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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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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住院

齊瑛生了一場漫長的病, 發燒燒了一周多,體溫一直在四十度左右降不下去,如一灘爛泥般窩在家裏。

直到藍文心奪門而入, 才發現了差點燒得昏迷過去的齊瑛, 剛問兩句話, 齊瑛突然咳血, 捂著胸口喊疼。

藍文心嚇得直接喊了救護車, 而後繃著一張臉在醫院裏跑上跑下。

總算辦好了入院的一切手續後, 藍文心才匆匆回到病房。

潔白的病床,寬大的藍白色條紋病號服,無一不襯得沈睡中的齊瑛更加孱弱瘦小,仿佛風一吹就要被吹跑了。

藍文心走到床旁椅坐下,拿出手機處理工作。

作為問心工作室的老板,她比作為編劇時要忙得多,說句腳不沾地也不算誇張。

但她再忙,也不敢在此時丟下齊瑛一個人在醫院。

藍文心想起自己去找齊瑛前, 收到的齊瑛發給自己的信息, 即使是現在仍是心驚。

[我生病了, 救救我。]

[我家的房門密碼是63512。]

[快來。]

作為文字工作者,藍文心對文字非常敏感, 哪怕不提齊瑛的說話習慣,單就從這三句話的邏輯出發,都異常得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這壓根就不像是本人發出的話,更像是有什麽第三者裝成齊瑛發的消息。

裝得還很不走心。

剛看到的時候, 因為消息太過詭異,藍文心甚至覺得是詐騙,或者是齊瑛的惡作劇, 所以不想來。

直到兩通電話都沒打通,藍文心才意識到真的出事了。

齊瑛臉色蒼白,纖瘦的手背上紮著針正輸液,藍文心看了一圈,起身去把窗門給關緊了。

一回頭,撞上一雙淺棕色的眼睛,其中情緒淡得有些木然。

“哪裏不舒服嗎?”藍文心聲音輕柔。

齊瑛搖了搖頭。

“想喝水嗎?”

齊瑛點頭。

藍文心把水遞給齊瑛,齊瑛雙手接過,幹澀腫痛的喉嚨只是喝水都會疼得跟有砂紙在摩擦一樣。

喝了兩口,齊瑛就不喝了,半垂下眸子,也不說話,就那麽木楞楞地坐著,跟失了魂差不多。

完全不好奇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醫院裏,對藍文心為什麽會在身邊也全無問一下的意思。

藍文心伸手在齊瑛眼睛前面揮了揮,見她眨了下眼,而後看向自己。

還在方鳴玉手底下工作的時候,藍文心雖然和齊瑛沒什麽接觸,但也斷定她好相處,因為她看人前會先笑。

杏眸彎成月牙,露出一點牙齒,讓人一眼能看懂的純粹的笑。

通常學生才會那麽笑,無關智商和閱歷,而是一種極為稀缺可貴的善意和生命力的象征。

但齊瑛現在默然看向藍文心的眼神,沈得仿佛一面死水,只能倒映出藍文心的模樣,其下則是一片死寂。

“你……”藍文心蹙了蹙眉,“最近工作很忙嗎?如果覺得累,可以調整。”

齊瑛挪開眼,搖頭,嗓音幹啞,“不累。”

“……行吧。”藍文心看了眼時間,“你在臨安有親朋好友嗎?讓她們來醫院照顧你,工作室還有些事情要忙,我得先走了。”

“嗯。”

藍文心又道:“手上的工作不急的就先停一停,很急的可以跟同事們商量一下,交給她們,先修養好身體。”

“好。”

齊瑛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藍文心多看了她幾眼。

雖然還有些不放心,但考慮到齊瑛也挺大個人了,能照顧好自己,所以沒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了病房。

醫院的空氣中沒有小說裏的消毒水氣味,而是一種平淡的冷清的氣息,偶有醫生護士從門口經過,壓著嗓音交流。

同病房的病友呼呼大睡著,陪護的應該是病人的閨蜜,翹著腿坐在椅子上刷視頻。

雪白的墻壁下,是用物擺放規整到分毫的布置。

聽到的、看到的一切都在提醒齊瑛,她被藍文心送進醫院,現在要一個人住院了。

閉上眼,眼皮滾燙得仿佛要灼傷眼球,可身上冷得齊瑛想要顫抖,她縮著脖子躲進被子裏,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肩膀。

比眼皮更燙的淚水滾落進枕頭,洇出點點深色,經眼淚流過的眼睛更像是粘了膠水一樣睜不開一絲。

齊瑛悶得咳嗽了兩聲,肺部像是有木刺紮著,又澀又疼,發炎的扁桃體也疼得戰栗。

“黎舒。”齊瑛帶著鼻音小聲喊黎舒的名字,委屈道,“好疼,我好疼……”

耳旁只有隔壁床女生刷視頻時發出的一點笑聲,連同外界所有的一切,被齊瑛忽視得徹底。

齊瑛一只手死死捂著唇瓣,忍著嗓子裏將要洩出的哭腔。

“齊瑛,你……你怎麽了?”

年輕女聲忽然闖入病房,從平靜到慌張的轉變,打斷了齊瑛所有哀傷的情緒。

隨後齊瑛感覺到有人在拉自己被子,她用力扯住,想蓋住自己的窘迫。

奈何護士的力氣大,一下就拉開了,光亮再現,齊瑛偏過頭,臉埋在枕頭裏。

“齊瑛?齊瑛?你還有意識嗎?”

