態下跟他討論工作,但很快便專業地接上了話頭。兩人就著那個話題,簡短地交流了幾句。

佘粵聽得心不在焉,只覺得時間過得格外慢。就在她琢磨著要不要再擰宋拂一下,或者直接開口說“不好意思我們真的該走了”時,宋拂似乎終於結束了這個話題,他微微點頭,對葉維春道:“嗯,方向是對的,細節可以再打磨。回頭讓我助理跟你約個時間,細聊。”

葉維春連忙應下:“好的,宋總,隨時恭候。”

佘粵剛松了口氣,以為終於可以走了,卻見宋拂並沒有立刻移動腳步,而是擡手輕輕揉了揉佘粵的頭發,把她原本一絲不茍的發型揉得微微有些亂。

然後用那種帶著點無奈且縱容口吻,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大人談點正事,小孩別老插嘴,嗯?”

佘粵:“……?!”

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血液瞬間沖上頭頂,臉頰“轟”地一下爆紅,連耳朵尖都燙得驚人。她猛地轉頭瞪向宋拂,眼睛裏寫滿了不可置信和羞憤——誰是小孩子?!他在胡說什麽?!還是在葉維春面前!

偏偏說這話的人,一臉坦蕩,甚至因為“教訓”了她,嘴角還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他甚至還緊了緊攬著她腰的手,防止她“暴起傷人”,然後繼續泰然自若地對同樣有些楞住的葉維春點了點頭,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最尋常不過的家常。

葉維春顯然也被宋拂這親密到近乎“宣示”的舉動和話語弄得有些尷尬,他迅速移開視線,幹咳了一聲,匆匆道別:“那……不打擾宋總和佘粵了,再見。”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

佘粵僵硬地被宋拂攬著,一步步走向門口。十一月底的夜風帶著寒意吹來,她卻覺得臉上熱度絲毫未減。坐進等候的賓利後座,她都沒從剛才那句“小孩別插嘴”的沖擊中完全回過神來。

車子是周獲親自開的。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的情況——老板半閉著眼靠在椅背上,一手還緊緊握著佘小姐的手,另一只手松了松領結,喉結滾動,似乎真的有些酒意上頭。而佘小姐則抿著唇,側臉看著窗外,耳朵尖還紅著,顯然氣不順。

周獲心裏暗笑。他跟了宋拂十幾年,從香港到上海,從少年到如今,太清楚自家老板的酒量了。宋拂從小跟著父親宋時欽在酒桌上歷練,十幾歲就能面不改色地喝倒一桌老江湖,全上海灘論應酬酒量,他認第二,沒人敢輕易認第一。今晚那點量,對他來說頂多是微醺,距離醉還遠得很。

這會兒在佘小姐面前這副“不勝酒力”、“需要照顧”甚至“口無遮攔”的模樣,十有八九是裝的。至於目的嘛……周助理想想老板平時在佘小姐面前那些幼稚的舉動,心裏門清——無非是又想借機撒嬌,惹人家註意,或者……討點“好處”。

果然,車子平穩駛入夜色,宋拂就“不安分”起來。他歪著頭,靠在佘粵肩上,呼吸灼熱。

“寶貝……” 他聲音含糊,帶著濃濃的“醉意”,“為什麽不讓我和葉維春多聊幾句?嗯?怕我問他什麽?”

佘粵被他呼吸擾得脖子癢,心裏那點悶氣還沒消,聞言更是炸毛,猛地轉過頭,瞪著他:“宋拂!你還好意思問?!你剛剛在葉維春面前胡說什麽呢?!什麽‘小孩’、‘插嘴’?!我哪有插嘴?!還有,我有什麽好怕你問的?!”

