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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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徐勵心的回覆都很簡短，也沒有新的進來。梁培念像強迫癥一樣無數次把手機按亮再按滅。
“徐阿姨，徐勵心……這幾天沒來？”他狀似無意地問徐珍寶。
“小賣部那邊存了點活兒，說過一陣再來。”
“是嗎。”可是梁培念覺得這應該是借口，“是不是因為我爸爸，她跟您又吵架了？”所以也不想見他了？
“嗨，我們娘倆，過幾天就好。”徐珍寶臉一撇，好似不在意。
可是梁培念知道，她其實非常在意，給徐勵心打了好幾個電話，似乎都被對方支吾過去了。
病床上的何惟傾伸手指床頭的水杯，徐珍寶快一步把吸管杯拿起來，放在他嘴邊。被徐珍寶誇獎，“知道渴了要喝水，真是好樣的……！”
腦水腫逐漸消褪，何惟傾醒來，似乎重新回到剛做完手術時的狀態。只是這一次沒有人敢期待，他會像之前那樣順利地恢覆。
梁培念看著爸爸，難以言喻的悲傷湧過心頭。那個會寫詩愛搞儀式感的退休教師，如今連會喝水都要被誇獎“好樣的”。
他的爸爸，還能回來嗎？
“徐阿姨，您真的要繼續照顧我爸爸嗎？”
徐珍寶擡頭看了他一眼，“我是要跟你爸在一起呀。”
答非所問，但也是最有力的回答。
為什麽？梁培念不解，同時也鄙視自己的不解。他這才發現自己其實跟徐勵心一樣，對這樣的愛充滿疑惑，甚至覺得——“只是說說而已吧。”
他不想當面質疑這種愛意而暴露自己的自卑，於是委婉的換了一個方向。
“徐阿姨當初是怎麽喜歡上我爸爸的……？”
聽到這個問題，徐珍寶看著正在摩挲水杯，好奇地觀察它的何惟傾，臉上漾開一個笑容，“你爸啊，可有意思了，跟別人不一樣。”
她用手掌比劃一個大小，“那天給我送來一封信，裏面是個卡片。說周五晚上月色特別好，想約徐珍寶女士去看月亮。”
何惟傾穿得幹凈又正式，準時準點帶著鮮花來接她，手拉手在江邊看月亮。
梁培念因尷尬而笑了笑，徐珍寶察覺到了，立刻說，“你看你們年輕人肯定瞧不上，姨喜歡，姨可高興了。”
“這麽多年給我介紹老伴兒的不少，不是自誇，像姨這樣能掙錢的、能收拾家的，要找老頭兒還不容易嗎？那我都得扒拉著挑。”
梁培念總算知道徐勵心那股自信從哪兒來的，原來是一脈相承。
“好老頭兒不少，會幹活的、有錢的、性格好的，”徐珍寶嘆口氣，“就沒人尋思請我看月亮。倆人在江邊那麽一走、擡頭那麽一看，像電影似的，我就想要那樣式兒的生活。人都說缺啥想啥，我尋思我就缺個這樣的老頭兒。”
徐珍寶不太能清晰地形容何謂“不一樣”，但梁培念似乎懂了。
我想要的，你看到了，你給我了。
“但是他可能……以後都不能請您看月亮了。”
徐珍寶這次可沒有給他什麽溫柔的回答，轉而看著何惟傾，搖他的手，“那我請你看，不看也得看，行不行啊老何？”
何惟傾不明白，只是點頭看著她笑。
好羨慕啊。梁培念想。
不看也得看，不行也得行，他很想被人這樣“強迫”地選擇一次，被不由分說地拉進一段關系裏。
徐勵心會嗎？
答案是不會。
徐勵心沒來，線上卻告知梁培念與何越，她不同意母親與何惟傾繼續領證結婚，後續會退還五金與彩禮，希望他們能夠理解。
何越說這件事我們也討論過，但徐阿姨不是這樣想的，她有自己的想法。你不尊重一下她的意見嗎？
徐勵心毫不客氣地反問道：何越哥，現在知道尊重我媽的意見了？當初呢？如果用這種方式才換來你對我媽媽的認可，那我可寧可不要。
“我媽媽在上一段婚姻裏，替那個男的照顧臥床不起的父母，照顧了整整照顧六年！晚上從沒睡過一個整覺、沒出過一次遠門、甚至沒出去聚餐好好吃一頓飯！而那個親生兒子在做什麽？在每天嫌棄他父母吵、嫌棄味道大，一日三餐都不願意伸手幫忙。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我能相信你們嗎？能相信到幾時？”
她又說：你捫心自問，如果現在躺在床上的是我媽，何叔要跟她結婚，你會對何叔說尊重他的意見？
何越無言以對。
梁培念沒有回覆，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把電話撥過去：“我會勸阿姨回家，這事一開始我大哥就想過要把父親接回去。”
徐勵心只是淡淡的“嗯”。
“那我呢……我怎麽辦，”梁培念苦澀地問，“你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我們的事過一陣再說。”
