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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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日洶湧的黃昏煙光中,佘粵被宋拂半摟半抱地帶離江邊,坐進他那輛不知何時停在了臨時工作站附近的黑色越野車裏,眼下她的腦袋還是有點懵懵的。

不知道是江邊那過於凜冽的風吹的,還是剛才那個激烈到讓她腿軟的吻給悶的,亦或是宋拂這從天而降般的出現本身帶來的沖擊。

佘粵坐進副駕駛,才後知後覺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沖鋒衣和褲子還好,只是沾了些草屑和濕泥,但她外面披著的那件宋拂的西裝外套,下擺和袖口就沒那麽幸運了——不僅沾了泥點,還因為剛才跌坐在地,浸染了一塊明顯的深色水漬。昂貴的精紡羊毛面料,此刻看起來頗為狼狽。

佘粵有些懊惱地“啊”了一聲,伸手想去拍打,卻被宋拂按住了手。

“別動,越拍越臟。” 宋拂已經繞過車頭坐進了駕駛座,關上車門,將呼嘯的風聲隔絕在外。他看了一眼那件慘遭“毒手”的外套,非但沒有心疼,反而挑眉笑了,“沒事,給佘老師的野外科研事業做點貢獻,濕件外套算什麽,應該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傾身過來,幫她拉過安全帶扣好,動作自然流暢。靠近時,他身上卷攜著室外清冽空氣息撲面而來,佘粵不自在地往後縮了縮。

宋拂扣好安全帶卻沒立刻退回,就著這個近在咫尺的距離,目光掃過外套上的汙漬,又看向她微微泛紅的臉頰,慢悠悠地補充:“不過話說回來,這件阿瑪尼的定制款,價格嘛……嗯,確實不便宜。佘小姐,看來你得好好想想,該怎麽賠償我了。”

佘粵本來還有些愧疚,被他這副明目張膽“訛詐”的樣子弄得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飛了個白眼給他,“宋總家大業大,還差這一件外套?”

“差是不差,” 宋拂坐回駕駛座,啟動車子,車燈劃破漸濃的暮色,“但粵粵親手‘糟蹋’的,意義不同。賠,必須得賠,還得好好賠。” 他特意加重了“好好”兩個字,意有所指。

佘粵懶得理他這茬,想起方才在休息板房前,同事們人手一份的豐盛熱食晚餐和精致的切片蛋糕,還有方主任那了然又帶著感謝的笑容,不禁轉過頭看向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你不是說晚上有應酬嗎?怎麽突然……跑這兒來了?還帶了那麽多吃的。” 而且,他是怎麽知道他們具體位置,還能把東西準時送到的?

宋拂打著方向盤,將車子駛離顛簸的灘塗小路,朝著相對平整的堤路開去。聞言,他忍俊不禁地低笑了一聲,側頭快速瞥了她一眼,眼神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溫柔,也帶著點無奈的寵溺。

“應酬?詹姆斯他們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特意放了假,讓我‘好好享受’。合作夥伴們都很懂事,唯獨有只不聽話的小貓咪,跑到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風吹浪打的地方,摸不著,碰不到,連電話都打不通……”

宋拂說著,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她冰涼的臉頰,帶著點懲罰的意味,但力道輕柔,“我不親自來逮,難道真讓她在江邊餵一晚上蚊子,連句‘生日快樂’都不跟我說?”

佘粵被他捏得臉癢,偏頭躲開,心裏卻因為他話裏那毫不掩飾的惦念和“委屈”而泛起細密的甜。她小聲嘟囔:“我準備了禮物的……蛋糕,花,還有……”

“還有口紅?” 宋拂接過話頭,嘴角勾起壞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外套口袋。

佘粵臉一熱,知道被他發現了。她抿了抿唇,沒接話,只是感覺車內密封後自己身上沾染的江水鹹腥味和泥土氣息越發明顯,同時,鼻尖卻縈繞著一股清冽中帶著微甜的柑橘與鈴蘭香氣——是她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後調。

她下意識地朝宋拂那邊湊近了些,鼻子微微一動,確認這味道確實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她有些驚訝地擡眼看他:“你……怎麽用我的香水?”

