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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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何溯不是故意偷聽的。
吉平鎮實在太小，像他這樣的家裏蹲偶爾出去兩個小時，就能把繁華商業區都逛完。
一條不長的街上只有麻辣燙、咖啡奶茶、零食店，區別就是不同店名的麻辣燙、不同品牌的連鎖茶咖、零食店。
何溯在網絡點評上找到唯一一家有甜點的手沖咖啡店，剛進門就看到一頭顯眼的藍毛。然後是徐勵心。
哦是她和她男朋友，昨天剛見過。
要不是徐勵心現在總是霸占著二哥，導致何溯在梁培念那裏存在感越來越低，他原本是挺喜歡徐勵心的。很認真地看他賬號、誇他內容豐富，還給他很多資料提供靈感。
何溯當然不想跟她打招呼，所以挑了在他們視覺盲區的位置等餐。很不巧，隔著綠植也能斷斷續續聽見兩人在爭執。
“……你跟你媽媽畢竟沒有血緣關系，我爸有顧慮也很正常。”
哈？？？
何溯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又怎樣，所以你家就可以不尊重我媽了嗎？還惦記上財產了，真有意思。”
徐勵心的回答證實他沒有聽錯。
拿到餐點，何溯很快就離開了。雖然無意中得知秘密，但這是徐勵心的個人隱私，就算不怎麽喜歡她，何溯也沒有拿它做文章的想法。
畢竟跟自己沒什麽關系。
雨點劈裏啪啦敲打著玻璃窗。飯店包間裏頃刻間陷入寂靜，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見。何家人不約而同地將視線集中在徐家母女身上，除了梁培念。
他在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弟弟。
感受到難耐的靜默，說者比聽者先慌，何溯心裏的不安仿若窗外的雨在耳膜中鼓噪。
他長到這麽大沒闖過什麽禍，不擅長制造沖突更不擅長處理，雖然生活中也有過口不擇言的時刻，卻也只限於跟二哥說大哥，再被訓幾句完事。
他沒想過傷害徐勵心，只是討厭她擺出女主人的架子想反擊一二罷了。
“何溯，住口。”
梁培念從牙縫裏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來。他比任何人都震驚弟弟為何會知道這件事，更震驚他為何要說出來。
“不要胡說，向徐阿姨和徐勵心道歉！”
“我沒有胡說……”
“何溯，道歉！！”
梁培念幾乎是用吼的，把何溯和其他人都嚇了一跳。被二哥當著這麽多人不留情面的訓斥，何溯哪裏受過這種委屈，薄面皮帶來的羞恥感，讓他的愧疚變成了惱怒。
他沒錯，他不該被訓斥。
“本來就是，我聽見她跟她男朋友吵架，說她和徐阿姨就不是親母女！我幹嗎聽個外人安排來去的？！管好自己的事兒得了……”
何溯就是個單純的窩裏橫，並沒有跟人爭執的經驗，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越沒有底氣，更不敢去看徐家人的臉色。
也沒有看到二哥的臉色。
徐勵心看到了。
回過神的何惟傾和何越忙不疊地跟徐家母女說對不起、把他慣壞了，催促何溯趕緊道歉。何溯支支吾吾說不出，梁培念緩慢地開口。
“那我呢，我有資格嗎？”
何溯震驚地看著二哥，不明白他為何這樣問，反應過來才慌忙地說“二哥我不是說你！”
梁培念推開椅子站起來：“對不起，我——”
他應該替何溯道歉，應該將話題扯回到自己身上以證明沒有血緣未必是外人，應該負起責任來讓這場原本完美的訂婚宴完美結束。
可是他很難說出完整的句子，甚至連最基本的禮儀和體面都難以維持。拋棄所有的“應該”，留下一句“我出去一會兒”便落荒而逃。