看著她因為羞惱而瞪圓的眼睛,氣鼓鼓的臉頰,還有那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宋拂非但沒被嚇到,眼底笑意上湧。他就愛看她這副被他惹毛了褪去所有冷靜自持、露出鮮活生動甚至有點“兇”模樣的樣子,比平時那個清清冷冷的佘粵可愛一百倍。

“我哪有胡說……” 他“委屈”地嘟囔,更往她身上貼了貼,手臂也環上了她的腰,腦袋在她頸窩蹭了蹭,像只大型犬科動物,“你明明就是不想讓我跟他說話……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你個大頭鬼的醋!” 佘粵被他蹭得渾身不自在,又掙不開,只能用手去推他的腦袋,“我是怕你喝多了亂說話!丟人!”

“我哪有喝多……” 宋拂順勢抓住她推拒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擡起眼,眸色在昏暗的車廂裏顯得格外幽深,帶著戲謔和引誘,“寶貝,你什麽時候……才能讓我喝上你的喜酒?嗯?那才叫真的喝多……”

這話題轉得猝不及防,又直擊核心。佘粵臉上的紅暈剛退下去一點,又“騰”地燒了起來。她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帶著“醉意”和期待的眼睛,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狗男人,裝醉還裝出花樣來了!

她定了定神,拿出對付他無賴招數的四兩撥千斤大法,微微挑眉,“想喝我的喜酒?那宋總可得先好好表現,戒驕戒躁,尤其是……少喝點這種‘裝醉’的酒。”

她特意加重了“裝醉”兩個字。

一直豎著耳朵努力降低存在感、實則聽得津津有味的周獲,聽到佘粵這句精準的反擊,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世界仿佛安靜了一瞬。

後座原本黏黏糊糊、借著酒意撒潑耍賴的宋拂動作頓住了。他慢慢從佘粵頸窩擡起頭,臉上的“醉意”和慵懶像潮水般迅速退去,眼神瞬間恢覆了平日的清明銳利,外加一點不悅。

他松開環著佘粵腰的手,坐直身體,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微淩亂的襯衫袖口,然後,目光平靜地看向駕駛座的後視鏡,對上周獲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斂笑意的眼睛。

“周獲,” 宋拂開口,聲音清晰平穩,條理分明,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含糊醉態,“明天上午九點,把我上個月讓你整理的北美AI醫療合作方背景深挖報告,連同潛在風險評估,放到我辦公室。另外,下周三跟詹姆斯母親關於那棟洋房最終細節的會議,你親自跟一遍,確保萬無一失。還有,Chord明年春季的全球推廣方案,周四下班前我要看到初稿。”

他一口氣布置了好幾項工作,時間、要求、細節,清晰明確,不容置疑。

周獲後背一涼,立刻斂容正色,恭敬應道:“是,宋總。” 心裏叫苦不疊,完了,一時沒憋住笑,老板這是“惱羞成怒”,給他加工作量呢!

旁邊,佘粵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瞬間“變臉”、從醉貓切換成冷酷工作狂的宋拂,大腦有點轉不過彎。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宋拂……你、你不是醉了嗎?”

剛剛還靠在她身上撒嬌耍賴、討要喜酒的人,怎麽一轉眼就……

宋拂聞言轉過頭來看她。在對上她驚愕目光的瞬間,他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冷峻表情像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重新換上了無辜和委屈。

他傾身靠近她,伸手重新將她攬進懷裏,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壓低,在她耳邊輕聲說:“嗯,是醉了。”

他頓了頓,將她摟得更緊,然後,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再補充一句:“只對你……沈醉。”

酒氣、果香、佛手柑的尾調,連同他滾燙的體溫和這句直白到近乎野蠻的情話,齊齊將佘粵包裹。她靠著他溫暖的胸膛,之前那點羞惱、尷尬、無奈,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嗤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前座,周獲眼觀鼻鼻觀心,專註開車,假裝自己是個聾子,心裏卻暗暗發誓,以後老板和老板娘打情罵俏,他就算憋出內傷,也絕不能再笑出聲了!這狗糧,吃得代價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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