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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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粵記得很清楚,汪氏航運二公子汪郁辜因涉嫌多項經濟犯罪、走私瀕危野生動植物制品等罪名被依法逮捕、鋃鐺入獄的那一天,正好是端午節。

那天,保護組織上海辦公室洋溢著節日氣氛。公司給每位員工發了精致的端午禮盒,上司是位作風細致的女士,對女員工格外體貼,還給每位女同事額外準備了一小束鮮花。佘粵拿到的是鈴蘭,嬌小潔白的花朵簇擁在翠綠的葉片中,用淡綠色的霧面紙簡單包紮,清新可人,花卡上印著熟悉的Chord標志。她正拿著花束,準備插到辦公桌的花瓶裏,手機推送的新聞頭條就彈了出來,標題醒目,配圖是汪郁辜被警方帶走的模糊側影。

她腳步頓了頓,就站在辦公區的走廊窗邊,用空著的那只手劃開屏幕,快速瀏覽了那篇措辭嚴謹、信息量卻不小的官方通稿。通稿列舉的幾項主要罪名和涉案公司,與她之前暗中調查、後來交給宋拂的那些線索,以及宋拂曾向她隱約透露的方向,高度吻合。只是這行動的雷霆速度和最終呈現的打擊力度,顯然遠超她最初的預期。

她第一反應是想給宋拂打個電話。手指懸在通訊錄“宋拂”的名字上,又頓住。想起來,他這幾天在倫敦出差,談一個重要的海外合作項目。這會兒倫敦應該是……淩晨?她算了算時差,放棄了直接打電話的念頭。

略一思索,她轉而撥通了陳綠的電話。

陳綠接得很快,聲音是一貫的幹練平穩:“佘小姐,下午好。”

“陳綠,” 佘粵開門見山,語氣平靜,“我看到新聞了。汪郁辜。”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陳綠心裏“咯噔”一下,果然是為這事兒。老板臨去倫敦前專門交代過,汪家那些腌臜事的收尾動作,不必特意告訴佘小姐,免得她多思。

可現在新聞都滿天飛了,佘小姐這麽聰明的人,一看就知道背後肯定有老板的推波助瀾,而且這效率……明顯是加快了運作節奏。

老板那手段,落在向來主張“贏得幹凈”、“避免過激”的佘小姐眼裏,妥妥就是“大/躍/進”、“激.進狂.飆”啊!

陳綠心裏打鼓,面上還得維持鎮定,小心翼翼地問:“佘小姐,您……是想了解具體情況嗎?宋總他……”

她話沒說完,佘粵在那頭卻輕輕打斷了她,聲音依舊沒什麽波瀾,甚至帶著點了然:“宋拂做什麽,他雖然不細說,但我大概能猜到。既然這樣,也不為難你了。”

說完,竟然直接掛了電話。

陳綠聽著聽筒裏的忙音,楞了一下,隨即心裏警鈴大作。不對勁!這反應太淡定了,淡定得有點反常!按照她對佘粵的了解,就算不直接發作,至少也會問幾句,或者表達一下不讚同。這麽輕描淡寫一句“不為難你”就掛了,反倒像是……憋著股勁兒?

她不敢耽擱,立刻調出老板的行程,算著倫敦時間應該是清晨,硬著頭皮撥了個越洋電話過去。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宋拂帶著晨起微啞、卻清醒異常的聲音,背景很安靜。

“宋總,抱歉打擾您休息。” 陳綠語速比平時快一點,“剛剛佘小姐給我打電話,問起汪郁辜的新聞。”

她頓了頓,觀察著電話那頭的反應,補充道,語氣帶著明顯的“免責聲明”意味:“我跟佘小姐說,具體情況您比較清楚。佘小姐說……她大概能猜到您做了什麽,然後就說‘不為難我’,把電話掛了。”

陳綠說完,屏息等待。她想象著老板可能會不悅,可能會追問細節,或者吩咐她如何應對。

然而,電話那頭的宋拂,反應卻出奇地平淡。他只是“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然後問:“還有別的事嗎?”

