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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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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地宮

鳳空樽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略作思忖,答道:“天道降下雷劫,要麽是考驗,要麽是阻攔。”

沈灼接口道:“順則凡,逆則仙,飛升是逆天道而行,故需經受雷劫考驗,除此之外,若是違背天道,亦會遭天譴阻其行止。”

鳳空樽恍然:“你是懷疑……”

“我懷疑天道曾對我施以天罰,那道雷劫甚至抹去了我的記憶。”

“這不可能,”鳳空樽當即否定,“天道無法直接幹涉此世,更沒有手段篡改記憶。若真是雷劫,你早已形神俱滅,豈會只是失去記憶?”

“倘若我已在雷劫中死過一回了呢?”沈灼目視對方,眸光幽深,“譬如說,現在這具身體並非我身為桃蘅君時的原身。”

這推想令他心底一寒。

或許上一世他成功渡劫飛升,得仙名“桃蘅君”,又因為一些事情他來到了這個世界線。

又或許此世本就與前世同屬一界,只是作為桃蘅君的他回到了過去、改變了過往,諸多事象因而不同。

而最大的改變,便是身為桃蘅君弟子的謝元,以及那個面容與謝元如出一轍、卻在蹤跡全無的墨淵。

在上輩子,自己早已遇見身為魔尊的墨淵並去到地宮中,而這個世界,卻連魔尊現世的消息都未曾聽聞。

沈灼不禁暗想,是不是桃蘅君曾行逆天之舉,導致魔尊並沒有現世,也因此遭遇天罰,被劈得肉身全無。

而天道不知出於何種緣由,竟又將他的神魂拾回,塞入此世“沈灼”的軀殼之中。

那緣由絕不會是天道慈悲。

系統的存在已說明了一切,天道分明一直在推動他去接近謝元。

所以天道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沈灼望向鳳空樽,卻見對方正以覆雜的眼神註視著自己。

“你究竟與天道之間發生了什麽?”鳳空樽問道。

“我也不清楚,”沈灼答道,“但它顯然仍想驅使我去做點什麽。”

“做什麽?”

“我不知道目的,”沈灼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但他現在就在這裏,因此,我需要你幫我抹去這段對話的記憶。既然你能篡改我的記憶,這對你應當不難。”

鳳空樽擡起下巴,哼了一聲:“那是自然。”

他的指間再度燃起一簇金黃色的火焰,但緊接著卻沒有了任何的動作。

“你當真決定如此?”鳳空樽最後確認道,“清除記憶,是為繼續追查吧,這件事上我已阻攔過你。”

沈灼閉目凝神:“不是我想這麽做,是我不得不這麽做,天道能通過我的意識監視我,我無法擺脫它,只能如此。”

“況且,”他睜開眼,繼續說道,“縱不知道桃蘅君為什麽執意要選擇這條路,但若我真是他,那我相信我自己,那個理由,是我一定要去完成的事情。”

鳳空樽沈默片刻,才道:“和天道對抗不是明智之舉,我也不覺得你能贏。”

“總得試試。”

“但按你說的,為此你已經死過一次了!”

鳳空樽的語氣驟急:“當初你只說要去辦一件事,卻不告訴我是何事,然後就此消失……我終於等到你回來,你卻成了這般修為全無的模樣,難道你還想再死一次不成!”

沈灼被他突如其來的激動懾住,火光下,鳳空樽的眼角微微發紅。

氣壓一瞬間將空氣中的聲音壓至最低,只留下火焰燃燒的劈啪作響。

沈灼看著鳳空樽那雙素來盛滿傲氣的鳳眸,放輕了聲音道:“可有些事,終究不得不為。而且現在天道控制著我,我也無路可退了。”

鳳空樽深吸一口氣,掌心的火焰隨著他的情緒波動而明滅不定。

“看來你執意如此,”他將這口氣重重吐出。

“那你呢?”沈灼忽然發問。

“什麽?”

“無論如何你都是天道的使者,你不繼續阻攔我嗎?”

鳳空樽註視沈灼,鳳眸中燃燒著灼熱的溫度,“我不會再拒絕你的要求了。”

沈灼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我也不會再重蹈覆轍,看著你再一次離開然後消失,”鳳空樽繼續說道,“只要你想,我就會幫你,盡管我也沒法抗拒天道的任務。”

“我知道,你不能違背天道,”沈灼說道,“我也是。”

鳳空樽笑了一下,笑得沈灼莫名其妙。

他笑完後,又道:“不,你不是。”

沈灼一怔:“什麽意思?”