何溯懵圈，何越要去追，徐勵心同時站起來：“我去吧。”毫不在意地對媽媽和眾人說，“正好，媽媽就跟大家解釋下，我都忘了這事。”
徐珍寶從善如流，“那行，你勸勸他，那孩子想得多呢。”
“放心吧你姑娘可會勸人了。”徐勵心還不忘拿走梁培念的手機和背包，對手足無措的何惟傾說，“何叔，一點事兒沒有，該幹啥幹啥。”
經過整個人都麻爪了的何溯，她歪頭看，“只要我媽沒有背著我在外面養別的姑娘，不親生我也是親的，我不但安排你，還要安排你哥。你不想聽我的，可以啊，直接跟我幹仗，親不親生的不是理由。”
“想想怎麽跟你哥道歉，這句話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從你嘴裏說出來。”
徐勵心在餐廳入口處的座位上找到梁培念。垂著頭安靜的坐著，雕塑似的一動不動。走近了，卻發現他在微微發抖，雙手握成拳，仿佛在抵禦寒冷，或某種恐懼。
徐勵心脫下身上的薄外套蓋住他。
梁培念眼前出現徐勵心的裙擺和鞋，視野忽然變得昏暗，又更暗——衣服連頭都一起蒙住，被攏進懷抱中。她剛從空調房裏出來，微涼的體溫隨著身體接觸而逐漸回暖。
擁抱好像讓他的顫抖更加劇烈了。
梁培念需要極力克制才能不讓自己緊緊回抱住徐勵心，她卻靠得更近，隔著衣物讓他擡起頭來，雙手捧住臉看他的表情。
“走。”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手指尋找到他拳頭間的縫隙，輕易便將他手掌撫開，握住。
“我帶你走。”
她沒說去哪兒，他也不問，乖巧地站起來跟著她走進雨裏。
徐珍寶接到女兒電話，向何惟傾轉達：“找到培念了，倆人上外面稍微溜達一下。”
徐勵心帶梁培念坐上出租車，買了兩張票，到達高鐵站，上車下車上車，直到廣播通知“前方到站終點站京市南站”後再下車，從吉平“溜達”到京市。午夜十二點半，徐勵心打開自己在京市小出租屋的指紋鎖。
自始至終沒有松開梁培念的手。
“歡迎來到我家。”她說，“參觀一下嗎？”
“拖鞋……”梁培念低頭看地上只有一雙女士拖鞋。
徐勵心從鞋櫃底層翻出一雙男士的，是跟代星交往時準備的。“忘了扔了，剛好。”
“不要，不穿。”
“事兒還挺多。”徐勵心小聲嘟囔，在某個落灰的鞋盒子裏找出從酒店帶回來的一次性拖鞋，“這可以吧？”
梁培念低頭換上，擡頭就打了個噴嚏。
“沒打傘著涼了？快洗個澡睡覺。”
徐勵心把離家時關閉的燃氣、水閥打開，各種電器插頭重新插好。只是熱水器是儲水型，需要加熱，“二十分鐘吧，先吃飯，外賣應該快到了。”
“我想去衛生間。”
“去吧。”徐勵心把毛巾架上的毛巾重新換過，告訴他那條專門用來擦手，梁培念剛要關門，她又把腦袋擠進來，先看胯下再看臉，“敢尿在馬桶圈上我就切了它，所以，坐著尿。”說完把門關上。
梁培念再度出來時，臉上帶著微小的委屈，“我家人都不會弄臟馬桶圈的。”
徐勵心發出相當愉快的笑聲。
找出一件買來當睡衣的男士T恤扔給梁培念，和樓下24小時便利店內買的牙刷、一次性內褲，他至少能對付過今晚。
路上點的快餐送到，兩人吃了飯，先後洗澡，徐勵心換好床單：“你睡這裏，我睡沙發。”
“不用，我睡沙發。”
“不要磨嘰。”徐勵心把他推進臥室，“如果你想，明天再換，今晚先好好睡。”
他們默契地沒有提下午的事。
躺在床上，聞著陌生的清洗劑香味，梁培念以為自己會因為失態、難過、認床、徐勵心的枕頭被子等各種原因睡不著，但他沒有。
他很快就沈沈睡去，甚至連夢境都沒。
徐勵心在沙發上再度拿起手機，點開跟何溯的聊天頁面。
“你哥在我這，過兩天放他走。你告訴大家一聲有重大事情找我，”想了想又補充，“可能不回。”然後補充個定位。
何溯秒回：京市？！？！？！？你要幹什麽啊？！？！？
徐勵心：“弟債兄償，很合理吧。”