陳綠被這反應弄得有點懵,謹慎回答:“沒有了,宋總。”

“好。” 宋拂應了一聲,便掛了電話。

聽著忙音,陳綠更納悶了。老板這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有點不對勁。以老板對佘小姐的在意程度,聽到佘小姐為這事兒特意打電話,不該是這個反應。

她隱約覺得,老板似乎……心裏憋著點別的火氣?而且這火氣,可能還不是沖著汪郁辜這事兒,倒像是……沖著佘小姐?她默默在心裏為佘粵點了根蠟,看來佘小姐這次,無意中又得罪這位爺了,而且她自己可能還沒完全意識到。

倫敦,清晨六點。

宋拂站在酒店套房寬敞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泰晤士河朦朧的晨景和倫敦標志性的灰藍色天際。他剛結束一個晨跑,沖完澡,頭發還半濕,身上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手裏握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

他臉色確實不太好,但並非因為陳綠匯報的汪郁辜的事。那件事塵埃落定,在他計劃之中,沒什麽可意外的。他更在意的是——佘粵看到新聞,想了解情況,寧可繞個彎子去打給陳綠,也不直接打給他?

這趟倫敦之行,他原本是想帶她一起來的。借口都找好了,說是這邊有個重要的環保慈善晚宴,與她的工作相關,順便當度個小假。

可她死活不肯,理由很充分——手頭項目正在關鍵期,走不開。他總不能真的把她綁上飛機。

想起臨行前那晚,他心裏憋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郁氣,在床上難免“照顧”得狠了些,存了心要讓她記住“不聽話”的“後果”,也確實讓她好好吃了番“苦頭”。可現在看來,這“教訓”似乎力度不夠?

他站在窗邊,等了一會兒。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來自她的新來電,也沒有信息。

宋拂的臉色更沈了。他更氣的是什麽?氣她繞開他?還是氣她……就這麽不想跟他通話?連問個事都要假手他人?他就這麽讓她“不想打擾”?

就在他胸口那股無名火隱隱翻騰時,身後傳來帶著笑意的純正倫敦腔:“宋,這麽早就在思考人生?還是說,在等哪位淑女的電話?”

是他的學長詹姆斯,這次合作的主要牽線人之一,也是他在倫敦政經學院讀書時的舊識。詹姆斯是個典型的英國紳士,幽默感也帶著英倫風特有的含蓄和促狹,像倫敦的雨霧,看似溫和,卻能不知不覺把人弄得濕漉漉、黏糊糊的,讓人恨不得立刻逃離這陰郁的天氣,回到某個幹燥溫暖的懷抱裏——

比如,此刻宋拂就無比想念上海西郊別墅那張大床,和床上某個磨人的、不肯跟他來的“小妖精”。

宋拂轉身,將手機隨手放進西裝褲口袋,對詹姆斯扯出一個無可挑剔的社交笑容,四兩撥千斤:“在覆盤昨晚的談判細節。詹姆斯,你這麽早來找我,是有了新想法?”

詹姆斯聳聳肩,目光在宋拂沒什麽表情的臉上轉了一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促狹地笑道:“我記得幾年前,在某個酒會上,你也是這樣,心神不寧地反覆看手機……當時我問你是不是在等太太的電話,你說‘還不是’。現在呢?”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宋拂放手機的口袋,“還是‘還不是’?”

宋拂眸光幾不可察地閃了一下,面上笑容不變,語氣輕飄飄的,帶著點玩笑般的自嘲和不易察覺的悻悻:“現在?現在是人家根本不想打電話給我。”

詹姆斯挑眉,顯然覺得這回答很有趣,還想再打趣幾句,宋拂卻已轉身走向衣帽間:“稍等,我換衣服,早餐時詳談。”

關上衣帽間的門,宋拂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他一邊利落地換上襯衫西褲,一邊看著鏡子裏自己有些沈郁的臉色,心底那點被佘粵“冷落”而起的火氣,混合著倫敦陰郁晨光帶來的煩躁,以及詹姆斯剛才那句無心調侃勾起的回憶,攪和在一起,讓他更加不爽。

他對著鏡子系領帶,手指用力,領結收得有點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帶著點惡劣意味的笑。