宋拂正專註地看著前方路況,聞言偏過頭,就在她因為湊近而微微仰起的唇上飛快地舔了一下。

“唔!” 佘粵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弄得身體一顫,慌忙後退,捂住嘴瞪他。

宋拂卻一臉無辜,甚至有些理直氣壯地挑眉:“一整天了,人見不到,摸不到,連聲音都聽不到……還不許我聞聞味道,假裝你還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是理所當然的賴皮:“而且,這香水挺好聞的,清新,提神,工作的時候聞著,不容易犯困。” 當然,更容易想她。後面這句他沒說。

佘粵被他這番歪理說得哭笑不得,臉上熱度攀升,卻也不再糾結香水的問題,只是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單押了。”

“嗯?” 宋拂一時沒反應過來。

“‘見不到,摸不到,聽不到’,” 佘粵看著他,一本正經地指出,“三個‘到’,押韻了。宋總,你單押了。”

宋拂楞了兩秒,才明白過來她是在揶揄他剛才那句話的句式。隨即,他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都微微聳動。

“哈哈哈哈……寶貝,你真是……” 他笑得眼尾都泛起了細紋,側過頭看她,眼神亮得驚人,某人這是被取悅到的歡喜。

他愛極了她這副模樣。平時清冷自持,像座難以靠近的雪山,可被他撩撥逗弄時,又會露出這樣鮮活生動的一面,冷靜地指出他話語裏的“小瑕疵”。

一本正經的冷面笑匠,偏偏臉頰和耳根又染著被他親昵舉動惹出的薄紅與羞赧,讓她身上的雪意瞬間瓦解,只剩下讓他心頭發軟到想要更用力抱緊的可愛。

宋拂笑著,將車內的空調溫度調高了些,又伸手從置物箱裏拿出一包獨立包裝的溫熱濕巾拆開,拉過佘粵沾了泥灰的右手,從指尖到指縫,再到手背,仔細地幫她擦拭起來。

“剛剛已經跟你的上司方主任打過招呼了,” 他一邊擦,一邊語氣平常地解釋,“借用你兩個半小時,陪我過個生日,吃塊蛋糕,吹個蠟燭。然後就放你回來,不耽誤你後面的值班。方主任很通情達理,答應了。”

佘粵任他擦著手,他掌心的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聽著他的話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心裏卻莫名地小小失落。原來,他只是來短暫地“借用”她一會兒,這念頭一閃而過,快得她來不及捕捉,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平靜。

她偏過頭用餘光打量著他。他脫掉了那件沾了泥的防風夾克,只穿著裏面的淺灰色羊絨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有力的小臂。沒有了西裝革履的束縛,他身上的那股不羈和隨性越發明顯,專註開車時側臉的線條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裏,英俊得有些淩厲,眼神卻清亮溫柔。她喜歡他這樣,喜歡他身上這種覆雜而矛盾的氣質。

“謝謝你給大家安排的晚餐和蛋糕。” 佘粵輕聲說,想起同事們驚喜和感謝的表情。

“應該的。” 宋拂擦完她一只手,又換了張濕巾,拉過她的另一只手,語氣是理所當然的平淡,“你在這邊工作,我既然來了,總不能讓你同事們餓著肚子看我們……嗯,聯絡感情。” 他巧妙地避開了“親熱”之類的詞,但意思不言而喻。

佘粵知道,他這不僅僅是對她同事的照顧,更是一種無聲的、體面的“主權宣告”和關系鋪墊。他用最自然的方式,讓她的工作夥伴知曉並接受他的存在,也間接地為她可能面對的閑言碎語,提前築起了一道友善的屏障。他總是想得這麽周到。

她索性不再多說,靠向椅背,目光投向車窗外。

車子已經駛上了相對平穩的環島公路。窗外的風果然越來越大了,遠處堤岸邊的樹木瘋狂搖曳,在漸沈暗色裏,化成一團團張牙舞爪的繚亂黑影。遠處的江面,隱約可見白色的浪頭翻滾,天氣似乎真的要變壞了。而車內,溫暖靜謐,彌漫著柑橘鈴蘭的香氣。

兩個半小時。佘粵在心裏默默計算了一下。

她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

佘粵跟著宋拂穿過曲折的回廊,來到一間獨立的套房。房間是loft結構,一層是客廳和臨江的觀景露臺,二樓是臥室。裝修是低調奢華的新中式,處處透著雅致。

一進門,佘粵就忍不住走到那扇帶著精致雕花木棱的巨大落地窗前,向外張望。

窗外,盡管風勢漸猛,但園中燈光已次第亮起,勾勒出亭臺樓榭、小橋流水的輪廓。一池碧水在燈光和風中泛起細密的漣漪,倒映著檐角飛翹的影子和被吹得簌簌作響的竹影。更遠處,是看不見江面卻聽得到隱約濤聲的黑暗。