然後扣上手機，不理會它不斷傳來的震動，美滋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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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溯不是故意偷聽的。
吉平鎮實在太小，像他這樣的家裏蹲偶爾出去兩個小時，就能把繁華商業區都逛完。
一條不長的街上只有麻辣燙、咖啡奶茶、零食店，區別就是不同店名的麻辣燙、不同品牌的連鎖茶咖、零食店。
何溯在網絡點評上找到唯一一家有甜點的手沖咖啡店，剛進門就看到一頭顯眼的藍毛。然後是徐勵心。
哦是她和她男朋友，昨天剛見過。
要不是徐勵心現在總是霸占著二哥，導致何溯在梁培念那裏存在感越來越低，他原本是挺喜歡徐勵心的。很認真地看他賬號、誇他內容豐富，還給他很多資料提供靈感。
何溯當然不想跟她打招呼，所以挑了在他們視覺盲區的位置等餐。很不巧，隔著綠植也能斷斷續續聽見兩人在爭執。
“……你跟你媽媽畢竟沒有血緣關系，我爸有顧慮也很正常。”
哈？？？
何溯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又怎樣，所以你家就可以不尊重我媽了嗎？還惦記上財產了，真有意思。”
徐勵心的回答證實他沒有聽錯。
拿到餐點，何溯很快就離開了。雖然無意中得知秘密，但這是徐勵心的個人隱私，就算不怎麽喜歡她，何溯也沒有拿它做文章的想法。
畢竟跟自己沒什麽關系。
雨點劈裏啪啦敲打著玻璃窗。飯店包間裏頃刻間陷入寂靜，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見。何家人不約而同地將視線集中在徐家母女身上，除了梁培念。
他在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弟弟。
感受到難耐的靜默，說者比聽者先慌，何溯心裏的不安仿若窗外的雨在耳膜中鼓噪。
他長到這麽大沒闖過什麽禍，不擅長制造沖突更不擅長處理，雖然生活中也有過口不擇言的時刻，卻也只限於跟二哥說大哥，再被訓幾句完事。
他沒想過傷害徐勵心，只是討厭她擺出女主人的架子想反擊一二罷了。
“何溯，住口。”
梁培念從牙縫裏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來。他比任何人都震驚弟弟為何會知道這件事，更震驚他為何要說出來。
“不要胡說，向徐阿姨和徐勵心道歉！”
“我沒有胡說……”
“何溯，道歉！！”
梁培念幾乎是用吼的，把何溯和其他人都嚇了一跳。被二哥當著這麽多人不留情面的訓斥，何溯哪裏受過這種委屈，薄面皮帶來的羞恥感，讓他的愧疚變成了惱怒。
他沒錯，他不該被訓斥。
“本來就是，我聽見她跟她男朋友吵架，說她和徐阿姨就不是親母女！我幹嗎聽個外人安排來去的？！管好自己的事兒得了……”
何溯就是個單純的窩裏橫，並沒有跟人爭執的經驗，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越沒有底氣，更不敢去看徐家人的臉色。
也沒有看到二哥的臉色。
徐勵心看到了。
回過神的何惟傾和何越忙不疊地跟徐家母女說對不起、把他慣壞了，催促何溯趕緊道歉。何溯支支吾吾說不出，梁培念緩慢地開口。
“那我呢，我有資格嗎？”
何溯震驚地看著二哥，不明白他為何這樣問，反應過來才慌忙地說“二哥我不是說你！”
梁培念推開椅子站起來：“對不起，我——”
他應該替何溯道歉，應該將話題扯回到自己身上以證明沒有血緣未必是外人，應該負起責任來讓這場原本完美的訂婚宴完美結束。
可是他很難說出完整的句子，甚至連最基本的禮儀和體面都難以維持。拋棄所有的“應該”，留下一句“我出去一會兒”便落荒而逃。
何溯懵圈，何越要去追，徐勵心同時站起來：“我去吧。”毫不在意地對媽媽和眾人說，“正好，媽媽就跟大家解釋下，我都忘了這事。”