雙肩被人拍了兩下,耳邊的護士聲音焦急,齊瑛知道自己把別人嚇到了,啞著聲音鎮定道:“我沒事。”

護士這才松了口氣,利落地把齊瑛手背跑了的針拔了,“您現在有些出血,先自己按著止血,我去準備東西給您處理一下。”

“……麻煩了。”齊瑛還偏著頭。

好在護士滿心都是處理傷口,沒註意到齊瑛的尷尬境況,也讓齊瑛感覺好受了些。

護士的動作很快,沒多久就回來了,剛邁進病房,就見齊瑛靠坐在床頭,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病號服顯得她尤為蒼白瘦弱,長直的黑發半遮臉龐,手上還殘留著未幹透的血跡,一個人孤零零坐在床上,怪可憐的。

走近了,才看清齊瑛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

護士沒多說什麽,給齊瑛重新輸上液,卻沒直接離開,而是走到床旁,從口袋裏拿出消毒濕巾拉過齊瑛的手給她擦幹凈血跡。

“謝謝。”

“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護士笑道,“您好好休息,但這段時間先別睡,等輸液瓶空了,您就按護士鈴。”

“好。”

照常說完幾句人文關懷的叮囑後,護士就離開了病房。

今天科室不算很忙,她回了護士臺後,同事順嘴問道:“去了這麽久,又挨罵了?”

護士:“不是,跑針了,我又給重新換了輸液管。”

同事了然,“怪不得護士鈴按得那麽急,跟催命一樣。”

護士皺眉,“說起來也怪,我過去的時候,那床病人躲在被子底下不吭聲,我還以為她昏迷了,嚇死我了。”

同事一挑眉,“那就是家屬按的了。”

“她床邊沒家屬啊,就她一個。”

“這誰知道呢,說不準她家屬就站在哪個角落,只是你沒看見而已。”

護士想反駁哪會有家屬那麽著急地按護士鈴,又藏在角落不想讓人看見的,但最後還是沒說話。

過了段時間,護士臺響起屬於齊瑛病床的呼叫鈴聲。

禮貌地響了一聲,就沒再持續不斷地鬧,和先前狂轟亂炸的鈴聲完全不同。

護士估計應該是病人自己按的鈴,推著用物走進病房。

病人還是跟之前一樣靠坐在床頭,護士掃視一圈,沒看見角落哪裏藏著家屬。

拔完針後,護士囑咐了幾句註意事項,齊瑛聽著,點頭。

“對了。”護士又想到什麽,提醒道,“護士鈴按一次護士臺就能接收到了,等您的家屬回來了以後,麻煩您和她提醒一聲。”

齊瑛眸子一頓,沒回話,護士給完藥也離開了,病房內又安靜下來。

眼睛幹澀腫熱,右手手背上因為跑針也腫了一點,手背上的白色輸液貼透著紅,看樣子明天或許會青紫。

正是飯點,隔壁床病人的朋友出門了一小會兒,很快提著外賣回來,叫醒了小憩的病人,將飯菜端上小桌板,邊吃邊聊天。

齊瑛聽到隔壁床吐槽飯菜太清淡了,嘴裏淡得快要失去味覺,讓朋友去買點香辣的。

她朋友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損了幾句,隨後又哄小孩一樣承諾她病好了就請她吃好吃的。

病房裏滿溢著樸實的飯菜香,齊瑛原本覺得自己並不餓的,可看著她們吃,竟也有幾分空虛。

但她也分不清究竟是哪裏空虛,又或者說,她除了這一身皮囊外,內裏的一切都被掏空了一樣。

她低著頭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躺回床上,背對著隔壁床將自己蜷成一團。

靜靜的,仿佛在等待些什麽。

最後,在等到什麽之前,她先睡著了。

*

年關將至,氣溫驟降。

住了幾天院,病情穩定以後的齊瑛自己辦理了出院,除了藍文心以外,沒人知道她這次生病住院。

說來也巧,出院這天剛巧是平安夜,聖誕節的前夕。

臨安這座年輕人占據絕大部分生態位的年輕城市,滿大街都是熱鬧的顏色,連路邊的石墩子都戴上了紅帽子。

齊瑛從冷白的醫院走出來,甚至有些恍然隔世的錯覺。

冽風吹過街道兩旁的枯枝,帶起簌簌的聲響。

齊瑛咳嗽了兩聲,圍緊了圍巾,神色懨懨地沿街漫步。

在醫院躺了好幾天沒動彈,身子骨都有些躺松了,反正醫院離家就兩三公裏,齊瑛打算走回家。

走過小區附近的商業街,齊瑛特地繞開了年毓雅的咖啡店。

可有時緣分就是那麽奇妙,齊瑛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張青嵐,勉強笑了下,嗓子還有些啞。

“張天師,好久不見。”

張青嵐直入主題,“病氣纏身,我早說人鬼殊途,你偏不聽。”

齊瑛嘆息,欲言又止,實在不想搭理她,擡腳往前走,卻又被張青嵐攔住。

齊瑛:“?”

張青嵐一笑,“我可以幫你。”

“……”齊瑛面無表情道,“感情生活你也能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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