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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萬零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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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萬零一名

陳樺又解釋道:“我也是不得已,這是唯一的辦法。”

“這是不是唯一的辦法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這肯定是對你來說利益最大的辦法。”江雨舒用陳述語氣說著,他的語氣太平淡了,以至於在陳樺聽來他像是敲下法槌的法官,正在當庭宣布判決。

陳樺坐在酒店房間裏柔軟的沙發椅上。劇組訂的酒店很高端,房間裏的椅子坐起來相當舒服,但此刻陳樺卻像是被告席一樣讓人如坐針氈。他突然覺得很累,覺得跟江雨舒根本無法溝通。

緩了一會兒之後,他才接著說:“在你眼裏我就是這麽重利的人嗎?小少爺,你也該長大了,也該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一生下來就什麽都不缺。”

江雨舒反問道:“就連你也覺得我就是那種游手好閑不學無術的富二代?”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我不能像你一樣隨心所欲,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很多時候我都身不由己。作為藝人,我在這個圈子裏不僅僅是我自已,我還肩負著我背後的團隊,我要對很多人負責。你也知道,藝人都是這樣的。”說完之後陳樺才開始後悔,他明明知道自己如何辯駁都沒有用。在江雨舒的童話仙境裏,他不是制定法律的人,他能做的只有靜靜坐在原地,接受尊貴的公主殿下的審判。

“我知道的,老師,你很辛苦,你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你每天都要考慮一萬件事,你的面子、你的同事、你的人情、你的工作、你的前途……”江雨舒自嘲似地笑了一下,“而我是第一萬零一件。”

可偏偏是這個,“你不在乎我”,這是陳樺最接受不了的罪名。

“所以說來說去,你還是覺得我不在乎你,對嗎?”陳樺無力到快要握不住手機,“我為你做的一切總是就這樣被你輕飄飄地否定。”

“我沒有否定你的意思,哥哥。”江雨舒停頓了一會兒,又說,“只是西藏太冷,我再也不想來了。”

怎麽就突然說到西藏太冷了?江雨舒的前後兩句話一點關聯都沒有,他總是這樣,總是說一些天馬行空的、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今天早上看到江雨舒發來的照片的時候陳樺還想著西藏的景色實在是漂亮,等有空了就去玩一趟。但是江雨舒不想再去,那陳樺想去也沒用了。

陳樺完全聽不懂江雨舒在講什麽,於是隨口回道:“是你自己非要去拍《追雲》的。”

“對,我自找的。”江雨舒輕笑一聲,像是諷刺。陳樺正要嗆回去,江雨舒又說:“老師,我想回家。”

真是莫名其妙,明明剛剛還在吵架,怎麽突然就說到想回家?

但是江雨舒突然不再咄咄逼人,陳樺也沒法接著生氣了。

“別任性,都進組了,起碼得把戲拍完吧?”陳樺耐心地哄著江雨舒,“我聽心語說你們劇組計劃下一站去河北拍攝,那邊離北京近,到時候你就可以經常回家了。”

江雨舒沈默了一會兒,又淡淡地說:“我說的不是北京的家,我說的是蘇州的家。我想回蘇州。”

陳樺仍是一頭霧水,感覺江雨舒的話毫無邏輯可言。這小孩不會是被凍傻了吧?北京的家和蘇州的家有什麽區別?雖然搞不懂,但他還是順著江雨舒的新起的話題說了下去:“回蘇州?為什麽突然想回蘇州了?想你爸爸媽媽了?”

江雨舒輕輕地說:“有點。”

如果江雨舒回了蘇州,那《追雲》怎麽辦?陳樺有點著急。

“再堅持一下,好嗎?現在回家不合適。我知道你肯定付得起違約金,可並不是賠了錢就萬事大吉。雖然這部片子沒什麽商業前景,但是來都來了,沒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就中途退出對名聲非常不利,後續接戲會變困難。”陳樺一心只想把江雨舒穩住,只好翻來覆去地講道理,“當演員就是這樣的,沒法像小孩一樣隨心所欲。全劇組的人都指望著你呢,你要對劇組負責。”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之後江雨舒笑嘻嘻地說:“逗你玩的啦,我不會幹這種事的。”

江雨舒的聲音突然又變得歡快起來,但陳樺還是覺得這小祖宗聽著有點不對勁。是因為信號不好嗎?電話裏傳出來的聲音似乎有點失真。

“下次不要隨便開這種玩笑了,很嚇人的。”陳樺遲疑了一會兒,又問,“你怎麽了?”