徐珍寶從善如流，“那行，你勸勸他，那孩子想得多呢。”
“放心吧你姑娘可會勸人了。”徐勵心還不忘拿走梁培念的手機和背包，對手足無措的何惟傾說，“何叔，一點事兒沒有，該幹啥幹啥。”
經過整個人都麻爪了的何溯，她歪頭看，“只要我媽沒有背著我在外面養別的姑娘，不親生我也是親的，我不但安排你，還要安排你哥。你不想聽我的，可以啊，直接跟我幹仗，親不親生的不是理由。”
“想想怎麽跟你哥道歉，這句話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從你嘴裏說出來。”
徐勵心在餐廳入口處的座位上找到梁培念。垂著頭安靜的坐著，雕塑似的一動不動。走近了，卻發現他在微微發抖，雙手握成拳，仿佛在抵禦寒冷，或某種恐懼。
徐勵心脫下身上的薄外套蓋住他。
梁培念眼前出現徐勵心的裙擺和鞋，視野忽然變得昏暗，又更暗——衣服連頭都一起蒙住，被攏進懷抱中。她剛從空調房裏出來，微涼的體溫隨著身體接觸而逐漸回暖。
擁抱好像讓他的顫抖更加劇烈了。
梁培念需要極力克制才能不讓自己緊緊回抱住徐勵心，她卻靠得更近，隔著衣物讓他擡起頭來，雙手捧住臉看他的表情。
“走。”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手指尋找到他拳頭間的縫隙，輕易便將他手掌撫開，握住。
“我帶你走。”
她沒說去哪兒，他也不問，乖巧地站起來跟著她走進雨裏。
徐珍寶接到女兒電話，向何惟傾轉達：“找到培念了，倆人上外面稍微溜達一下。”
徐勵心帶梁培念坐上出租車，買了兩張票，到達高鐵站，上車下車上車，直到廣播通知“前方到站終點站京市南站”後再下車，從吉平“溜達”到京市。午夜十二點半，徐勵心打開自己在京市小出租屋的指紋鎖。
自始至終沒有松開梁培念的手。
“歡迎來到我家。”她說，“參觀一下嗎？”
“拖鞋……”梁培念低頭看地上只有一雙女士拖鞋。
徐勵心從鞋櫃底層翻出一雙男士的，是跟代星交往時準備的。“忘了扔了，剛好。”
“不要，不穿。”
“事兒還挺多。”徐勵心小聲嘟囔，在某個落灰的鞋盒子裏找出從酒店帶回來的一次性拖鞋，“這可以吧？”
梁培念低頭換上，擡頭就打了個噴嚏。
“沒打傘著涼了？快洗個澡睡覺。”
徐勵心把離家時關閉的燃氣、水閥打開，各種電器插頭重新插好。只是熱水器是儲水型，需要加熱，“二十分鐘吧，先吃飯，外賣應該快到了。”
“我想去衛生間。”
“去吧。”徐勵心把毛巾架上的毛巾重新換過，告訴他那條專門用來擦手，梁培念剛要關門，她又把腦袋擠進來，先看胯下再看臉，“敢尿在馬桶圈上我就切了它，所以，坐著尿。”說完把門關上。
梁培念再度出來時，臉上帶著微小的委屈，“我家人都不會弄臟馬桶圈的。”
徐勵心發出相當愉快的笑聲。
找出一件買來當睡衣的男士T恤扔給梁培念，和樓下24小時便利店內買的牙刷、一次性內褲，他至少能對付過今晚。
路上點的快餐送到，兩人吃了飯，先後洗澡，徐勵心換好床單：“你睡這裏，我睡沙發。”
“不用，我睡沙發。”
“不要磨嘰。”徐勵心把他推進臥室，“如果你想，明天再換，今晚先好好睡。”
他們默契地沒有提下午的事。
躺在床上，聞著陌生的清洗劑香味，梁培念以為自己會因為失態、難過、認床、徐勵心的枕頭被子等各種原因睡不著，但他沒有。
他很快就沈沈睡去，甚至連夢境都沒。
徐勵心在沙發上再度拿起手機，點開跟何溯的聊天頁面。
“你哥在我這，過兩天放他走。你告訴大家一聲有重大事情找我，”想了想又補充，“可能不回。”然後補充個定位。
何溯秒回：京市？！？！？！？你要幹什麽啊？！？！？
徐勵心：“弟債兄償，很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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