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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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這一拳出去,代星冷沒冷靜不知道,徐勵心是瞬間冷靜了。

她萬萬沒想到梁培念會幹出這種事來,楞了片刻便反過來去握住梁培念的手腕,“哥哥哥行了哥,可以了哥,別打了哥。”

她揍一拳說實話代星不能也不敢把她怎麽樣,但要是倆男的打起來,那就說不好什麽後果了。

“我沒用力。”梁培念也很冷靜。

代星本來就沒力氣,挨了一下子搖晃半天,好不容易站起來,摸了一把嘴角,有點出血。看清眼前人是誰怒氣也上來了,爆了粗口揮拳就要上。

徐勵心唰地一下擋在梁培念面前,梁培念的手臂又擋在她面前,代星這一擊便軟綿綿地停住,怒不可遏地盯著他們。

“有什麽事情沖我來,”徐勵心把梁培念的手臂像開閘似的扳下來,自己再上前一步,“這一拳算我揍的,你就慶幸吧我不是拿這個打的。”她揚了揚手裏的狗咬膠。

“你揍我就揍了,他憑什麽跟我動手,他算老幾?!”

“他是老二,我二哥。”徐勵心張開手指跟他細數,“現在我還有大哥,還有弟弟,還有個後爸。比你爸媽說‘這孩子家庭狀況覆雜’的時候更覆雜了。”

梁培念低頭看她的後腦勺,又看代星,對方露出的表情讓他明白這或許是成為前男友的原因之一。

“阿姨……又要結婚了?”

“跟你沒半毛錢關系。”

“那你辭職跟我有關系吧?”代星很執著地問。

“對,這確實跟你有關系。我寧可辭職也不想見你,夠清楚嗎?”

代星很受傷,“我怎麽你了?!又不是我讓老吳那麽說的!你不能把我想得那麽壞啊!”

“你不壞,你就是煩人,甚至開始討厭了。”

徐勵心淡然卻篤定地說,這話其實比“我不愛你”更讓人難過。代星一下子就安靜了,瞪大眼睛看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我從昨天到現在沒好好休息過,非常累非常疲勞,明天下午咱倆見一面,是不是走到老死不相往來這個程度,看你的選擇。”徐勵心擡手在路邊攔了一輛車,打開車門示意代星,“上車,走。”

代星不動,徐勵心也不勉強,“哥,咱倆走。”

梁培念迅速繞過他鉆進車裏。也許是怕代星跟上,繞了一圈沒回徐家,去廣場看跳舞。徐勵心一手拿著狗咬膠,一手用梁培念的手機給徐珍寶打電話,告訴她別擔心。

梁培念買了兩瓶水,跟她一起坐在運動廣場的臺階上。

運動廣場非常名副其實,一到這個時間什麽運動都有。跳繩的、跳操的,直播跳舞、扭秧歌的,走幾步就能看到不同音樂不同隊形。

秧歌隊鑼鼓喧天,隊員竟然從頭到腳全套裝扮,揮舞著扇子在並不涼爽的晚上跳得非常賣力。

“你幹嗎動手?”徐勵心用水瓶冰敷因奔跑和怒氣而發燙的臉頰,問他。

“我能控制力道,”梁培念把狗咬膠從她手裏扯過來,掂了掂,“像個小啞鈴似的,你氣頭上萬一真給他打壞了怎麽辦。”

“可是萬一把你連累進派出所,那以後你在我們家面前就得永久占據道德制高點了。”

梁培念笑出來,“那太可惜了,我剛才應該打狠點。”

“我是沒想到,”徐勵心轉頭打量他,“看你這模樣,不像會揍人的樣子啊?”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

梁培念一次次扔起手裏的水瓶,試圖讓它在地面上站住,“十幾歲的時候,差點混進少管所。”

“真假?!”

成功了一次,他轉頭看徐勵心,“你可以回去問我爸爸。”

“看不出來啊何二,我以為你是文靜內向那一掛的。”

“老實人也有發火的時候。”

“也是,會咬人的狗都不叫。”

“你會說點好聽的嗎?”

話是糙了點,但也沒說錯。他幹架的時候從來不多話。

梁培念永遠記得那一段雖然短暫卻無比混亂的少年時代,他也不是突然有一天就變了,只是覺得無人在意的人生,怎麽活都無所謂了。拳頭落在自己和別人身上的時候,反而有種終於被看到的、真實又確切的反饋。

徐勵心也學他玩水瓶,“那我比你好點,頂多讓老師找找家長。”

“因為什麽?”