真應了酒店宣傳冊上那句——“院鎖煙雨,舟忱江風”。只是此刻鎖住的是風,忱著的是浪。

“九月末的大風天,選這裏倒是應景。” 佘粵輕聲道。

身後傳來輕微的滑輪聲和食物的香氣。佘粵轉過身,只見宋拂親自推著一輛裝飾精美的餐車走了進來。餐車頂層是一個造型別致的生日蛋糕,精致的王冠形狀,奶油塗抹得光滑,點綴著可食用金箔和鮮紅的草莓,在暖黃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餐車下層和周圍,則簇擁著大捧大捧鮮紅欲滴的玫瑰,與蛋糕相映成趣。旁邊的圓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擺盤精致的熱菜,顯然是宋拂為了節省時間提前安排好的。

佘粵看著那王冠蛋糕,又看了看桌上明顯都是她偏好的清淡口,再擡眼看看某人,他已經脫了外套,只穿著薄薄的羊毛衫,長腿松散地搭在沙發前腳踏上、姿態慵懶又透著點“求表揚”意味。

佘粵忍不住走到他面前,微微歪頭:“宋總,您這過生日……怎麽看起來,倒像是在給我慶生?蛋糕是我的‘王冠’,菜是我愛吃的,花也是紅玫瑰……” 她指了指那滿車的紅,“我的生日在春天,還沒到呢。”

宋拂不答,長臂一伸輕松地將站在面前的佘粵攬了過來。佘粵猝不及防,低呼一聲,跌坐進他懷裏——準確說,是坐到了沙發前柔軟厚實的長絨地毯上,背靠著他的小腿,整個人被他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圈在了他敞開的雙腿之間。

“地上涼。” 宋拂說著,已經拿起旁邊沙發上一條柔軟的羊絨薄毯,不由分說地蓋在了她腿上,連人帶毯一起攏住。然後,他把那個王冠蛋糕從餐車上取下來,放到了兩人面前的矮幾上。

“點蠟燭。” 他下巴微揚,示意蛋糕上已經插好的數字蠟燭“35”,語氣是理所當然的指使,手臂卻從她身後環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將人更密實地固定在自己身前。

佘粵被他這霸道又細心的舉動弄得沒脾氣,只好就著這個被他半圈在懷裏的姿勢,拿起打火機,微微傾身小心翼翼地點燃了那兩根蠟燭。暖黃的火苗跳躍起來,映亮了她專註的側臉,也映亮了身後宋拂凝視著她、深邃含笑的眼眸。

“好了,許願吧,壽星。” 佘粵點完蠟燭,想轉身把打火機放回去,卻被他環在腰上的手臂箍著,動不了。

宋拂的氣息拂過她的後頸,溫熱和癢意絲絲滲透進毛孔,他非但沒有松手,反而將下巴輕輕擱在了她肩上,聲音低低地,帶著誘哄:“粵粵幫我許。我今天的願望,都交給你了。”

佘粵被他這賴皮樣弄得哭笑不得:“哪有讓別人幫忙許願的?生日願望要自己許才靈。”

“你許的就靈。” 宋拂不為所動,甚至用鼻尖蹭了蹭她頸側的皮膚,“快點,蠟燭要燒完了。”

佘粵拿他沒辦法,看著眼前跳躍的燭火和王冠形狀的蛋糕,心裏軟成一片。她輕輕嘆了口氣,真的閉上了眼睛,雙手在胸前微微合十,做出了許願的姿態。

宋拂從身後看著她沈靜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尖挺翹,嘴唇微微抿著,神情是罕見的虔誠和溫柔。他心頭一動,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左耳垂上那個依舊明顯的小紅包。

微癢的觸感讓佘粵睫毛猛地一顫,許願的姿勢差點沒維持住。她睜開眼有些惱地側頭瞪他。

“許了什麽願?” 宋拂卻像是惡作劇得逞,眼底閃著促狹又期待的光,湊近她耳邊,用氣音蠱惑般地問。

佘粵抿唇不答,只是又瞪了他一眼,重覆了之前的“指控”:“你過生日,倒像是我在過。大壽星,能不能有點自覺?”

宋拂低笑,松開環著她腰的一只手,從蛋糕旁邊撿起一顆最紅最飽滿的草莓送入口中,他看著懷裏的人,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慢慢地說:“對啊,就是給你慶生。”

佘粵一楞。

宋拂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她一縷散落的發絲,前所未有的認真口吻朝腿間的人:“我希望,往後我每一個生日,都能過成佘粵的。有你在,才是生日。你開心,我才是真的在過生日。”

這話說得近乎蠻不講理,卻又讓人心頭發顫。佘粵覺得他邏輯歪到太平洋去了,可心裏又覺得甜甜的。

她不知該如何回應,幹脆不再說話,轉身想去拿筷子吃飯,折騰一天,又在江邊吹了那麽久冷風,她是真的餓了。

“別動。” 宋拂卻用膝蓋輕輕夾住了她的腿,不讓她起身,“就在這兒吃。”