“過一陣是多久？你上次告訴我‘後天就能見了’，現在幾天了？如果阿姨回家，你還會來見我嗎？如果我帶著爸爸回仙揚，我們是不是就這樣分開了？”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問題和語氣哽住，徐勵心頓了一會兒才說：“……當然不是。”
“那是怎麽樣，你連公開都不願意，是不是就想到會有這一天？”
“……”
“何溯不是掛件，我才是！我是我爸爸的掛件，如果徐阿姨不要我爸爸，你也不要我了，對嗎？”沒有等徐勵心的回答，梁培念把電話掛掉了。
他不敢聽，也不想聽。哪怕在回答之前的停頓，對他來說都等同於默認。
徐珍寶在第二天得知女兒對何家兄弟的表態，回答是：“這事兒聽我的，你倆不用管了。”
“徐阿姨，不然你還是跟徐勵心再談談。”何越心知在照顧父親這件事上，徐珍寶已經遠超過她應該做的，只是她的堅持讓他過於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
嘴上說著徐珍寶肯定不會再想結婚，也做好回仙揚的準備，可一旦發現她真的不打算放棄父親，他心裏仍然是狠狠松了一口氣並且覺得“原來她真是個好人”。
所以他更能理解徐勵心的做法。雖然話說得不太好聽。
而梁培念已經死心了。
從此以後不要再妄想得到誰的愛，反正到最後他都會被放棄的。
但是沒關系，他還有爸爸，爸爸還需要他。
徐勵心沒來，徐珍寶也沒回。
幾天來母女倆近乎斷聯，這件事仿佛被擱置了。何惟傾的情況沒好也沒壞，是不鬧不折騰但離不開人的狀態。
直到周葉荷帶何開江來看爺爺，女兒暑假快結束，她也準備回仙揚。
“我把家裏的備用鑰匙放在食雜店了，勵心會幫忙看著房子。不過她現在手也不方便，你們需要給爸爸拿東西的話，這幾天盡量還是回去一趟。”
徐珍寶與梁培念同時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手不方便？她怎麽了？”
周葉荷略驚奇地反問：“你們……不知道嗎？我以為她說了的。”
何開江小聲地說，“小姑說不用說……”
看他們面面相覷，周葉荷想了想，“應該是不想讓你們擔心吧。她開著電動車晚上沒有看清，出了點事故，”她指了下額頭到腰、腿，“骨頭沒事，就是這邊都磕碰瘀傷，手腕整個都不能動了——昨天還是我幫她洗的頭。”
徐珍寶楞了一會兒，扇了自己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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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勵心的回覆都很簡短，也沒有新的進來。梁培念像強迫癥一樣無數次把手機按亮再按滅。
“徐阿姨，徐勵心……這幾天沒來？”他狀似無意地問徐珍寶。
“小賣部那邊存了點活兒，說過一陣再來。”
“是嗎。”可是梁培念覺得這應該是借口，“是不是因為我爸爸，她跟您又吵架了？”所以也不想見他了？
“嗨，我們娘倆，過幾天就好。”徐珍寶臉一撇，好似不在意。
可是梁培念知道，她其實非常在意，給徐勵心打了好幾個電話，似乎都被對方支吾過去了。
病床上的何惟傾伸手指床頭的水杯，徐珍寶快一步把吸管杯拿起來，放在他嘴邊。被徐珍寶誇獎，“知道渴了要喝水，真是好樣的……！”
腦水腫逐漸消褪，何惟傾醒來，似乎重新回到剛做完手術時的狀態。只是這一次沒有人敢期待，他會像之前那樣順利地恢覆。
梁培念看著爸爸，難以言喻的悲傷湧過心頭。那個會寫詩愛搞儀式感的退休教師，如今連會喝水都要被誇獎“好樣的”。
他的爸爸，還能回來嗎？
“徐阿姨，您真的要繼續照顧我爸爸嗎？”
徐珍寶擡頭看了他一眼，“我是要跟你爸在一起呀。”
答非所問，但也是最有力的回答。
為什麽？梁培念不解，同時也鄙視自己的不解。他這才發現自己其實跟徐勵心一樣，對這樣的愛充滿疑惑，甚至覺得——“只是說說而已吧。”
他不想當面質疑這種愛意而暴露自己的自卑，於是委婉的換了一個方向。
“徐阿姨當初是怎麽喜歡上我爸爸的……？”
聽到這個問題，徐珍寶看著正在摩挲水杯，好奇地觀察它的何惟傾，臉上漾開一個笑容，“你爸啊，可有意思了，跟別人不一樣。”
她用手掌比劃一個大小，“那天給我送來一封信，裏面是個卡片。說周五晚上月色特別好，想約徐珍寶女士去看月亮。”
何惟傾穿得幹凈又正式，準時準點帶著鮮花來接她，手拉手在江邊看月亮。
梁培念因尷尬而笑了笑，徐珍寶察覺到了，立刻說，“你看你們年輕人肯定瞧不上，姨喜歡，姨可高興了。”
“這麽多年給我介紹老伴兒的不少，不是自誇，像姨這樣能掙錢的、能收拾家的，要找老頭兒還不容易嗎？那我都得扒拉著挑。”
梁培念總算知道徐勵心那股自信從哪兒來的，原來是一脈相承。