行,佘粵。不想打電話是吧?覺得我“激進狂飆”是吧?晚上再跟你算賬。

上海,西郊別墅。周六晚,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端午雨。佘粵洗了澡,換上了舒適的棉質家居服,抱著筆記本電腦,半靠在主臥那張寬大柔軟的床上。她沒在工作,而是在看一部畫面優美的自然紀錄片,屏幕上正是非洲草原的壯麗景象。

手機響起視頻通話邀請時,她正看到角馬遷徙的壯觀場面。瞥見屏幕上跳動的“宋拂”兩個字,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拿起手機,調整了一下姿勢,才按下接聽。

屏幕亮起,出現宋拂的臉。他似乎在酒店房間裏,穿著深灰色的絲質睡袍,領口微敞,頭發半幹,有幾縷不聽話地垂在額前。但佘粵敏銳地察覺到他眼底有些血絲,聲音也比平時低啞。

“喝酒了?” 她挑眉。

宋拂沒否認,鏡頭晃了晃,他似乎靠在了床頭,背景是酒店簡潔的裝飾。“嗯,碰到幾個校友,喝了幾杯。” 他言簡意賅,目光透過屏幕,沈沈地落在她臉上。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汪郁辜,也沒有提那通打給陳綠的電話。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沒說幾句,宋拂就不滿意了。他盯著屏幕裏佘粵平靜的臉,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且委屈:“佘小姐,看到新聞,想問我,為什麽不直接打給我?嗯?”

佘粵眨了眨眼,抱著膝蓋,語氣輕松:“你不是在忙嗎?時差也不對。而且,打給陳綠也一樣啊。”

“一樣?” 宋拂挑眉,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危險的氣息,“我的事,你問我的助理,不問我,這叫一樣?”

佘粵被他這較真的樣子弄得有些想笑,又覺得他這氣生得有點莫名其妙。她故意用更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那不好嗎?給你充分的自由和空間,宋總日理萬機,我就不隨便打擾了。”

這話聽在宋拂耳朵裏,簡直是火上澆油。他臉色更沈,忽然往前湊近鏡頭,一張英俊的臉在屏幕上放大,眼神帶著點惡劣的挑釁,故意氣她:

“給我自由?那你怎麽不問問,我出差這幾天,有沒有‘以公謀私’,帶個漂亮女秘書?或者……在酒會上遇到哪位熱情的合作夥伴?”

他開始列舉,從“女秘書”到“合作方代表”,再到“偶遇的舊識”,甚至掰著手指頭數起了可能性,越說越離譜,語氣半真半假,眼神卻緊緊鎖著屏幕裏佘粵的反應。

佘粵起初只是微微挑眉聽著,聽到後來,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等他終於“控訴”完,她才慢悠悠地,對著屏幕那頭的男人,清晰而平靜地反問了一句:“那麽,宋總會嗎?”

宋拂:“……”

他被這輕飄飄的一句反問,堵得瞬間啞火。滿腔的“委屈”和故意找茬的火氣,像被針紮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洩了個幹凈。他能說什麽?說“會”?那是找死。說“不會”?那前面那一大串酸溜溜的指控豈不是成了笑話?

他瞪著屏幕裏佘粵那雙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小心思的眼睛,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最後只能悻悻地哼了一聲,別開視線,耳根卻慢慢紅了。

扳回一城,佘粵心情好了些。她主動換了個話題,聲音也柔和下來:“今天公司發了端午禮盒,還有花,鈴蘭,從Chord訂的。你今天……吃粽子了嗎?”

宋拂經她提醒,才恍然想起今天是端午節。他這次行程匆忙,又惦記著早點處理完事情回去,根本沒留意節日。聽她這麽說,心裏那點因為“被冷落”而起的別扭,瞬間被一股濃濃的歉疚和後悔取代。他應該陪在她身邊的。

“忘了。”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歉意,“這邊不過這個節。下次……下次一定陪你過。”

“沒關系,工作重要。” 佘粵很體諒。

可她越是這樣“懂事”、“不打擾”,宋拂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失落就越重。他看著她平靜的眉眼,忍不住又問,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執拗和委屈:“佘粵,你就不想我嗎?”

