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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魔氣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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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魔氣失控

沈灼與玄奕道別後,徑直穿過廳堂,走向通往外界的石階。

每走一步,腕間的重量便加重一分。

那一圈魔氣不停收縮,待到石階盡頭,只差一步便能離開地宮時,鐐銬已深深嵌入皮肉,施加的重量仿佛要將手腕生生折斷。

謝元為他戴上這道鐐銬時,顯然是打定主意,不會放他離開。

沈灼又往前一步,擡腳剛踏上石階,魔氣又往血肉深處陷進一分,腕間驟然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他若真想出去,那這手也會廢掉。

沈灼將伸出去的腳收回來,禁錮一松,劇痛也隨之褪去。

今日……還是算了。

沈灼轉身便走回房間,廊中此時不見玄奕的身影,房中也沒有人,他獨自呆著,誰也沒有來打擾。

地宮中不見天日,在這地下,晝夜不分,沈灼也不知自己何時睡去。

他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房間裏卻彌漫著一股不該出現在這陰冷之地的食物香氣。

身上還蓋著一張睡前沒有的薄毯。

沈灼走到桌邊,看著上面放著的一個瓦罐和幾碟清爽小菜。

旁邊還有油紙包著的巴掌大的塊狀物,打開包裝,熟悉的糖糕香氣瞬間散開。

是先前在春樓所在的小鎮上吃過的糖糕味道。

再打開瓦罐,裏面是一鍋雞肉粥。

沈灼捏著鍋蓋的手頓住了,他盯著鍋中白米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鍋蓋,將那幾碟小菜悉數倒入粥裏,拿起勺子攪拌均勻。

他並未急著送入口中,反而對空氣問道:“這是你準備的嗎?”

空氣中的魔氣迅速凝聚,化作人形,轉瞬間,玄奕的五官被清晰勾勒出來。

玄奕走到石桌前,看著桌上的食物,淡淡道:“我可不用吃飯。”

沈灼放下勺子:“這地宮中本就沒幾個人。若不是你,還能有誰?”

“那還能有誰?”玄奕擡手揉了揉眉心,“你這不是都知道,何必問我?”

“……”沈灼啞然,張了張嘴,仍執拗道,“應該不會……”

“反正我是出不去這地宮。”玄奕打斷他,“我也不知你口味如何、愛吃什麽。況且,我不用吃飯。”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可落在沈灼耳中,卻似乎帶著一絲揶揄。

沈灼的手指驀地蜷縮了一下。

玄奕說得沒錯。

他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粥煮得軟糯,帶著腌菜鹹辣的香氣,入口便帶來暖意。

玄雲門每日早膳都是白粥,很清淡,他吃得不多。

他也從未對人說過,他其實是喜歡喝粥的。

喜歡將重口的山野腌菜拌入粥中,攪勻了再喝,這樣清淡的白粥也沾染上濃郁的香氣。

這一點,甚少有人知道。裴川不知,他也從未在謝元面前喝過粥。

沈灼接連咽下數口,胃中充斥著暖意,他才又開口問道:“……他現在在哪兒?”

玄奕搖了搖頭:“不知。”

沈灼不解:“有魔氣的地方,你應當都能感知到才是。”

“他是魔尊。”玄奕擡眼看向他,“他若想藏,這世間沒人能奈何得了他。”

玄奕頓了頓,又提醒道:“從昨夜你們聊完之後,魔氣的波動就很混亂。你最好小心些,一個不穩定的魔尊會做出什麽事,你經過兩世,應當比我清楚。”

沈灼的心沈了沈,他當然知道會發生什麽。

最壞的可能,便是屠戮仙門、血洗世間。

沈灼“嗯”了一聲,算是應下,又餵入口中一勺熱粥,吞咽。

他又問道:“說起來,我倒是想請教前輩,在原劇情裏墨淵是吸收了你的力量才成為魔尊。但現在你的力量並未消退……謝元他,為何還是成了魔尊?”

“不知,我只看到他突然從虛無之界出來。我只看到他突然從虛無之界出來。至於他是如何獲得這份魔尊之力,我並不清楚。”

沈灼聽著,將剩下的粥也喝完。

玄奕繼續道:“不過既然是天道執意要讓他成為魔尊,說不定,是它直接賦予的力量。”

沈灼想到先前附身在自己身上的系統,道:“可天道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這也確實。”

沈灼見鍋底已空,沒有殘餘,便站起身往外走。

“去哪兒?”玄奕看著他突兀的動作,問道。

“我出去一趟。”

玄奕提醒道:“你出不去。”

沈灼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你能解開嗎?”

“魔尊對魔氣的操控是第一位的。”玄奕搖頭,“這是天道定下的規律,不容有異。”

“嗯。”沈灼沒有停下,徑直朝外面走去。

玄奕在他身後再度問道:“你出得去嗎?”