“好老頭兒不少，會幹活的、有錢的、性格好的，”徐珍寶嘆口氣，“就沒人尋思請我看月亮。倆人在江邊那麽一走、擡頭那麽一看，像電影似的，我就想要那樣式兒的生活。人都說缺啥想啥，我尋思我就缺個這樣的老頭兒。”
徐珍寶不太能清晰地形容何謂“不一樣”，但梁培念似乎懂了。
我想要的，你看到了，你給我了。
“但是他可能……以後都不能請您看月亮了。”
徐珍寶這次可沒有給他什麽溫柔的回答，轉而看著何惟傾，搖他的手，“那我請你看，不看也得看，行不行啊老何？”
何惟傾不明白，只是點頭看著她笑。
好羨慕啊。梁培念想。
不看也得看，不行也得行，他很想被人這樣“強迫”地選擇一次，被不由分說地拉進一段關系裏。
徐勵心會嗎？
答案是不會。
徐勵心沒來，線上卻告知梁培念與何越，她不同意母親與何惟傾繼續領證結婚，後續會退還五金與彩禮，希望他們能夠理解。
何越說這件事我們也討論過，但徐阿姨不是這樣想的，她有自己的想法。你不尊重一下她的意見嗎？
徐勵心毫不客氣地反問道：何越哥，現在知道尊重我媽的意見了？當初呢？如果用這種方式才換來你對我媽媽的認可，那我可寧可不要。
“我媽媽在上一段婚姻裏，替那個男的照顧臥床不起的父母，照顧了整整照顧六年！晚上從沒睡過一個整覺、沒出過一次遠門、甚至沒出去聚餐好好吃一頓飯！而那個親生兒子在做什麽？在每天嫌棄他父母吵、嫌棄味道大，一日三餐都不願意伸手幫忙。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我能相信你們嗎？能相信到幾時？”
她又說：你捫心自問，如果現在躺在床上的是我媽，何叔要跟她結婚，你會對何叔說尊重他的意見？
何越無言以對。
梁培念沒有回覆，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把電話撥過去：“我會勸阿姨回家，這事一開始我大哥就想過要把父親接回去。”
徐勵心只是淡淡的“嗯”。
“那我呢……我怎麽辦，”梁培念苦澀地問，“你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我們的事過一陣再說。”
“過一陣是多久？你上次告訴我‘後天就能見了’，現在幾天了？如果阿姨回家，你還會來見我嗎？如果我帶著爸爸回仙揚，我們是不是就這樣分開了？”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問題和語氣哽住，徐勵心頓了一會兒才說：“……當然不是。”
“那是怎麽樣，你連公開都不願意，是不是就想到會有這一天？”
“……”
“何溯不是掛件，我才是！我是我爸爸的掛件，如果徐阿姨不要我爸爸，你也不要我了，對嗎？”沒有等徐勵心的回答，梁培念把電話掛掉了。
他不敢聽，也不想聽。哪怕在回答之前的停頓，對他來說都等同於默認。
徐珍寶在第二天得知女兒對何家兄弟的表態，回答是：“這事兒聽我的，你倆不用管了。”
“徐阿姨，不然你還是跟徐勵心再談談。”何越心知在照顧父親這件事上，徐珍寶已經遠超過她應該做的，只是她的堅持讓他過於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
嘴上說著徐珍寶肯定不會再想結婚，也做好回仙揚的準備，可一旦發現她真的不打算放棄父親，他心裏仍然是狠狠松了一口氣並且覺得“原來她真是個好人”。
所以他更能理解徐勵心的做法。雖然話說得不太好聽。
而梁培念已經死心了。
從此以後不要再妄想得到誰的愛，反正到最後他都會被放棄的。
但是沒關系，他還有爸爸，爸爸還需要他。
徐勵心沒來，徐珍寶也沒回。
幾天來母女倆近乎斷聯，這件事仿佛被擱置了。何惟傾的情況沒好也沒壞，是不鬧不折騰但離不開人的狀態。
直到周葉荷帶何開江來看爺爺，女兒暑假快結束，她也準備回仙揚。
“我把家裏的備用鑰匙放在食雜店了，勵心會幫忙看著房子。不過她現在手也不方便，你們需要給爸爸拿東西的話，這幾天盡量還是回去一趟。”
徐珍寶與梁培念同時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手不方便？她怎麽了？”
周葉荷略驚奇地反問：“你們……不知道嗎？我以為她說了的。”
何開江小聲地說，“小姑說不用說……”
看他們面面相覷，周葉荷想了想，“應該是不想讓你們擔心吧。她開著電動車晚上沒有看清，出了點事故，”她指了下額頭到腰、腿，“骨頭沒事，就是這邊都磕碰瘀傷，手腕整個都不能動了——昨天還是我幫她洗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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