佘粵看著屏幕裏男人微微蹙起的眉和那雙緊盯著自己的眼睛,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泛起一陣酥麻的暖意。她垂下眼睫,很輕地回答:“想。”

宋拂心臟猛地一跳,隨即湧起更大的不滿和失落。他想聽的不只是這個字。

“想我?” 他聲音更啞,帶著控訴,“想我怎麽沒有行動?沒有表示?一個電話都不主動打?信息也發得那麽少?”

佘粵被他這連環追問弄得有點無奈,擡起眼,認真解釋:“我怕你在忙,在開會,在應酬。打電話發信息,會打擾你。”

“我不怕你打擾!” 宋拂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帶著點惱火的急切,說完自己也楞了一下,隨即有些狼狽地抿緊了唇。

電話兩頭都安靜了一瞬。只有視頻裏輕微的電流聲,以及兩人交織的呼吸。

佘粵怔怔地看著屏幕裏男人懊惱又執拗的臉,心湖像是被投入了石子,漣漪慢慢漾開。她忽然覺得,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私下有時惡劣得讓她咬牙的男人,此刻別扭又委屈地向她索要“打擾”的樣子,竟有些可愛的笨拙。

她還沒想好怎麽回應,宋拂那邊卻忽然掛斷了視頻。

佘粵看著黑掉的屏幕,楞了一下,心裏那點剛升起的柔軟瞬間被疑惑取代。這就生氣了?掛她電話?

然而,沒等她多想,視頻邀請的鈴聲再次急促地響了起來,還是宋拂。

她遲疑了一下,再次接起。

這次,宋拂那邊的背景似乎更暗了些,他好像走到了床邊,只開了床頭一盞小燈。他依舊穿著睡袍,但頭發似乎更亂了些,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幽深得像沈潭,裏面翻滾著炙熱的情緒。

“讓我看看你。”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語氣卻不容拒絕。

佘粵不明所以,但還是將手機拿近了些,讓自己的臉更清晰地呈現在鏡頭前。她剛洗過澡,臉上未施粉黛,皮膚在手機前置攝像頭不算柔和的光線下依舊細膩光潔,眼眸清澈,因為剛看過紀錄片,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對自然景象的讚嘆,亮晶晶的,帶著氤氳的水汽。

宋拂的呼吸明顯重了一拍。他隔著屏幕,目光貪婪地寸寸描摹過她的眉眼,鼻梁,嘴唇,然後下移到她因為家居服領口寬松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鎖骨。

“看吧。” 佘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聲說。

宋拂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啞得近乎氣音,帶著滾燙的暗示和濃濃的思念:“佘粵……我很想你。”

不是剛才那種帶著賭氣性質的質問,而是直白、滾燙、不容錯辨的渴望。

佘粵的臉“轟”地一下紅透了。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男人說的“想看看你”,恐怕……沒那麽簡單。他這眼神,這語氣,分明是……

她心跳如擂鼓,手下意識就想掛斷視頻。

“別掛!” 宋拂立刻看出她的意圖,急忙阻止,聲音裏甚至帶上了近乎哀求的賣乖,“佘粵,別掛……你掛了我今晚會一直想,想一晚上,疼一晚上……你舍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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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佘粵被他這直白到近乎無恥的話羞得渾身發燙,耳朵尖都紅得能滴出血來。這人!怎麽什麽話都敢往外說!隔著屏幕,隔著幾千公裏,他怎麽就能……這麽過分!

隨即,她驚恐地發現,屏幕那頭的宋拂,似乎真的……動了。他靠坐在床頭,浴袍的帶子松了些,領口敞得更開,露出大片結實的胸膛。他的目光依舊緊緊鎖著她,一只手卻拿著手機,另一只手……似乎放在了不該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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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角度有限,看不太真切,但他微微後仰的脖頸,滾動的喉結,隱忍而粗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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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忽然像被暴雨弄暗,臉紅的人一時就僵在那裏,一片空白,呆呆地等雨把她淋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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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雙染上濃重情.欲、卻依舊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一切都在暗示著正在發生什麽。

“宋拂!你……你停下!” 佘粵又羞又急,聲音都變了調,想移開視線,卻又像被釘住一般,看著他因為情.動而格外性感惑人的模樣,心臟狂跳,渾身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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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她感到羞恥的是,她自己的身體深處,竟然也隨著他壓抑的喘息和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眼睛,泛起酥麻的悸動。