佘粵嘗試了一下,發現根本掙不開他看似隨意的鉗制,只好放棄。她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最終妥協,就著這個背靠著他、幾乎被他圈在懷裏的別扭姿勢,拿起了筷子吃起飯來。

宋拂就這麽從身後擁著她,看著她乖乖吃飯的模樣,偶爾幫她夾一筷子遠處的菜,或者遞一張紙巾。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漲得滿滿的。窗外風聲呼嘯像隨時要破窗而入,可這方天地裏,只有她細碎的咀嚼聲和如擂心跳。

佘粵吃了幾口菜,又用小叉子切下一小塊王冠蛋糕的尖角,送入口中。奶油細膩,蛋糕胚松軟,甜度恰到好處。她滿足地瞇了瞇眼,想起早上的事,側頭問他:“白天送的那塊蛋糕,喜歡嗎?圖案……能看出來是什麽嗎?”

“喜歡。” 宋拂回答得毫不猶豫,手指繞著她的發絲玩,“松柏常青,王冠加冕。佘老師的心意,我收到了。” 他又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帶著點痞氣的笑意補充,“不過,更喜歡你親手做的。下次生日,能不能有這個榮幸?”

佘粵耳根微熱,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她慢慢吃著蛋糕,心裏卻盤旋著另一個問題,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著問出口:“你以前……都怎麽過生日?我是說,我們分開那幾年。”

除了他們剛開始戀愛的那一兩年,她陪他過過生日,之後漫長的分離歲月裏,關於他的生活,尤其是這些細碎且私人的部分,她幾乎一片空白。

宋拂把玩她頭發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覆如常,語氣是刻意放輕松的調侃,甚至帶著點自嘲:“以前?空中飛人,談判桌和會議室就是家,哪有什麽生日不生日。有時候自己都忘了,周獲或者陳綠提醒,就隨便吃碗面,或者開瓶酒,就算過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佘粵聽了,心裏卻像被細小的針紮了一下。她知道他那幾年過得並不輕松。和汪家切割,賠償東南亞生意的巨額違約金,幾乎讓宋氏傷筋動骨。

他一個人扛著壓力,在歐洲、北美、日韓臺灣四處開拓,手段強勢激進,硬生生將宋氏推向了另一個更高、但也更覆雜和危險的平臺。外人只看到他翻雲覆雨、游刃有餘,可其中的艱辛、孤獨、乃至兇險,又有幾人知曉?恐怕連生日這種帶著溫情和期盼的日子,於他而言也只是又一個需要戰鬥的日常,或者,是提醒自己孑然一身的時刻。

佘粵手裏的小叉子慢了下來,叉尖無意識地在奶油上劃著。

宋拂察覺到她情緒的低落,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聲音放柔,哄慰著:“都過去了。你看,現在不是挺好的?”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肩窩,“這個生日,就該給你過。因為這是我這幾年來,過得最最開心、也最最滿足的一個生日了。”

佘粵沒說話,放下了小叉子。她的手原本搭在膝蓋的薄毯上,此刻卻下意識地擡起,輕輕覆蓋在了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他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脈絡。

宋拂身體微微一僵。這是她情動時,或者內心情緒翻湧時,會對他做的小動作。

他垂眸瞥了一眼她細白指尖,又看向她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柔和的側臉輪廓。心頭那股一直被他小心壓抑著的熱流開始不受控制地湧動。

宋拂忽然俯下身,從側面更近地靠近她,近到能看清她太陽穴處細微的血管脈絡。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帶著蛋糕的甜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然後,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情難自禁的一句低語:“寶貝,你知道嗎?”

頓了頓話頭,略微沈吟,宋拂看著她因為他的靠近和語氣而微微顫動的眼睫,還是說出了心裏話:“每次……飛去見你,才是我那幾年裏,最最開心、也最最放松的事情。”

佘粵的身體,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徹底僵住了。

她聽懂了,他說的是南京。

是那段把她放在南京,他因為家族和生意的壓力被催折到谷底、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落魄狼狽的時期。他口中“飛去見你”,指的是他偶爾排除萬難、匆匆趕往南京那個小院,與她短暫相聚的時刻。在那個一切都混亂、沈重、看不到未來的階段,見她,竟然是他唯一的光亮和慰藉。