“初中那個年紀,有些男生可討厭了,滿嘴臟話跑火車,編瞎話一套一套的。”水瓶若幹次都沒站住,徐勵心惱火地放棄,一口氣喝幹凈,“我買了個喇叭,把他們的話和名字覆述一遍,走遍全操場,挨個教室播放。”

梁培念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時期的男生,“編瞎話”能離譜到什麽程度。

尤其是編漂亮女生的瞎話。

徐勵心握著保溫杯說“我不是現在才漂亮,我是從小就漂亮”,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以為你這脾氣會豁出去跟對方幹一仗。”

哪知徐勵心說,“幹了呀,能不幹嗎?那不得賠醫藥費嗎?再說也得分能不能幹得過,幸虧我那時候個頭竄得快,沒吃太多虧。”

眾目睽睽之下抄起椅子砸過去的時候,她腦子裏的顧慮可沒有現在這麽多,而是在想“這椅子居然這老沈本姑娘可太牛逼了看我不砸你個腦漿迸裂。”

回憶完了自己嘆口氣,“唉,長大了,慫了,顧慮多了。每天都在項目群裏給客戶下跪。”

“沒有,你翻墻的時候、跳上救護車的時候,還是能想象得出來當初的模樣。”

徐勵心“嘿嘿”一樂,把腿伸開,快要躺在臺階上了。

“你不覺得咱倆都挺厲害的嗎?”

“怎麽說?”

“攤上了好爸媽,一路走來經歷這麽多也沒長歪,還出落得如此俊俏,一表人才,心地善良,孝順父母又能幹,老天爺就應該獎勵點錢!”

梁培念實在忍不住哈哈哈,“居然還包含我呢?謝謝了,我不要錢,給點別的。”

“你不要給我。人要是不愛錢,那就是想要的東西錢都買不到。”

誰說不是呢。

徐勵心沒問他要什麽,把自己從地上一節一節撐起來,“不行,我困得要死了,回家睡覺。”轉頭看他,“你得送我,我沒帶錢。”

“你明天跟他見面——”梁培念猶豫半天,還是問出來,“需要我幫忙嗎?”

好像知道他擔心什麽,徐勵心笑了,“不至於。”

梁培念第二天借口遛狗,一直從家遛到小賣部,遛了好幾趟。徐勵心吃完晚飯才回來,老遠地看見狗,小跑著叫“豆豆!豆豆!”

“人家叫乖乖。”

“它豆豆眼就該叫豆豆,你看它搖尾巴呢。”

“它見誰都搖。”梁培念狀似無意地問,“處理完了?”

“處理了,送上車拉走了。”

如果不是知道說的是前男友,聽起來像見不得人的謀財害命。

梁培念點點頭,“沒吵架?”

“吵也吵過了、打也打過了,也該冷靜談談了。”

“徹底分了?”

“本來就分了啊。”

梁培念還不放心,怕她留有餘地,“他不會出現在我爸爸和徐阿姨的婚禮上吧?”

徐勵心正蹲著逗狗呢,仰頭看他,仿佛在看個神經病。

“你沒事兒吧何二。”

“有事。”梁培念也蹲下來,伸手,“你不還我錢嗎?”看徐勵心一邊“嘖”一邊掏手機,他伸手把屏幕蓋住,“你走之前說吃冷面來著,我還沒吃,明天請我。”

晚上回家,梁培念心情極好。

何溯走出房門,看他哥給狗擦腳時還哼歌,問,“哥,以後能不能不去徐家吃飯了,她家的飯我吃不慣。”

這兩天因為徐珍寶受傷,何惟傾從白水鄉工地回來就先去小賣部,梁培念也幾乎天天泡在那裏。難得今天下午在家,這才給他做了一頓飯。而他們的爸爸此刻還在陪著徐珍寶遛彎做覆健呢。

“我看你之前吃得挺香的。”

何溯提高了聲調,“那天天吃也會膩啊!”

“行行行,這不給你做了嗎。”

那何溯也不滿意,“這邊的青菜也沒有仙揚種類多,海鮮也少,咱們什麽時候回仙揚啊?”

“過幾天就回。”

“真的?”何溯開心起來。

梁培念反倒好奇:“你住膩了?我陪爸爸去老金鋪買東西,然後還要回來的。你要是不想待了,可以先回。”領證的日子被徐珍寶選在婚禮之前,也許是因為商鋪遲遲沒定下來的關系,但五金得準備了。

何溯當然不樂意,回仙揚有大哥挑他毛病,還沒人給洗衣服做飯。

“爸爸明年才婚禮呢,你要一直待到那個時候嗎?”

梁培念低下頭去,給乖乖擦第二遍腳,“當然不會……但至少得看著爸爸把房子修完。不然大哥也會放心不下。”

何溯沈默一會兒,忽然低聲問:“哥你不是對那個徐勵心有意思吧?”

梁培念握著狗爪子半天沒動,越掙就越攥著,直到乖乖嗷嗷叫。

“想什麽呢?你自己都叫她姐了,我只當她是徐阿姨的女兒。”

“那你昨天那麽著急沖出去幹嗎?”

“都說了是徐阿姨的女兒,有個萬一爸爸也要擔心啊,有事幫一把不是很正常?你不要疑神疑鬼。”梁培念的口氣不自覺地帶上一些不耐煩。

“我下午看見她和那個男的在咖啡廳聊天。”

“嗯,然後呢?”

“看他們講話的樣子,肯定不是一般朋友。”

梁培念把乖乖放開,擦腳的毛巾扔進盆裏,“你管那麽多幹嗎?不更新你的賬號和網店了?盤子燒了一大堆,賣出去了嗎?”唯一的買家只有徐勵心。

何溯轉身就回房間,“咣當”把門關上。

梁培念獨自站在玄關門口,一方面察覺到自己的心虛,一方面又因為心虛,煩躁而真切地覺得弟弟“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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