宋拂似乎看到了視頻裏她瞬間紅透的眼角和不知所措的眼神,猜到了什麽,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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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息著,聲音斷斷續續,帶著蠱惑和威脅:“不準掛電話,佘粵,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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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渴和饑餓,而你是水果。(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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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粵簡直要瘋了。這都什麽事啊!她覺得自己應該立刻馬上掛斷,可整個人卻像不聽理智使喚,僵在那裏。

自她悠長綠色的凝視裏,光線落下如淋淋的雨,氤氳著霧氣,落到視頻那頭那泛粉的皮膚上就化了。

“寶貝,叫我。”

“……”

“……等著吧你,等我回去。”

“宋拂!”呵斥般的一聲,有人急急忙忙出聲打斷。

好賴話不分的某人,此刻只覺得她的聲音婉轉極了。宋拂聞聲低低啞笑,粉白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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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裏男人性感的模樣,他的痛苦與歡愉像無形的蛛網,將她牢牢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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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和肌膚倒懸,山一般的男人此刻是一段肢解的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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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令人面紅耳赤、心跳失序的僵持中,佘粵腦子裏不知怎的,忽然閃過一個盤旋已久,卻從未問出口的念頭。

或許是被此刻這過於直白的情欲氛圍沖擊,或許是隔著屏幕給了她莫名的勇氣,她猶豫了一下,趁著宋拂似乎沈浸在某中,聲音很輕很含糊地問了一句:“你……你這幾年……那個……怎麽解決的?”

問完她就後悔了,臉頰燙得能煎雞蛋。這是什麽鬼問題!她一定是被這男人傳染了,腦子都不清楚了!

果然,視頻那頭的宋拂動作猛地頓住,喘息也滯了一瞬。隨即,他擡起頭看向屏幕,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那錯愕化作了濃得化不開的、帶著痞氣的笑意,眼神亮得驚人,像是發現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事情。

“怎麽,” 他舔了舔有些幹的嘴唇,聲音沙啞帶笑,故意逗她,“佘小姐這是……好奇了?還是……吃醋了?”

“我沒有!” 佘粵立刻否認,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氣自己為什麽要問這種蠢問題。

宋拂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透過聽筒傳來,混合著他未平的喘息,性感得要命。他看著她羞憤欲絕的臉,慢悠悠地,用氣聲,給出了一個曖昧至極、也流氓至極的答案。

“還能怎麽解決……”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屏幕裏她通紅的臉,才慢條斯理地補充,每個字都像帶著鉤子,

“碰不到人……只好……拿照片湊合了。”

照片?什麽照片?難道是……

佘粵的腦子“嗡”地一聲,瞬間空白。隨即,巨大的羞恥和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悸動猛地沖垮了她的理智。她再也顧不得什麽“不準掛電話”的威脅,也顧不得屏幕上男人瞬間變得“委屈”和“不滿”的眼神,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按下了掛斷鍵!

“啪!”

世界清靜了。

只有她劇烈的心跳和滾燙的臉頰,證明著剛才那通荒誕、羞恥、又讓她渾身發軟的越洋視頻,真實地發生過。

她將發燙的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埋進蓬松的被子裏,發出一聲壓抑且羞憤的哀鳴。

而倫敦的酒店房間裏,被猝不及防掛了視頻的宋拂,看著黑掉的屏幕,楞了幾秒,隨即,愉悅地低低笑出了聲,越笑越大聲,最後甚至笑得肩膀都在抖動。

他的玫瑰,害羞了。

真好。

他拿起手機,看著屏保上那張他偷拍的她睡著的側臉,指尖輕輕拂過屏幕,眼底的溫柔和思念,濃得化不開。

嗯,照片。很多照片。存在手機裏,藏在保險櫃裏,刻在腦子裏。

不過,以後大概可以不用了。

因為他的玫瑰,終於回到了他的星球,真真實實,觸手可及。

雖然有時候,還是有點紮手,有點害羞。

但,他甘之如飴。

-

談判進行得出人意料的順利。宋拂帶領的團隊與歐洲老牌科技集團“奧米伽”就人工智能在高端制造業與可持續供應鏈管理中的深度應用,達成了具有裏程碑意義的戰略合作框架。這不僅意味著宋氏集團在產業智能化升級上邁出關鍵一步,更將Chord鮮花品牌背後那套精密高效的種植、物流、客戶數據分析系統,推向了更廣闊的國際舞臺。