“沒怎麽,只是有點累。”江雨舒平靜地說,“我困了,你說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不用擔心我,你的決定我都支持,明天再跟你聊吧。”

既然江雨舒都這麽說了,陳樺也只好準備掛電話:“好,你早點睡,冷就多穿點,拍完了戲就回車裏,別吹風。明天如果有空就給我打電話。”

江雨舒悶聲說了晚安之後就掛了電話。陳樺心裏五味雜陳,明明到最後沒吵起來,但他還是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這兩天發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陳樺有些苦惱。工作上的事情尚且可以忍受,可一碰到江雨舒情況就變得覆雜起來。

這小祖宗嬌生慣養少爺脾氣,他不會像陳樺一樣處處隱忍,他不高興就要鬧。可是陳樺也舍不得真的怪罪江雨舒,他知道如果沒有江雨舒的話他就火不了,當不上男主角,連像這樣苦惱的機會都沒有。江雨舒救了他。雖然江雨舒也不是故意的,但事實就是江雨舒成就了他,沒碰見江雨舒的話他說不定還在某個小劇組跑龍套。

打完了電話之後陳樺還是看不進去劇本,他又有點後悔剛剛和江雨舒打電話的時候沒能好好說清楚。這下江雨舒已經睡了,也沒法再打過去,最早也只能等到明天。明天有沒有機會打電話也說不準,他們都很忙。

左思右想,陳樺最終還是點開了楊心語的對話框。

陳樺:晚上好,心語。

陳樺:對不起這麽晚打擾你,你睡了嗎?

楊心語:晚上好陳老師。

楊心語:不打擾不打擾,我還沒睡呢。

楊心語:怎麽了?

陳樺:你知道你們劇組明天的行程嗎?

陳樺:雨舒明天幾點下班?

楊心語:他明天不上班。

楊心語:今天我們劇組去了海拔很高的地方拍戲,雨舒有點低燒。導演就給他放了天假,讓他明天休息一天。

陳樺:他發燒了?

這麽一說,陳樺才反應過來剛剛打電話的時候江雨舒的聲音似乎聽著很不對勁。難怪這麽早江雨舒就說要去睡覺,難怪他剛剛一直說些沒頭沒尾的怪話,原來是病了。

陳樺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他剛剛竟然在江雨舒生病的時候差點跟他吵起來?如果不是恰巧跟楊心語問起這件事,他永遠不會知道江雨舒昨天發燒了。

楊心語:是,他沒跟你說嗎?

陳樺:沒有。我剛剛跟他打電話了,但他沒有說。

陳樺:他低燒整整一天?

陳樺:嚴重嗎?有沒有去醫院?

陳樺:今天他帶著病上的班?

楊心語:沒事的不算很嚴重,陳老師你別急。也許他是怕你擔心才沒跟你說的。

楊心語:沒去醫院,他說不用,他能堅持。

楊心語:他今天測體溫就三十八左右,不是很高。

陳樺差點嚇死,三十八度還不是很高?別把小棉花糖給烤熟了。

江雨舒是怎麽在這種狀態下堅持拍戲的?真是不趕巧,早知道是這樣,陳樺就不會在今天跟江雨舒說那些事了。

陳樺:他跟我說過他已經不高反了,怎麽又這樣?

楊心語:他這幾天和剛來的時候相比確實已經好多了。

楊心語:只是今天去海拔高的地方去得太突然,那邊又下了大雪,劇組有不少人都適應不了。

楊心語:就連我都也有點不太舒服,回來之後都沒敢洗澡。

楊心語:制片人說下次會提前去中間不那麽高的地方緩一緩適應一下,以後不會這樣了。

陳樺:既然有很多人都不適應,怎麽不換個時間或者換個地方拍攝?

楊心語:只有雨舒稍微嚴重一點,別人都還好,基本都能撐下去。

楊心語:他本來也還好,但是早上的時候他要打電話。我們取景的地方很偏,沒信號,電話打不出去。路上有積雪,開車也不方便,可他很著急,非要在外面找有信號的地方打電話。

楊心語:我說要陪他一起他也不讓,非要我在車裏休息。我勸不動他,他一個人兜兜轉轉走了好久才找到能打通電話的地方。但外面太冷了,他回來之後就開始發燒,燒了一整天。

陳樺猛然想起這件事,今天早上他給江雨舒發消息,要江雨舒打電話給他。但是接到江雨舒打來的電話時他剛好到了片場門口,要和蘇蕓霖一起下車演戲給外人看,只好把江雨舒的電話掛斷了。

他完全不知道江雨舒要走很遠才能給他打電話,如果當時就知道的話他也許就不會掛斷。

雖然早就知道異地的話聯系會變得困難,但陳樺沒想到會這麽困難。錯過從一種偶然變成了一種經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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