啪嗒一聲輕響。佘粵手裏一直捏著的小叉子,掉在了骨碟上。

沒有任何預兆地猛然轉過身,佘粵甚至顧不上保持平衡,雙手直接攀上了他的脖頸,仰起臉,在宋拂帶著些許錯愕的目光中,用力地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毫無章法,擁有澎湃,像是要將他剛才那句話裏蘊含的所有苦澀、孤獨全都吞噬、融化、據為己有。

宋拂楞了一瞬,隨即眼底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難以言喻的動容。他立刻反客為主,一手牢牢扶住她的腰,將人更緊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後腦,深深地回應這個吻。

窗外的風猛烈地拍打著雕花木窗,園中的燈光在狂風中明滅不定。

宋拂最終還是放開了她。這個吻持續了不知多久,激烈得像要燃盡窗外呼嘯的風,

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宋拂才戀戀不舍地松開她的唇。

宋拂知道,她剛才那個笨拙又熱烈的吻,是心疼了。因為他說了那句關於南京的話。

他的小貓貓,用這種方式笨拙地安慰他,試圖將他從過往的孤獨記憶中拉出來,拽進此刻的真實和滾燙。

這認知讓他心頭又酸又軟,但宋拂不想讓氣氛變得太沈重,

於是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用指腹擦去她唇邊濕潤的痕跡,語氣調侃,試圖將話題拉回輕松:“好了,佘老師,再這麽親下去,蛋糕要化了,菜也要涼了。” 他捏了捏她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快吃吧,你不是餓了嗎?再這樣……我真要舍不得放你走了。”

佘粵被他親得腦子還有些暈,身體也軟,靠在他懷裏微微喘氣。聽到“舍不得放你走”幾個字,她心裏猛地一悸,這才恍然驚覺——是啊,她還要回去。回到江邊那個臨時的觀測站,完成今晚可能的值班。兩個小時,是他說好的借用時間。

剛剛那個吻,和他那些剖白的話,幾乎讓她忘記了這件事。此刻想起,心裏摻雜進意一點連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緒。是失落嗎?還是…隱隱的不想分開?

她無言地抿了抿唇,順從地轉過身,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清炒蝦仁。蝦仁鮮甜彈牙,是頂級餐廳的水準,可她放進嘴裏,卻覺得味道似乎沒有剛才那麽驚艷了。

宋拂從身後看著她重新開始吃飯,但明顯比剛才慢了一些,也更安靜。他沒再說什麽,手臂依舊松松地環著她的腰,下巴偶爾蹭蹭她的發頂,無聲地陪伴。

過了一會兒,佘粵感覺到身後的人動了動。原本從兩側虛虛攏著她的長腿,小心地從她身邊抽離,堅實的觸感瞬間消失。

佘粵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頭去尋找他。

宋拂已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陰影。他垂眸看著她臉上那瞬間的茫然和下意識追隨的目光,心頭又癢又軟。他彎腰揉了揉她的發頂。

“你身上這衣服,又是泥又是水,還單薄。我去給你找身幹凈厚實的換上。江邊晚上風大,又濕冷,穿這個不行。” 他指了指她身上沾了泥汙的沖鋒衣和那件已經“英勇就義”的西裝外套。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確認她的情緒,然後補充道,“放心吃你的,慢慢來。還有一個小時呢,來得及。”

說完,他直起身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朝外面風聲呼嘯的夜空瞥了一眼。眉頭一蹙,但很快松開。他轉身對佘粵笑著挑眉安撫她,然後便推開套房的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將走廊的光線和細微的聲響隔絕在外。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風聲隱約的嗚咽。巨大的空間似乎因為少了一個人而驟然變得空曠冷清。桌上精致的菜肴散發著熱氣,王冠蛋糕上的蠟燭早已燃盡,只剩下一小截燈芯和凝固的蠟油。那滿車的紅玫瑰,依舊熱烈奔放,馥郁芬芳。

佘粵坐在柔軟的地毯上,手裏還捏著筷子,卻忽然覺得食不知味。剛剛還覺得鮮美的鹹奶油蛋糕,此刻含在嘴裏,竟有些索然無味。她慢慢地咀嚼著,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某個虛空處。

腦子裏開始不受控制抽離、反思: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離不開他了?