結束冗長卻高效的會議,倫敦典型的潮濕暮霭已籠罩了金融城。宋拂婉拒了對方過於正式的慶功晚宴邀請,只與幾位核心成員簡單用了工作餐。

隨後,他讓周獲和其他隨行人員先回酒店休息,自己則如約去了一家會員制嚴格的私人俱樂部,見幾位久未碰面的老友。

俱樂部位於一棟喬治亞風格的老建築裏,內部裝飾是低調的奢華,厚重的橡木墻板,真皮沙發。

宋拂到的時候,漢斯、詹姆斯,還有稍晚些趕來的木村已經到了。漢斯是德英混血,與宋拂在倫敦政經學院同窗,如今是某頂級投行的合夥人;詹姆斯是學長,家族在蘇格蘭有酒廠和莊園;木村是日裔,家族企業重心在精密制造,與宋氏有過合作。

“宋!” 漢斯率先起身,給他一個用力的擁抱,用力拍他後背,“聽說你今天把奧米伽那幫老古板說得沒脾氣?幹得漂亮!”

詹姆斯舉杯示意,笑容一如既往的促狹:“看來東方的智慧加上倫敦政經的訓練,威力依舊。”

木村則是標準的日式頷首禮,笑容含蓄:“宋君,恭喜。”

宋拂脫下量身剪裁的深灰色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解下領帶,松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他整個人陷進松軟的單人沙發,長腿交疊,姿態是罕見的慵懶散漫,接過侍者遞上的單一麥芽威士忌,淺淺抿了一口,喉結滾動,“運氣。” 他語氣平淡,眼底卻有達成目標後的松弛笑意。

幾人聊起近來的全球經濟風向,某些敏感地區的投資風險,又不可避免地回憶起到在倫敦求學的青蔥歲月。那些在圖書館鏖戰到天明的夜晚,在泰晤士河邊小酒館的激烈辯論,還有年少輕狂時幹過的種種荒唐事。氣氛逐漸熱絡。

漢斯是個觀察力極其敏銳的人。他註意到,從剛才談判時起,宋拂手裏就一直無意識地轉著一根細長黑色方管物件。談判桌上他以為是某種特制的筆,此刻距離近了,借著壁爐跳動的火光和臺燈柔和的光線,他才看清那似乎是一支女士口紅。黑色的啞光外殼,造型簡約,沒有任何logo,但憑漢斯對女性的了解,這絕非普通開架貨。

“嘿,宋,” 漢斯碧藍的眼睛裏閃著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喜光芒,用酒杯指了指宋拂的手指,語氣充滿調侃,“我觀察你半天了,從會議室到這兒。你這手裏……拿的是什麽寶貝?定情信物?還是談判秘密武器?”

經他提醒,詹姆斯和木村也看了過來。詹姆斯立刻想起昨天清晨宋拂站在酒店窗前那副悶悶不樂等著電話的模樣,恍然大悟般笑起來:

“噢!我想起來了!昨天早上某個失意人對著窗戶‘思考人生’,原來是在思念送口紅的人?” 他學著宋拂當時的口吻,“‘現在是人家根本不想打電話給我’——是這位口紅的女士?”

木村也微微笑了起來,他記性很好,溫聲補充:“大概三四年前,宋君來倫敦出差,我們也在這裏聚過。那時候,宋君好像也是……對著手機裏一位女士的照片,神情……”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含蓄道,“頗為專註。”

幾個男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都笑了起來。都是歷經情場、如今在各自領域有頭有臉的人物,這點兒女情長的跡象,一看便知。

宋拂被他們打趣,也不惱,甚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他停止轉動手裏的口紅,將它握在掌心,指尖能感受到金屬管體微涼的觸感。他喝了一口酒,擡眼,目光掃過三位好友,坦然承認,語氣甚至於塵埃落定般的溫柔:“嗯,一直是她。”

“哇哦!” 漢斯吹了聲口哨,舉起酒杯,“一直是她?這可真是……令人驚訝又感動的消息!為‘一直是她’幹杯!”