鳳空樽指間的火焰驟然旺盛,將兩人的面容都染上火色,投在石壁上的影子也隨之張牙舞爪地晃動。

“我會幫你處理記憶,瞞過天道,”他沒有回答,鳳凰火光點在沈灼的眉心,“但在之前,還需要你們再小睡一會兒……”

沈灼心頭一凜,不知道鳳空樽要做什麽,但未及反應,那縷火光已沒入額間。

隨之而來的沈倦將所有思緒壓了下去,眼皮越來越重。

在意識徹底沈入黑暗之前,他最後望見的是鳳空樽的眼眸,其中深意太沈、太晦……

那眼神烙印在沈沒的意識邊緣,令他無力讀懂……

……

再次驚醒時,四周仍是一片黑寂。

他晃了晃頭,額上傳來隱隱的鈍痛,勉力瞇眼向黑暗中望去,適應了好一會兒,才漸漸辨出自己仍身處石階之上。

身旁的謝元還在沈睡,呼吸平穩悠長,裴川靠坐在墻邊,剛剛轉醒。

“我們怎麽會在這睡過去了,”裴川按著太陽穴問道,聲音在寂靜中響起“鳳家主呢?”

沈灼一楞,環顧四周,這才發現不見鳳空樽的身影。

石階上空蕩蕩的,只有他們三人

他試著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

記憶並不清晰,只記得他們從湖邊下來,鳳空樽在前頭執火引路……

然後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有紛亂的火光,還夢到有一個人在焦急地催他快走。

他努力回想那人是誰,卻聲音模糊,也看不清面容。

再然後,便是此刻驀然驚醒。

這時,謝元也悠悠轉醒,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吟。

他坐起身,同樣發現鳳空樽不在。

“所以他為何要特意讓我們陷入昏迷,”謝元皺眉思索道,“莫非是要獨自去做什麽?”

裴川想了想道:“或許與他所言天道任務有關。可能他認為此事與我們的目的相悖,所以想先一步去找到玉佩。”

“應該不止。”沈灼脫口而出。

“怎麽說?”裴川問。

“也有可能是想憑自己了結此事,免得我們再涉險其中。”沈灼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身側石壁,壁上積塵如舊,沒有半分灼燒過的氣息。

“鳳家主……是這種人嗎?”謝元面露疑色,“他瞧著可來不像是願意幹事的人。”

“倒像像是逃避幹事的。”裴川冷不丁接倒像。

謝元向沈灼問道:“你怎麽會這麽覺得?”

沈灼搖頭:“我也不知,只是有這種感覺。”

“其實這也不重要,”裴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繼續走,去找到他,就一切明了。”

“這倒也是。”

謝元說完,也跟著站起身,白玉扇脫手懸浮在半空中,發出瑩瑩白光代替鳳凰烈焰照亮前路。玉扇就在他身邊浮著,隨著他的走動如影相隨。

他回身對二人道:“那就走吧,下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於是三人繼續沿著石階向下,白玉扇的冷光在他們身側勉強投出前路。

沈灼借這昏暗的光線越走越不對勁,這段路實在熟悉。

方才夢境之中,似乎也是如此,一磚一瓦、還有空氣中的陰濕之氣,都與墨淵的地宮極為相似。

“前方該有轉角了。”他猝然說道。

裴川腳步稍作一頓:“你如何得知?”

沈灼面色越發嚴肅,未再答話,反而加快腳步繼續超前走去。

可惜的是,事實與他所想的一模一樣。

就如同夢境中一般,前方出現一堵墻擋住了繼續前行的步伐,要想繼續往前,不得不順著建築的結構轉彎。

而過了轉角,熟悉的大殿映入眼簾。

殿中王座依舊,暗色紗幔輕蕩,唯有人事不同。

地宮正中央,一道紅色身影倒臥於地,如火般的紅色衣袍在地上鋪開,宛如一攤血液,令剛剛步下石階的三人,心頭一緊。

鳳空樽仰面躺著,胸口劇烈起伏,雖然狼狽,但顯然還活著。

沈灼的視線從鳳空樽身上離開,逐漸擡起,望向寶座上的人。

寶座上坐著的是一個全然陌生的面孔。

男人安坐在寶座之上,單手支頤,另一只手隨意地把完著一塊白色玉佩,上上下下,不斷地拋起又接住,目光掃過殿門處的三人。

沈灼看向他手上的玉佩,那玉佩正被拋起,泛著靈光劃出一道軌跡,能看出與先前出自桃蘅君之手的玉佩別無二致。

“又有人來了。”男子冷顏睨來,似乎是對屢屢有人攪擾清靜很不滿意,“你們此番又是來做什麽?”

他還沒等人回答,目光又移至地上的鳳空樽,繼續道:

“希望你們的答案,莫要落得和這鳳凰一樣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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