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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都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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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都是幻覺

睡得如同死豬一般香甜的孫棗沒醒,齊瑛這次也沒哭,嘴裏一邊默念著“都是幻覺”,一邊去給自己熬中藥。

中藥藥材被包在油紙裏,還沒拆時那股藥味就隔著紙往外飄,一拆開更是了不得。

齊瑛倒是面不改色,中藥什麽的她小時候也沒少喝,早就喝出耐性了。

不過也有可能是那時候鼻子就被臭壞了。

遠遠坐在沙發上的黎舒鼻翼微微翕動,而後緊皺眉頭,以手掩鼻,表情略微嫌棄。

“黃芪,黨參,白術,茯苓……你想用安神湯來驅鬼嗎?”

齊瑛倒藥的手一抖,藥材灑在大理石材質的流理臺上,她裝作沒聽見黎舒的話,淡定地把掉出去的藥材又撿回來,丟進瓦罐裏。

黎舒知道她聽得見。

“我知曉這事聽起來有些荒唐,不信神鬼之說的人更是難以接受,但你的確是撞鬼了。”

“現在我沒辦法脫離你,但你不用怕我,我不是那種害人的鬼。我名為黎舒,以前的事情我記不起分毫,但我應該是虛長你不少,你喊我聲黎姐姐就是好。”

“這個是煮多久來著?”齊瑛完全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向煮中藥。

完全被無視的黎舒有些不快,漂亮的眉毛皺起來。

“你這人怎麽這麽無禮,我好好同你講話,你倒是不聽。”

齊瑛轉身就往廚房裏去,嘴裏念念叨叨著要換個大點的鍋。

“嘁。”黎舒雙手環胸,翹著二郎腿也難掩骨子裏的清貴氣。

本就不多的耐心被耗盡,黎舒冷冷道:“喝吧,喝再多也沒法擺脫我,我倒要看看是我的魂魄先消亡,還是你先被那中藥給臭死。”

一人一鬼暫且和諧地共處一室,各自忙著自己的事兒,齊瑛忙著煎中藥,黎舒忙著觀察周圍的事物。

在沈睡了一百年多年的女鬼眼裏,周圍的一切都比面前裝聾作啞的膽小鬼有趣多了。

黎舒不將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齊瑛也松了一口氣。

面前的中藥咕嘟咕嘟地熬著,她謹記大夫說的“三碗水熬作一碗”,揭開瓦罐蓋子看了一眼,確定水沒放少。

這可是她的救命藥,一定得熬好了。

身後女鬼沒了聲音,齊瑛以為是自己的幻覺消失了,就像前幾次那般。

她手指摳著桌子邊緣,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轉頭。

下一秒與站在她身後的黎舒四目相對,嚇得腿一軟就往身後跌。

她身後可就是正熬著中藥的瓦罐,這要是栽下去,少說也是個二級燙傷。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黎舒眼疾手快攬住齊瑛的腰肢把她往自己懷裏一拽。

巨大的力道讓齊瑛直接撞進黎舒的懷裏,她身量與黎舒差不多,此時卻小鳥依人地偎在黎舒懷裏。

女鬼身上涼得不似常人,湊近看濃密鴉睫跟小扇子一樣,遮住半簾眼眸,鼻梁高挺,鼻尖上有一顆淺淺的小痣。

膚若凝脂,紅唇鳳眼,昳麗得也不似常人。

身上帶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香,比花果香清冽一些,又沒有木質香那樣濃重。

齊瑛對香水沒什麽了解,只是下意識地覺得很好聞,甚至多嗅聞了兩下。

反應過來後臉嚇得煞白。

這……這不會是什麽迷魂香吧!

要遭要遭,她不僅小命不保,恐怕死前清白也保不住了!

以前沒聽說過女鬼會挑女人吸陽氣啊,她平時不愛曬太陽,身上的陽氣不夠怎麽辦……

糟了糟了,這下害了孫棗了!

棗兒!下輩子咱還做姐妹,這輩子欠你的我下輩子一定還!

短短一瞬間,齊瑛的腦回路百轉千回,黎舒只看到這人面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閉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清淚。

如果黎舒看過電視劇,就會發現齊瑛此刻哭得活像是什麽苦情劇女主。

“餵,我又哪裏惹你了,你哭什麽?”黎舒搖了搖懷裏的人,“能不能站好?方才還當我不存在,現下直接賴在我懷裏了,你們現在的人變臉都如此快嗎?”

“你……”齊瑛緩緩睜開眼,濕潤的眼眸像是小鹿眼,無害又單純。

“你不吸我陽氣嗎?”

“我都說了我不害人……不對。”黎舒看她,哂笑,“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幻覺嗎?怎麽,現在想清楚了?”

“哦對!是幻覺!”

黎舒的嘲諷倒成了提醒,齊瑛瞬間眉開眼笑,明明眼淚還掛在臉頰上沒幹透,但已經如枯木逢春般恢覆了生機與活力。

連忙從黎舒的懷裏退出來,拍拍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

“差點就忘記了,好險。”

黎舒:“……”

黎舒算是看透了這個叫齊瑛的女人,長得乖巧無害,笑起來甜得人心尖一顫,但有能把人……不,把鬼氣得七竅生煙的本領。

她冷哼一聲,揮了揮衣袖原地消失。

客廳裏只剩下齊瑛一個人,她揉了揉眼睛,環視客廳一圈,喃喃道:“幻覺結束了?”