剛剛他腿抽走時,她心裏那一瞬間的慌亂和下意識的尋找,清晰得讓她自己都感到心驚。不過是一個短暫的分離,不過是去拿件衣服,她竟然……

這不像她。或者說,這不像她認知中那個可以冷靜抽身、獨立行走、將情感和依賴控制得恰到好處的佘粵。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是浴室裏那場剖白之後?是每天清晨他賴皮的“daddy”接送?是今天在江邊,他披著霞光突然出現,將她從冰冷的風中帶入這個溫暖的懷抱?還是更早,在南京那些等待的日日夜夜裏,某些東西就已經悄然改變,只是被她用理智和驕傲死死地壓在了冰層之下,如今冰層融化,那些被禁錮的情感便如春潮般洶湧而出,連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她放下筷子,擡手用指尖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試圖將那紛亂的思緒理清。最終,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窗外的風聲越來越緊,夾雜著雨點猛烈敲打玻璃的劈啪聲,很快就連成了一片密集的喧囂。天色早已黑透,此刻更是陰沈得仿佛要壓到地面。

佘粵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劃拉著手機。工作群裏消息閃爍不停,同事們正在討論急劇惡化的天氣。有人拍了段小視頻,外面已經是風雨交加,臨時板房在搖晃,江水拍岸的聲音清晰可聞。方主任@了所有人,提醒大家註意安全,暫時不要離開室內,等待進一步的天氣評估和撤離指示。群裏還提到了下午突然送達的那臺性能極佳的衛星通訊設備,大家正在調試,確保應急聯絡暢通。

佘粵的目光在“衛星通訊設備”幾個字上停留了一瞬,心裏隱約猜到了來源。她沒在群裏發言,只是默默看著,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就在這時,套房門被輕輕推開,宋拂回來了。他手裏提著一個印著酒店logo的紙袋,另一只手裏還拿著一件厚實的深灰色長款羽絨服。他肩頭和頭發上帶著明顯的水漬,顯然外面的雨已經不小了。

“風雨太大了,就近在酒店精品店拿的,你先湊合穿。” 宋拂將羽絨服和紙袋放在一旁的沙發上,看向佘粵,“天氣預報說今晚有強對流天氣,可能伴有雷暴大風。”

佘粵聞言,立刻擡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距離他說好的“兩小時”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外面已是雨幕如瀑,狂風卷著雨點瘋狂地抽打著窗戶,遠處園子裏的燈光在雨霧中模糊成一片昏黃的光暈,樹木瘋狂搖曳,幾乎看不清輪廓。

“雨太大了,得趁著這會兒……雨勢小一點趕緊回去。” 佘粵放下窗簾,聲音有些發緊,但語氣盡量維持著鎮定。她心裏清楚,這種天氣,同事們肯定更忙亂,也更有風險,她必須盡快歸隊。

宋拂的目光在她故作平靜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他終究還是沒說什麽,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嗯,去換衣服吧。我等你。”

佘粵拿起那個紙袋和羽絨服,快步走進了臥室附帶的浴室。紙袋裏是一套質地柔軟舒適的米白色針織衫和同色系休閑長褲,還有幹凈的貼身衣物,尺碼竟然剛好。她快速換下身上沾了泥汙的沖鋒衣和褲子,套上溫暖柔軟的針織衫,再將那件厚實蓬松的羽絨服穿上。

她看著鏡子裏被寬大羽絨服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沒什麽血色的小臉的人,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被風吹得有些毛躁的頭發,然後拉開浴室門走了出去。

宋拂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佘粵沒吃完的那小塊王冠蛋糕,慢條斯理地吃著,目光卻落在窗外那一片混沌的風雨之中,側臉線條在室內暖光下顯得有些冷峻。聽到動靜,他轉過頭看向她。

佘粵已經穿戴整齊,手裏拿著自己換下來的臟衣服,塞進了之前裝幹凈衣服的紙袋裏。她走到門口,手指搭在門把手上,側過身看向沙發上的宋拂,眼神示意:我好了,走吧。

宋拂放下手裏的小叉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然後站起身。他走到佘粵身邊,目光再次在她被羽絨服包裹得只露出小半張臉上掃過,伸手接過了她手裏裝著臟衣服的紙袋。

“走吧,我送你到樓下,車就在門口。”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

佘粵點點頭,擰開了門把手。

門打開的瞬間,走廊裏比室內低了好幾度的空氣夾雜著更清晰的風雨聲湧了進來,讓人下意識地打了個寒噤。佘粵邁步,剛要踏出房門——

就在她一只腳剛剛跨出門檻、身體重心前移、另一只腳還留在門內,整個人處於一種將出未出的微妙平衡狀態的剎那,身後的宋拂忽然動了。

他原本跟在她身後,手裏還拎著紙袋。可在佘粵邁出那一步的同時,他幾乎是閃電般地伸出空著的那只手,一把攬住了她的腰肢,手臂猛地發力,將她整個人向後一帶——

“啊!” 佘粵猝不及防,短促地驚呼一聲,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後跌去,撞進一個堅實滾燙的胸膛。

與此同時,宋拂另一只手握著門把手,順勢一帶——

“砰!”