幾人笑著碰杯。詹姆斯細心地發現,宋拂雖然承認得坦然,眉宇間那點隱約的落寞卻並未完全散去,反而在提及“一直是她”時,似乎更深了些。甜蜜是真的,但這甜蜜裏,好像摻雜了點別的、讓這位向來無往不利的老友感到棘手的東西。

“看來,我們宋總這次是徹底栽了?” 詹姆斯晃著酒杯,試探著問,帶著善意的揶揄,“不過,能讓宋拂你拿著人家口紅睹物思人,談判間隙都不忘把玩……這位女士,恐怕不是一般的天仙吧?”

有些話,即使是至交好友,也不好全盤托出。比如他幾次提起結婚,佘粵總是輕巧避開或轉移話題的不安;比如她那種似乎並不急於用一紙婚書將他綁定的、讓他欣喜又莫名失落的獨立。

宋拂將這些細微的情緒壓回心底,用他一貫的四兩撥千斤,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他用流利的英語回道:“天仙?或許吧。不過這位‘天仙’有點特別,她不需要我征服,倒是我,好像一直在被她……‘收編’。”

他用了“domesticated”這個詞,帶著點自嘲,又充滿甘之如飴的意味。眾人聞言,暧昧地大笑起來,紛紛表示難以想象當年在情場上無往不利的宋拂,也有被人“收編”的一天。

漢斯最是感慨,他回憶道:“說真的,宋,當年在學校,追你的女孩能從LSE排到牛津街。我記得那個意大利珠寶商的女兒,還有那個法國議員的侄女……你那時可不是這樣。禮物、鮮花、約會,一套流程下來,沒有拿不下的。怎麽現在……” 他搖搖頭,笑道,“看來真是遇到克星了。能讓宋拂煩惱的女孩,恐怕真是人間沒有,只能天上來。”

這話連宋拂自己都聽笑了。他修長的手指靈巧地轉動著那支黑色口紅,指腹摩挲著光滑的管身。這是臨行前那晚,趁她不註意,從她化妝包裏順出來的。是她常用的一款,顏色是很正的豆沙紅,襯得她膚色極白。不知道她發現沒有,或許發現了,只是沒點破?這個猜測讓他心裏泛起一絲微甜的癢。

漢斯的話勾起了他一些遙遠的記憶。是,年少時在倫敦,頂著“宋家繼承人”、“明家外孫”的光環,加上一副好皮囊和不算太差的頭腦,身邊確實從不缺各色各樣的女孩環繞。有熱情奔放的,有優雅知性的,有家世顯赫的,也有才情出眾的。

那時他心高氣傲,對大部分所謂的“愛慕”不屑一顧,覺得她們愛的不過是他身後的光環和能帶來的利益。

偶爾遇到合眼緣、有趣味的,也會走近些,送些價值不菲的珠寶、包包,談上一段或長或短的戀愛,更像是一種打發時間、證明魅力的游戲,或者是一種征服欲的滿足。分手時也算得上體面,給予足夠的物質補償,然後抽身離開,從無留戀。

唯有她,佘粵。

他想起第一次在海關大樓見到她,穿著筆挺的制服,一臉公事公辦的冷靜,對他的身份和明顯的興趣視若無睹。他送花,她退回來;請吃飯,她吃完自己開車回家,連送她的機會都不給;送貴重的禮物,她要麽不收,要麽收了也束之高閣。她不是那種“配不上所以不敢要”的怯懦,而是一種清晰的,甚至帶著點疏離的“我不缺,而且我也不稀罕”的姿態。

偏偏是這種“不稀罕”,徹底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征服欲和……探索欲。後來他才知道,那不僅僅是征服欲,是靈魂深處一種莫名的吸引和認定。

他花了很大力氣,才讓她點頭,成了他的“女朋友”。即使在一起後,她也從不像其他女伴那樣索要無度,或者急於宣示主權。她保持著自己的工作、生活節奏和朋友圈子,獨立得讓他有時都感到挫敗,卻又深深地為之著迷。

