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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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梁培念無論怎麽想,都覺得目前的狀況有些暧昧。

他知道東北有洗浴文化,很多城市如今也都有洗浴中心,某種程度上可以作為社交場所。可如此直白地約人洗澡,在他以往的生活場景裏還是有點超綱。

兩個人,單獨,約洗澡,這怎麽想都不對吧?!

但他還是去了。

徐勵心等在洗浴中心門口,胳膊裏挎著全透明的塑膠手拎袋,裏面看起來是衣服。和一袋子零食水果。

“你不是說不用帶換洗嗎?”梁培念問,雖然他還是揣了一條內褲。

“這是我的汗蒸服。”她說,“我和我媽都有,經常去的話就買一身自己穿。沒有也無所謂,我只是單純覺得洗浴中心的料子不舒服還難看。”

“食物也是能帶的嗎?”

“這裏不賣的就能帶,飲料雪糕就不行。”

“那……現在進去?”

“事先說好,我可要最貴的套票。”

入口進去就是服務臺,左右兩側分別是男女賓入口。梁培念領了兩份手牌,擡頭看價目表:“套票……最貴就是二十九塊?”這還是洗澡加搓澡,如果只是單純洗而不搓就只要十三塊,汗蒸不限時。

便宜得讓梁培念不安。

“小縣城,沒那麽豪華,你以為能有多貴?但附加服務要單算,萬一你想在裏面吃碗面、來點燒烤、喝點酒,那就沒上限了。”

“所以流程是……”

徐勵心指給他:“首先換鞋,把鞋子交給存放處,進去按手牌找到你的儲物箱,脫衣服洗澡搓澡,然後穿好汗蒸服在二樓碰頭。”

“洗澡的話必須……全都脫掉嗎……”他聽說這邊的淋浴是沒有單間遮擋的,所有人都得光著走來走去,想想就尷尬得頭皮發麻。

“那不然呢?”

“我不能直接去二樓嗎?”

徐勵心輕聲咋舌,“可以是可以,但我覺得體驗一下也不錯。”她伸出手掌在身上左搓右搓,“可以讓你一整條都變得很光滑。”

什麽叫一整條啊。梁培念眉頭緊皺,看起來在拼命地做心理建設。

“記得要多沖水,沖得時間久一點,能泡就更好了,讓皮膚盡量軟化,並且搓澡前一定不要使用沐浴露,切記切記!”

徐勵心洗完去二樓,先蒸了二十分鐘出來涼快,才看到姍姍來遲的梁培念。

“怎麽這麽快,你沒搓澡?”

“沒。”

“那你讓我搓?!”

“你個南方人不是從沒試過嗎?我們也不是天天搓,皮不要了?”

汗蒸室內外都設有矮桌,她點了茶水,擺上零食,聽他面色十分凝重地說:“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幹凈但又不幹凈了。”雖然很想把那段被人翻來覆去搓來搓去的經歷忘記,但越是如此便越是在腦子裏無限閃回。

太羞恥了。

梁培念感覺自己某種閾值被強行提升了數倍不止,他從此應該不會再遇到比剛才的經歷更羞恥的事情了。

徐勵心在頭頂紮了個丸子頭,吃著小番茄但笑不語,倒了一杯茶給他。看他一口氣喝完才說,“是不是變得很光滑?”

梁培念豎起膝蓋,“能照鏡子了。”

徐勵心探頭過去看,“哇噢,果然映出一個美女。”

倆人從膝蓋上擡頭,哈哈哈哈地笑出來。梁培念往後躺到溫暖的草編席上。

果然找徐勵心是對的。

她總是有辦法,對任何人的問題都有辦法。

“大哥這次來得很突然,所以我……找機會問了下大嫂,”不必徐勵心問,梁培念便開始慢慢地說,“大概是因為孩子學習的事情起了爭執。”

何越十二歲的女兒跟著媽媽一起生活,也許是遭遇父母離婚,成績一直在下滑。何越便說女兒明年升初中,應該抓緊她的學習、找輔導班,游泳學不會也要報班,剛好趁著暑假到了,快點找個好教練一對一。

妻子的意思是兩人分開的事情對孩子有很大打擊,雖然藏得深但其實情緒不太好,不要太逼迫她,何越則反駁說自己小時候也經歷過父母離婚,照樣不過來了嗎,情緒會好的,小孩最緊要的是念書,你就是分不清主次。

他沒有成功說服妻子,但成功地激怒了她。

“這就是我跟你離婚的原因,何越,你哪怕有爸爸一丁點兒的同理心和共情能力,我們都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接著就是翻舊賬的爭吵,同樣的話題永遠在循環。

“所以你哥是來找何叔撒氣的。”

“差不多吧……”只是梁培念隱去了關於自己母親的那一段。

徐勵心沈默了半晌,“也是到了哪邊都能理解的年紀。”

“嗯。”

重組家庭的小孩,或多或少都有過一些無法言說的恐慌,一些孤獨無助的時刻,在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時候逐漸沈澱在身體的某一處。

等待一個時機,揚起漫天塵沙。

何越如此,梁培念如此,徐勵心又何嘗不是如此。

梁培念的手機響起來,是何溯。他猶豫了一會兒才接起來。

“哥,你上哪兒去了?發好多消息你都沒回,我餓了。”

“我剛才沒聽見——”他故意忽略第一個問題,“誰叫你不吃完晚飯。我放在冰箱裏了自己熱一熱,或者我幫你點外賣。”

“你在哪兒啊,我想出去嘗嘗本地燒烤,你帶我去唄?”

“我在——街上散步。”

隔壁打撲克的大叔大媽們,發出“對尖兒!”的暴喝,遠處還有人在外放短視頻,有人叫“來加點茶水”,聽起來著實不像室外。

徐勵心聽到這個謊言轉了轉眼珠子。

“散步?在哪兒散步啊?”

“反正今晚先吃點別的吧,哥還有一會兒才回去,改天帶你吃燒烤。”不由分說把電話掛了。這是梁培念第一次不想應付何溯而撒謊。

他又豈止是不想應付何溯呢。大哥、父親,他不知何時成了他們中間的緩沖地帶,每天都需要左顧右盼地過日子。

疲勞的毛驢、四面為難的蜘蛛俠——不得不說,徐勵心真的很會形容。

徐勵心聽見他的嘆息,把手肘支在茶桌上,“你要不也買一套汗蒸服吧,我覺得你很需要。”

她理解他的逃避,並再次提供解決之道。

梁培念還是躺著,把手插進暗棕色男士汗蒸服的口袋,輕快地點頭:“我也覺得。”

倆人又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第二天,梁培念獨自去逛吉平廣場。他本來是要去吉平賓館見一下何越的,可臨時改了主意,去商場裏看汗蒸服。挑了一套中式素色純棉的,跟徐勵心那套很類似。

然後去廚房家電區看,導購熱情地過來問:“帥哥看點啥,電飯煲?微波爐?”

梁培念今天沒戴眼鏡,但還是習慣性推“鏡框”,“我想……看一下烤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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