厚重的實木房門,在佘粵剛剛踏出半步後,又被重重地關上了。隔絕了走廊的光線、冷風和聲響,也將他們兩人重新關回了這個溫暖靜謐的房間。

客廳的燈在宋拂起身時似乎只開了幾盞壁燈,光線本就昏黃,此刻門一關,視線驟然陷入更深的昏暗。

佘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頭暈目眩,後背緊貼著宋拂熾熱的胸膛。她手裏的紙袋早已脫手,掉在了腳邊的地毯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她下意識地想掙紮,想轉身,想問他要幹什麽。

可宋拂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牢牢鎖著她的腰,將她固定在門板和他身體之間,動彈不得。他微微俯身,呼吸灼熱地噴灑在她瞬間變得通紅的耳廓和頸側。

“佘粵。”他叫她的名字,連名帶姓,

“你不想走。”

·

不是疑問,是陳述。是揭穿。是他看透了她所有故作鎮定下的猶豫,所有理性思考縫隙裏洩露的不舍,

所有“該回去了”背後,那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我不想離開”。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門外是肆虐的風雨,門內是驟然升溫的寂靜和彼此交織的呼吸。佘粵被他這句話釘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嘴唇翕動,她想反駁,想說“沒有”,想說“別鬧了,同事在等我”,可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他說對了。

在他說出這四個字的瞬間,她心裏那點一直被她強行忽略、強行壓制的別扭和失落,像得到了隱秘的確認和赦免,轟然炸開,將她所有的理智和借口炸得粉碎。

是的,她不想走。

不想離開這個有他、有溫暖、有蛋糕甜香、有他擁抱的地方,回到那個風雨飄搖、寒冷潮濕、充滿不確定性的觀測站去。

這個認知讓她半是羞恥,半是破罐子破摔般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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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粵陷落在他滾燙的懷抱和那句直擊心底的指控裏,有那麽幾秒鐘,大腦是完全空白的。

承認“不想走”的羞恥,與被他看穿的慌亂,還有身體深處因為他強硬姿態而悄然竄起的悸動,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泥沼,幾乎要將她吞沒。

“宋拂,別鬧了……” 她聲音發顫,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嚴肅,伸手去掰他緊緊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可他的手臂堅硬如鐵,紋絲不動,“同事們還在等我,這種天氣,我得回去……”

“等你?” 宋拂低啞的聲音在她耳後響起,他沒給她繼續“講道理”的機會,攬著她腰的手臂猛地發力,抱著她一個利落的轉身,將她整個人更徹底地按在了冰涼的門板上。

兩人的身體毫無縫隙地貼合。他空著的那只手,近乎粗暴地拉開了她羽絨服的拉鏈,厚重的羽絨服向兩側敞開。

然後,在佘粵驚愕的目光中,他空著的那只手迅速地拉開了她羽絨服的前襟拉鏈,手掌直接從她針織衫下擺探進去,不輕不重地撚、按、揉。

“!!!” 佘粵眼睛即刻間瞪大,整個人像過電般僵住。這近乎冒犯的親密讓她大腦“嗡”地一聲,全身血液倒流。

可在最初的僵硬後,身體卻誠實地泛起漣漪,她甚至下意識地去迎合。

口是心非。

宋拂清晰地感知到了掌下那微妙的變化。黑暗中,他無聲地勾起了唇角。

佘粵也對自己身體的反應感到羞惱萬分,她立刻伸手試圖去掰開他在自己衣內作亂的手,聲音又急又氣:“你……拿出去!宋拂你混蛋!”

可她越掙紮,宋拂的手非但沒拿出來,反而變本加厲,另一只手松開了她的腰,竟直接探向她的褲鏈,手指靈巧地一勾。

“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清晰得嚇人。

佘粵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想合攏、後退,卻被他結實有力的膝蓋強勢地卡入其間,牢牢限制住了她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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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疾且猝不及防地,佘粵被他指關節重重地刮擦了一下。

“——!”

那一下太過突然,觸感也太過鮮明強烈,直沖天靈蓋。佘粵若不是被他緊緊抵在門板上,又被他另一只手牢牢箍著腰,幾乎要當場跪倒在地。

宋拂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他很快抽出了手,在佘粵羞憤欲死的目光中撚了撚指尖,

晶瑩剔透證詞,仿佛幾千根肉眼看不見的牽絲線,那一刻她是牽附在他指尖上的木偶。

惡劣至極的人拿她身體最無言且無可辯駁的的鐵證給她看,目光灼灼地鎖住她慌亂失措的眼睛,“佘粵,你看,你的身體……可比你的嘴誠實多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佘粵,你、不、想、走。”

佘粵瞬間從情動的雲端跌落,巨大的羞恥感和被他如此直白揭穿的憤怒席卷了她。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怒意:“宋拂!你混蛋!你……你無恥!”