“年少輕狂。” 宋拂放下酒杯,指尖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口紅,目光有些悠遠,聲音混在在俱樂部舒緩的爵士樂背景中,是罕見的坦誠和感慨,“那些都是過眼雲煙。現在才明白,什麽是愛。”

不是征服,不是占有,不是交易。是珍惜,是尊重,是想要給予對方一切,卻又小心翼翼怕成為負擔;是明明已經擁有,卻依然患得患失,渴望一個更牢固的承諾將彼此綁定。

“Wow!” 漢斯和詹姆斯同時發出驚嘆,像是第一次認識宋拂。他們印象中的宋拂,聰明、強勢、目標明確,在感情上也向來游刃有餘,何曾有過這樣“煽情”甚至帶著點“哲思”的時刻?這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木村是四人中唯一已婚的,妻子是家族聯姻,但多年相處下來,也算舉案齊眉,感情深厚。他聽著宋拂的話,看著老友眉宇間那抹覆雜的情緒,以過來人的姿態,溫和地開口:

“宋君,愛一個人,和與一個人走入婚姻,有時候是兩回事,但有時候又是一回事。時機很重要,方式也很重要。有時候,你覺得是給她一個承諾,或許在她看來,是一種壓力。尤其是……像你說的,那位特別的女士。”

他頓了頓,補充道:“耐心點。該是你的,跑不掉。強求來的,反而容易失去味道。”

宋拂擡起眼,看向木村。壁爐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躍。他沒有回應,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介於理解和無奈之間的淺笑。

他當然知道木村的意思。他也一直在告誡自己要有耐心。可是……思念和渴望,像倫敦這無處不在的霧氣,絲絲縷縷,滲透進骨髓,讓他每分每秒都想立刻飛回她身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用最直接的方式確認她的存在和歸屬。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支口紅,忽然鬼使神差地,輕輕旋開了膏體。豆沙紅的顏色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溫柔。他記得她塗上這支口紅的樣子,清冷中透出嫵媚,讓他總忍不住想吻花她的妝。

或許……他該換個思路?不再只是口頭詢問,而是……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心底悄然成形。

就在這時,漢斯眼尖,忽然指著那支口紅,驚奇道:“誒?宋,這口紅……好像用了一大半了?你不是新拿的?”

宋拂一楞,低頭仔細看去。果然,膏體已經用掉了接近三分之二,並非他以為的“新順來”的狀態。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那天早上他匆匆忙忙,從她梳妝臺上那一堆瓶瓶罐罐裏,好像隨手拿了一支就塞進了口袋……難道,拿的是她日常在用、快要用完的那支?

這個發現讓他先是愕然,隨即,一種混合著好笑、尷尬和更深沈柔軟的情緒湧上心頭。他仿佛能看到她每天清晨,對著鏡子,用這支口紅細細描繪唇形的樣子;能想象到這支口紅陪伴她度過了許多個工作的日夜,或許也曾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點綴過她與其他人的會面……

他竟然,把人家用剩的東西,當寶貝似的揣了一路,還在談判桌上、在老友面前把玩?

“Sh*t.” 宋拂低低咒罵了一句,但臉上卻沒有懊惱,反而緩緩地綻開了一個明亮甚至帶著點傻氣的笑容。那笑容沖散了他眉宇間最後的陰霾,讓漢斯和詹姆斯看得目瞪口呆。

“怎麽了?” 詹姆斯好奇地問。

宋拂將口紅小心地旋回去,握緊在手心,仿佛握著什麽失而覆得的珍寶。他擡起頭,眼底光彩流轉,之前的落寞和煩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的篤定和期待。

“沒什麽。” 他笑著,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動作瀟灑利落,“只是發現……我好像拿錯了東西。”

不過,拿錯了也沒關系。因為這支用舊的口紅,比一支全新的,更讓他覺得貼近她的生活,貼近那個真實的、沒有他在身邊也過得精彩充實的佘粵。

而這,似乎也提醒了他什麽。

或許,木村說得對。他需要的不是強求一個“yes”的回答,而是用她更能接受、更貼近她生活本質的方式,去表達他的渴望、構建他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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