“可以試試。”

沈灼大步踏上了石階。

起初幾步,腕間只是微微發沈,和昨日的感受別無二致。

可當他徹底踏出地宮的那一刻,便有千鈞重擔驟然壓在腕上,拖曳著他,試圖將他拉回原地。

沈灼咬牙,朝著地宮外的樹林繼續前行。

他應當知道謝元在哪兒。

鐐銬深深陷入皮肉,勒破血管,紫黑色的魔氣之下,腕間一片血肉模糊。

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在地上斷斷續續留下暗紅色的痕跡,滲入泥中。

沈灼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

他忽然想到,醒來時,那床蓋在身上的薄毯。

還有桌上那碗粥。

沈灼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向前。

腕間的血滴得更急了,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只是固執地、一步一步地往前。

他想找到謝元。

終於,他踏入樹林深處,看到前方有一棵樹被攔腰折斷。

斷裂處布滿焦黑色的裂痕,像是被失控的魔氣掃過。

沈灼循著痕跡前進,腕間的劇痛已漸漸麻木,低頭一看,已是皮開肉綻。

他扯了扯袖子,寬大的袖袍堪堪遮住那片狼藉。

再度擡頭時,他看到了想找的人。

樹林深處憑空出現了一片空地,邊緣盡數焦黑,立著被斬斷的樹樁。

在空地中央,謝元半跪其中。身上的衣服多處撕裂,露出的皮膚上魔紋游走不定。長發披散,零亂地遮住大半張臉。

他身上散發出的魔氣瘋狂的翻滾、沖撞,撕裂著周圍的一切。

撕裂了樹木、土地,連同他自己。

似是察覺到領地被人侵入,謝元擡起頭,露出一雙困獸般的眼睛。

目光渙散,滿是混沌。

“謝元。”沈灼又往前一步,輕聲喚道。

謝元聽到自己的名字,眼神中閃過一絲清明。

“別……別過來……會傷到……你……”

那絲清明很快便消失,他的喉間爆發出一陣如野獸般的嘶吼,擡手便是一道失控的魔氣,轟然朝著沈灼襲來。

沈灼沒有後退,也沒有防禦。

他迎著那道致命的魔氣,又向前了一步。

腕間的鐐銬已勒至腕骨,整個手又疼又重,手指無法動彈,只能被身體拖著向前挪動。

他此刻的狀態根本無法接住這一擊。若硬扛,必死無疑。

可他沒有停下。

就在那道魔氣即將擊中他的剎那,忽然勢頭一偏,轉向了旁邊的樹。

整棵樹瞬間被魔氣侵襲,燃起紫黑色的焰火。轉瞬之間,便只剩一個焦黑的樹樁。

沈灼再度望向空地中央,只見謝元勉強撐起身子,單膝跪地,一只手扣進泥土,另一只手指向沈灼的方向,硬生生控制住了魔氣,沒讓它傷到他。

魔氣燃燒樹木卷起的煙塵漫天,兩人的目光穿過灰燼,又穿過魔氣,在亂流中交織在了一起。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沈灼再次邁步。

一步,接著一步,慢慢靠近謝元。

“快走。”謝元放下手,眉頭緊蹙,“趁我還清醒……快回去!”

沈灼沒有理會。

他從未見過這樣子的謝元,也從未見過這樣子的墨淵。

上一世,他知道墨淵時常會因魔氣而失控,所以墨淵才會牢牢將他鎖在地宮,不放他走。

失控之時,沈灼是唯一的解藥。

可即便如此,他也從未見過完全被魔氣所控的墨淵。

每一次,墨淵都會先去地宮之外,將體內溢出的魔氣消耗殆盡,才會來找沈灼,靠至陰之血壓制體內的暴戾。

沈灼一直都知道,墨淵一直在傷害他,但墨淵也一直在害怕傷害到他。

他堅定不移地走了過去。

“謝元。”

腕間傳來骨頭幾乎要斷裂的清晰痛楚,衣袖已被鮮血浸透。

沈灼只是蹲下身,蹲在謝元面前,與他平視。

就在此時,謝元眸色一暗,周身的魔氣驀地狂暴起來,膨脹欲炸。

沈灼沒有給那魔氣爆炸的機會。

他擡起手,一手扣住謝元的後腦,然後傾身向前,印上了謝元蒼白的唇。

觸感冰涼,帶著魔氣特有的陰冷。

這個吻幹凈純粹。沒有系統的提示音,沒有任務獎勵,甚至沒有任何理由。

只是單純地,沈灼自己想要這麽做。

他想要去親謝元。

他想要去救謝元。

他想要對謝元好。

他也不想讓謝元恨他。

但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他說不出的那些話,此刻化作血液和津液,順著相接的唇瓣,流向想告訴的對象。

謝元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驟縮,翻騰的魔氣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模糊的悶哼聲。

沈灼沒有給他抗拒的機會,

他閉著眼,睫毛落下一片扇形的陰影,認真,而又虔誠。

舌尖撬開謝元咬住的牙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探入,至陰之血混著津液,渡入謝元口中。。

那是沈灼的血,也是曾經安撫墨淵暴戾魔氣的唯一解藥。

血液進入的瞬間,謝元感覺體內的魔氣被一只溫柔的手輕輕安撫,疏導著那些在經脈中橫沖直撞的暴戾。

體內的狂躁逐漸平息,身體的感受便越發清晰。

他能感受到兩人唇齒緊緊相貼,能聽到津液在舌尖翻攪的水聲,也能感覺到上顎被輕觸時,身體激起的戰栗。

那戰栗一路爬上後腦勺,被沈灼的手緊緊摁住。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短短幾息,又或許是一個世紀。

沈灼感覺到唇上壓力一輕。

他看見是謝元微微後撤了些,拉開了一點距離,但兩人的氣息仍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謝元的目光落在沈灼臉上,看著他的眼睛緩緩睜開,裏面映著自己的身影。

他輕聲道:“夠了。”

沈灼的目光尚未凝聚,方才的一切,幾乎耗盡了他所有氣力。

他有些呆滯,可扣在謝元腦後的手沒有一絲放松。

意識尚未徹底回攏,沈灼望著謝元的眼睛,喃喃道:“不要……”

謝元一楞:“不要什麽?”

不要恨我……

沈灼沒有說出口。

眼皮一重,意識便徹底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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