“我混蛋?我無恥?”  宋拂非但不生氣,反而像是被她罵得來了勁,眼神更加幽深危險,他扣著她的腰,另一只手“哢噠”一聲,利落地反手擰上了房門的內鎖,徹底斷絕了她離開的可能。

宋拂一邊做著這些,一邊用那種帶著怒其不爭的目光緊鎖著她,聲音壓得很低,字字句句:“我倒是想問問你,佘粵,你什麽時候才能不這麽口是心非?什麽時候才能不那麽‘理性克制’,不那麽‘識大體、顧大局’?什麽時候才能不當那個永遠在‘秩序內’的乖乖女,嗯?”

他逼近她,滾燙的氣息噴在她臉上:“你下午的值班已經結束了!現在外面是臺風預警!是雷暴大風!你的同事有應急方案,有衛星電話,甚至有……”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轉而道,“你明明可以任性一點,可以跟我說‘宋拂,我怕,我不想回去’,可以跟我撒嬌讓我陪你,甚至可以直接用我的身份壓下去,沒人敢說你半句不是!可你呢?”

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眼睛裏的火:“你明明這麽不想走,身體比嘴誠實一百倍,卻還要強撐著跟我說‘同事在等’,‘有工作’?佘粵,在你心裏,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依賴,不值得你……偶爾的不講道理地‘秩序外’一次嗎?”

這番話,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積壓已久的不滿和心疼的爆發。他氣她永遠把自己包裹得那麽好,氣她明明可以更依賴他,卻總是選擇獨自扛起所有“應該”和責任。

佘粵被他吼得楞住,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她想反駁,卻發現他說的……竟讓她無法反駁。她一直以獨立、理性、為自己負責為傲,可這份“驕傲”,在面對他洶湧、近乎蠻橫的愛意和此刻惡劣的逼迫時,似乎成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一道墻。

他不要她的“完美”,他要她的真實,哪怕是任性、依賴、不講道理。

宋拂看著她流淚,心尖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但那股想要撕碎她所有偽裝的沖動更加強烈。他不再廢話,直接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佘粵心下一驚,以為他要把她扔出去,下意識攀住了他的脖子。然而,宋拂卻抱著她大步走向房間裏那張寬大且柔軟的臨窗軟榻——那裏還殘留著方才蛋糕的甜香和兩人依偎的餘溫。

“你放我下來!我要回去!” 佘粵在他懷裏掙紮,帶著哭腔。

宋拂將她放在軟榻上,身體隨即壓了上來,將她困在自己和柔軟的墊子之間。他指著窗外被狂風驟雨猛烈拍打、一片模糊混沌的玻璃,不容置疑的口吻,幾乎是吼她:“回去?你看看外面!這種天氣,你還要去值班?還要去工作?佘粵,你的命不是命?還是你覺得,你的‘責任感’比你的安全、比我……更重要?”

他說著,不再給她任何辯駁的機會,開始動手拆她身上的“武裝”。羽絨服被扯開扔到一邊,針織衫的下擺被撩起,露出纖細柔韌的腰肢和細膩的肌膚。

佘粵又羞又急,混亂中,擡手不輕不重地在他臉頰上拍了一下,試圖讓他清醒一點。

“啪”的一聲脆響,在只有風雨聲的背景音下,格外清晰。

兩人都楞住了。

宋拂摸了一下自己被拍到的臉頰,不疼,但那個動作,那種帶著羞惱和抗拒、近乎“反擊”的意味……他非但沒有生氣,眼底反而驟然爆發出更熾熱也更興奮的光芒。

原來……他的玫瑰,他的小貓貓,被逼急了,也是會伸出爪子撓人的!不是永遠那副清冷自持、理智克制的模樣!這種發現,比任何順從都更讓他血液沸騰。

“好,很好。” 宋拂低啞地笑出聲,那笑聲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愉悅和更深的征服欲。他不再猶豫,直接抽出了自己腰間那條柔軟的黑色皮帶。

佘粵還沒從自己剛剛沖動之下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就看到他抽出了皮帶,心裏頓時升起不祥的預感:“你……你要幹什麽?”

宋拂不答,動作快如閃電,一手抓住她兩只手腕,另一手用皮帶在她手腕上靈活地纏繞了兩圈,然後迅速地將皮帶另一端扣在了軟榻一側結實的雕花木扶手上。雖然留有餘地,不至於弄疼她,卻也足夠限制她的雙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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