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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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天早上,倆人是吵著架回來的。

梁培念從貨鬥裏拎出個小箱子,打開蓋端著箱子問何惟傾:“爸爸,這是什麽?”

“小番茄嘛。”

徐勵心指著箱子裏問徐珍寶:“媽、媽!”

“小柿子啊。”

倆人便互相指著對方:“你看!”

梁培念在手機上點了幾下,找出一張圖來:“那你把這個叫什麽?”是橙黃色掛在枝頭的甜柿子。

徐勵心看一眼:“大柿子。”

“怎麽可能都叫柿子!”

“西紅柿簡稱柿子,有錯嗎?”

“是番茄!”

“草莓柿子、鐵皮柿子、水果柿子、普羅旺斯柿子、紅柿子、黃柿子、綠柿子、小柿子、大柿子,通通都是柿子,咋地吧?”徐勵心抓了幾把顏色各異的小“柿子”,裝進袋子裏留著自己吃。

梁培念深吸一口氣,感覺他快暈過去了。

看徐勵心拿著口袋往樓上走,他不死心地追在後面。

“是你說要吃‘油浸小番茄’,然後張口就是買點柿子。你自己聽聽看,像話嗎?”

“怎麽不像話了,你小學沒學過書面用語和口語的區別嗎?”

“再口語它也是番茄啊!”

“南北差異你適應一下。”

“油浸小番茄裏沒有柿子!”

徐勵心迅速妥協:“番茄!是番茄!”何二好不容易松口說,實在想吃什麽若是簡單的他也可以酌情考慮,所以她無論如何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梁培念臉色這才好看一些。

何惟傾和徐珍寶看著倆人從樓下吵到樓上再下來和解,心照不宣地笑。

徐勵心下午還有個重要的事,就是代替媽媽去把積攢一周的跑腿代購送去白水鄉。光是三姨奶家的快遞就有四個,不去一趟不行了。梁培念原本不用去,可他放心不下何惟傾,要去看看施工進度。

於是吃過午飯等蔡榮敏來,倆人就開著電三輪趕緊走。

吉平的夏季比仙揚整整晚了一個月,現在是剛好能穿短袖、午後太陽還有點曬的溫度。梁培念沒有帽子,徐勵心把挖婆婆丁的那一頂借給他,自己戴了徐珍寶的小碎花防曬帽。

梁培念忍不住會想,果然時尚的完成度靠臉。

徐勵心戴那頂帽子騎三輪車,只讓人覺得這是本季度流行,時裝周舞臺上的模特應該也這麽穿搭。

相比四月份時,再次行走在這條路上,兩側已經綠樹成蔭,風一吹便簌簌作響。只要有陰影的地方溫度便會陡然降低三度,名副其實的“陰涼”。

梁培念拿起手機拍天空,樹影之中落下來的陽光和風一起搖曳,身邊小音箱自帶背景音樂。這是他今日第二條朋友圈,配文:東北初夏。

第一條是“番茄!!!”配圖並艾特何溯。

徐勵心在下面回覆:說破天這也是柿子!!!

何溯不明所以於是決定避開紛爭:哥我把燒完的幾樣瓷器寄給你了,你收一下啊。

徐勵心再次回覆何溯:我想要個小毛驢的盤子。

何溯:行啊。

梁培念挨個給他倆回:不行!!!!!

徐勵心這次對梁培念的歌單沒有異議,反而跟著輕輕哼唱。他們兩個背靠背,歌聲很清晰地傳進梁培念的耳朵,於是他問:“你是不是跑調啊?”

“美女跑調不叫跑調,叫翻唱。”

真是重新定義翻唱。梁培念輕快地笑出來,“你倒是美而自知。”

“這不廢話嗎,我不瞎不聾,能看見鏡子也能聽見大家的讚美。怎麽著,你是想謙虛一下‘啊我就不是’?”

“你是在陰陽怪氣,還是在誇我帥?”

“我在陰陽怪氣地誇你帥。”

聽見脊背後方徐勵心咬牙切齒地聲音,梁培念莫名開心。他的笑聲讓徐勵心“哎喲哎喲”,“一看就是沒人誇的孩子,以後我多誇誇你。”

不算太曬,遮陽帽多少有些遮擋視線,她一把摘下來扔在後面,“幫我拿著。”

梁培念接住帽子,沒有束縛後徐勵心飛揚的頭發擦過他的面頰。他沒有躲,只是微微側身讓自己別壓到它們。

她的歌聲和發絲一起,經過他耳邊,飄散在空氣裏。

梁培念單手拖著下巴,覺得這條路再長一點也無妨。

上次徐勵心就記住了路線,所以送貨很順利,唯一需要花點時間解釋為什麽這次來的不是徐珍寶,以及珍寶什麽時候來。

徐珍寶每次來,大多會停下來跟他們聊上一會兒,最近咋樣了,吃了藥好沒好,孫子來沒來,閨女兒子咋樣了,小家庭吵架了嗎,北墻返潮修了嗎,冬天的煤漲價了嗎。諸如此類。

與其說他們期待的是那一包物件,不如說期待的是徐珍寶,和她短暫的陪伴。

徐勵心也能聊,自來熟,入室搶劫一般的聊。誇人家“小柿子、黃瓜”長得好,給了就當場吃,甚至連吃帶拿;說三姨奶家那豆豆眼小狗好玩,“我能帶它玩會兒不?”得到同意就給抱上車了。

於是梁培念出現在何惟傾面前時,懷裏還抱著狗。

“哎,你們咋來了?”