她嘆了聲氣,癱倒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腦袋裏混亂一片。

這幻覺實在是太真了,眼睛耳朵鼻子,還有觸感,她感受外界的一切途徑都在告訴她黎舒真實存在。

除了掌握著世界常識的大腦還在艱難抵抗。

不能信,信了就真的變成瘋子了。

躺得久了,天花板在眼前逐漸模糊,齊瑛瞇著眼睛,眼皮越來越沈重,在某一瞬間完全合上沈沈入睡。

直到孫棗的尖叫聲在客廳裏炸響。

“啊——齊瑛你要死啊!鍋裏煮著東西你都敢睡!”

剛睡醒的孫棗隱約在空氣中聞到一股糊味,迷迷糊糊的以為是夢境,翻了個身猛然驚醒。

連拖鞋都來不及穿,沖到廚房裏就看見快要燒幹了的鍋,齊瑛昂貴的中藥材和鍋底沾在一起。

孫棗立馬清醒了,從未如此清醒過,連忙關了火,墊著毛巾將瓦罐放到水槽裏。

很快齊瑛也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大眼睛裏滿是迷茫,臉上還印著發紅的印子,看形狀很像是客廳沙發上的繡藝枕頭。

“怎麽了怎麽……我的中藥!”

孫棗黑著臉狠敲了一下齊瑛的腦袋,見她疼得捂著頭蹲下,氣哼了一聲。

“現在還在心疼藥材?你和我的命差點都沒了你知道嗎?煤氣洩露了怎麽辦?著火了怎麽辦?”

“這次還好是在我家,你平時一個人在家要是也這麽不小心,誰來關這個火?”

“對不起……”齊瑛火速滑跪道歉。

道歉的速度太快,把孫棗還沒說完的教訓都噎在了嗓子口,不上不下,她頓了一下。

最後只道:“下次要小心點。”

——

下午孫棗要去公司上班,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齊瑛要註意安全,生怕她一個下午沒回家,家就被齊瑛給炸了。

在齊瑛的百般保證下,孫棗揣著一顆不安的心出門了。

等她走了,齊瑛開始收拾廚房裏的狼藉,順便把孫棗家的垃圾都給收拾出來。

然後帶上自己的電腦和手機,拎著垃圾袋,離開了孫棗的家。

正值春夏之交,下午的太陽很毒,照在皮膚上久了就有一種灼燒感。

齊瑛站在太陽底下,卻沒有半點後悔。

孫棗的好意她當然清楚,也很感激,可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兒了。

齊瑛知道孫棗不缺錢,更是重感情重義氣,但越是這樣,齊瑛才越不好意思去麻煩她。

無論黎舒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真女鬼,都會給孫棗的生活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不是孫棗該承受的。

公交車緩緩停在站點前,“哧”一聲,上面的人魚貫而下,站臺上的人則光明正大又遮遮掩掩地開始搶占先上車的機會。

齊瑛眼見著自己面前的人越來越多,嘴唇囁嚅了一下,然後抿了抿唇,排在最後面不作聲了。

公交車上的人很多,空位很少,等齊瑛上車的時候只能站在靠近後車門的地方,拉著扶手,把自己的電腦抱在懷裏。

這個公交車的司機開車技術奇差,急剎車多得分車上的客人一人一個還多,車顛得齊瑛直反胃。

隨著經過一個個站點,車上的人越來越多,雖然比不上沙丁魚罐頭,但也是摩肩接踵。

齊瑛和一個大娘以及一個年輕男人,三人之間的站位形成了穩定的三角形。

她往前一點是大娘不知道多久沒洗過的頭發,往後一點是陌生男人身上的煙臭味。

舉步維艱,進退維谷。

車上人漸多,司機的技術還是差得很穩定,人頭像浪潮一樣隨著油門和剎車搖擺。

齊瑛氣沈丹田,用盡核心力量站穩腳跟,卻見前面的大娘朝後看了一眼,眼神有些畏畏縮縮。

但視線不是看向齊瑛的,而是看向齊瑛旁邊。

齊瑛順著瞥了一眼,帶著眼鏡瞧起來斯斯文文的格子衫男人木著臉,視線看著車頂。

車頂有什麽好看的?

齊瑛跟著看了眼,沒什麽特別的。

可大娘往後看的次數頻繁,渾濁的眼瞳裏漸漸蓄起淚水,身體微微顫抖著。

齊瑛察覺到不對,再次扭頭看向那個男人。

他朝著齊瑛笑了一下,惡意撲面而來。

齊瑛低頭,見他和大娘幾乎是緊貼著,男人穿著中長款風衣,右手握著車頂的環,左手掩在風衣中,有規律地動著。

大腦轟一下響起巨大的嗡鳴,齊瑛猛地看向大娘,看清了藏在渾濁淚水之下的求救眼神。

齊瑛鼓足勇氣推了一把男人,顫著嗓音質問,“你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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