何惟傾戴著草帽,正跟工長說要加陽光房。

“送完貨了,正好帶您一塊兒回去。”徐勵心一看:“何叔,您這都快趕上重新蓋了……”

院墻已經推完了,炕要翻新、全屋加地暖、加鍋爐,衛生間和廚房本來就要全翻,而且墻面和房頂還得增加保溫,窗子要換斷橋鋁,除了結構沒換都換了。

“哪可能呢,原來磚混做得挺好,還能用上好多年。現在屋子正門前再一層陽光隔斷,又保溫又幹凈。”何惟傾說道。

梁培念本來心情挺好,一看他爸這架勢就又有點煩躁。

之前預想中的所有費用不過三四萬,結果後來按照何惟傾的頂格需求加起來要快七萬。現在他覺得沒有十萬他爸爸不會停手的。

再添點錢,能在吉平鎮裏買個不錯的小樓房了。

徐勵心向來不幹涉別人怎麽花錢,但何惟傾這個改法確實超出她的意料,這房子別說租金,就算買下來也比他現在改造費用少。

“何叔……一整個冬天要燒鍋爐,還得護著水管別凍,要不就留個炕算了。”趁現在剛把衛生間砸了應該還來得及,徐勵心嘗試勸說,“夏天住一住避暑挺好的,冬天吧真的很麻煩。”

但她低估了何惟傾在某些事物上的執拗,如果不是這種性格,他也不會出現在白水鄉、更不會堅持與徐珍寶的婚事。

“那怎麽可以?我就是來過冬天的呀!”何惟傾一口否決。“你媽媽也說過我,但我想法是這樣的:房子是要長久住人的,既然要翻新那肯定各個細節都做到最好,不可以大意。”他抖一抖手上的資料和圖紙。

徐勵心暗自咋舌。不愧是連自家陽臺的花磚都要一塊塊挑選的人,功課做得是真足,要求也是真多。

“不過我答應你媽媽了,不會花太多錢的。”何惟傾齜牙一樂。他似乎有點曬黑,牙齒白白眼睛細細,笑起來相當慈祥可愛。

梁培念比誰都更了解爸爸,人生裏十之八九的事情都是好說話的,剩下那一、二成就是天王老子來也不管用。

這也是他此刻會坐著電三輪抱著狗奔波在東北某個村裏的根本原因。

梁培念很想放棄抵抗,算了吧,就這樣吧。父親就算聽徐珍寶的也不會聽自己的,要是連徐珍寶都說不動,他說有什麽用?

可是一想到大哥那通電話,又只好耐著性子去跟父親、工長商量,現在預算高出多少,能在哪裏省一點。

還了狗,回去路上何惟傾在距離醫院近的路口下車,找徐珍寶去。

梁培念半程都沒說話,徐勵心問他:“你要不要開車兜風?”她指自己正在騎的電三輪。

“不會,沒有摩托車駕照。”還兜風,這車本來就八面環風。

“我可以教你。”

“你又不是教練。”

“何必在意細節,教會你就不就得了,我也是跟我媽學的。”

“不行。”

“何二,你真沒意思。”

“你有意思行了吧。”

“我告訴你個秘密,你不要太驚訝。”

“什麽。”

“我也沒有摩托車駕照。”

她說完還“嘿嘿”。梁培念反應過來,“不是?!徐——!”回身要說話,徐勵心喊一聲“坐穩了!”唰一下加速開出去了。

何止是驚訝,梁培念一想到這幾天自己的小命都維系在她一個無證駕駛的人手裏,渾身直冒冷汗。“你能慢點兒嗎?!”

“我還能更快!”

“你閉嘴吧開慢點兒!”

膽戰心驚地回到小賣部,剛停穩梁培念就跳下來,遠離車和徐勵心。徐勵心笑嘻嘻下車,安撫他:“騙你的。這不是看你情緒不高,讓你開心一下嗎?”

“你看我像開心的樣子嗎?!”

徐勵心咧著嘴:“像啊。”

“像個屁啊像!”梁培念第一次罵了臟話,心有餘悸地追問:“你到底有沒有駕照!”

“我可是遵紀守法好公民。晚上吃啥,何二?”

“你餓著吧,不看到駕照我不做飯!”

“哥哥~何二哥哥~”她那語氣跟高老莊高小姐叫豬八戒沒什麽區別,還是孫猴子變的那位高小姐。

當然飯還是按時吃上了,不然“何二哥哥”想吃口青菜還是挺難的。豆苗菌菇湯、白灼菜心,按徐勵心“有肉”的要求炒了個西芹牛肉。

梁培念做飯不需要幫忙,甚至覺得徐勵心礙事給她攆出去了。從擇菜、切肉到端上桌,比徐勵心那一盤豆腐用時還短。菜做好,連竈臺也一並幹凈。

他甚至問你家刀和菜板生熟怎麽分,徐勵心說不知道啊,他便沈默地一遍遍沖沸水。

徐勵心覺得,不是何家把他養成這樣的,而是他把何家“養”成如今這個狀態。

“你別說,菜心挺好吃的。”徐勵心邊吃邊誇獎,“雖然寡淡。”

“後半句沒有必要。”梁培念不滿地說,要誇就全誇,何必多嘴。

“但是清甜。”

“……吃你的肉。”

梁培念覺得徐勵心有話想說但沒說,他想問又不願問,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就這麽把兩菜一湯都吃完了。

第二天不必早起進貨,徐勵心和梁培念都睡了個懶覺。起床後分別迎接一好一壞兩件事,或者說是一件事的又好又壞。

一是等待許久的八字被拿回來了。梁培念把寫有日子的照片轉給父親,何惟傾又樂滋滋發給徐珍寶,同時告訴兒子他要選其中一個用來領結婚證;二是丁國芳出院回家,徐珍寶不必再兩頭跑,邪惡老太卻輕描淡寫地拋出個重磅炸彈:“小賣部這個房子,不租了,找別的門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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