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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藥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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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藥溪村

這輕飄飄幾字落下,裴川與謝元驟然定在原地。

裴川環顧四周,一片祥和,未覺異樣:“你確定?”

“嗯。”沈灼避開老農,低聲道,“傳聞魔氣初現之地便是藥溪村,後來這裏也成了魔尊地宮的入口。”

他目光掠過裴川,落向與墨淵面容相似的謝元。

他沒說出口,此地,亦是前世裴川與墨淵的終戰之所。

謝元未察沈灼視線,他用扇骨敲擊掌心,思索道:“如此說來,靈脈逆流之源,竟是魔尊出世之地,這應當絕非巧合。”

裴川決斷道:“先進村,謹慎探查。”

謝元重新掛上無害的笑容,與那熱情的老農又寒暄數句。

沈灼聽著,忽然插嘴道:“我有一事想打聽。”

“什麽事?仙君您說。”

“村中可曾有過疫病?”

“疫病?”老農臉上露出些許茫然,擺手道,“仙君說笑了,我們藥溪村有仙人庇佑,平日連頭疼腦熱的都少,哪會有什麽疫病?”

不過老農又想起什麽,補充道:“但要說眾人身子不適,倒是十年前有過一陣。”

“十年前?”謝元追問。

“是啊,大概就是十年前吧,”老農努力回想,“那時不知怎麽了,村裏不少人都跟中邪似得,每天都在吵,我當時也渾身沒力氣,精神頭不好脾氣也就越躁,地裏的活計都耽誤了。”

“持續多久?”裴川問道。

“沒多久,頂多一兩個月吧?”老農撓了撓頭,“後來莫名其妙好了,大家只當那段時間天氣不好。哦對,村尾許老頭那時病得最重,現在腦子也不太正常,瘋瘋癲癲。”

沈灼問道:“是怎麽個不正常?”

“他一直孤身一人,我去找他反而要被他一堆胡話嚇退。”老農一提到他直嘆氣,“天天說什麽林子吃人,讓大家快逃,這怎麽可能呢?再說不進山打獵哪來肉吃。”

沈灼心中一動:“這許老頭現在何處?”

“他啊,就住在村尾破屋裏,時好時壞的。”

得到了關鍵信息,沈灼謝過老農,朝著村尾方向走去。

路上謝元問道:“為何問起疫病?”

沈灼解答道:“我曾聽說,藥溪村並非直接亡於魔尊之手。”

裴川:“是疫病?”

沈灼道:“正是,一開始只聞村中疫病蔓延,患者神智昏亂,繼而才發展到相互殘殺,全村覆滅。後有修士欲前去查明真相,卻逢魔尊現世,無人再敢踏足一步。眾人便將二事牽連,加之此病癥狀詭異,更認作魔尊所為。”

裴川思索片刻:“這癥狀,確實與我們遇見的怨氣侵體相似。”

謝元亦道:“如此說來,十年前魔氣便已現世?”

沈灼看向他,道:“或許。只不知令師做了什麽,竟將魔氣強行鎮壓,到現在才出現事態。”

村路不長,言談間已至村尾破屋。

那是一間幾乎快要坍塌的茅草屋,院墻歪斜,木門虛掩,裏面寂然無聲。

謝元搖著扇子,目光掃過:“那你以為許老頭所說的,真是瘋話嗎?”

“林子吃人嗎?”沈灼道,“未必,吃人的,或許並非林子。”

裴川先一步入內,揚聲問道:“有人嗎?”

屋內沒有任何回應。

謝元跟在他身後,見他還在禮貌地駐足門外等待回應,徑直上前越過他推開木門。

一股混合著黴味的沈悶氣息撲面而來,露出棉花的被子歪歪斜斜攤在床邊一角,地上散亂著幹草和看不清原本面貌的雜物。

屋內堆疊混亂,唯獨不見人影。

沈灼往裏面探了探:“看來不在家。”

正當三人還想再調查一番細查線索,忽聞院外傳來一道警惕的女聲:

“你們是誰?在這做什麽?”

幾人循聲望去,看見一位挎著竹籃的婦人站在院門口,狐疑地打量著他們,保持距離。

謝元退出幾步,輕搖白玉扇子,顯得頗有風度,

“這位嬸嬸莫怪,我們是路過此地的修士,想找許老頭打聽些事,不料他不在家中。”

婦人上下打量他,見他氣度不凡、言辭懇切,加上這破屋也沒什麽可偷的,便稍減戒心,提著籃子走進屋。

“你們找許老頭啊……他不在屋內是常事,有時一整天都不回來。”

沈灼看著她掀開籃布,拿出冒著熱氣的粗面饃饃,問道:“嬸嬸你和許老頭是什麽關系?”

嬸嬸把饃饃放到桌上,收起籃子道:“我看他一直一個人,屋裏連個做飯打掃的都沒有,就時不時給他送點吃的。”

沈灼順著話問:“嬸嬸一直在照顧許老頭嗎?我聽村裏人說,他好像神智不太清明。”

嬸嬸聞言,搖了搖頭:“他以前可是我們村裏最有學問的人哩,我小時候他還教我習過字,別人說他瘋了,我覺得他才是最清醒的那個。”

她的話讓三人瞬間提起精神。

裴川問道:“嬸嬸何出此言?”

嬸嬸本要拎起籃子,聽到這話又把籃子放回桌上:“他很早發現村子不對勁,獨自進林子調查。出來後就說林子吃人,讓大家別進去……但沒人相信,都說他病糊塗了。”

謝元琢磨著她的話,問道:“那嬸嬸相信他說的?”

“林子吃人這種話自然不信。”婦人眉間泛起愁容,“但我覺得他不讓大家進林子是對的。我一見那林子就心慌,可沒人聽啊。前幾天我家小子非要去打獵……唉。”

謝元繼續問:“出什麽事了嗎?”

“那倒不是,只是進山打獵回來的年輕人都像變了個人,我家小子也是,”嬸嬸又是連連嘆氣,“以前多好的孩子,回來後就暴躁易怒,我跟他說話也不理,多說幾句還要揮拳頭……”

她說著說著,仰頭抽了抽鼻子:“他以前可是連重話都不會和我說的……要真說這林子什麽事都沒有,我絕不相信。我不知道林子,還不知道自家養大的孩子嗎?”

裴川思索道:“若是大家都會性情大變,總該有人懷疑,難道沒人發現?”

“確實是有,但這群年輕人身強力壯的,過個幾日也就恢覆,,大家都說是累的,沒當回事。”

三人對視一眼,謝元問道:“怎麽說?”

沈灼道:“這描述像是被怨氣纏身的癥狀,去看看究竟。”

“我也這麽認為,”裴川微微頷首,轉向婦人,“您兒子這情況很可能是在山裏沾染了不幹凈的東西。我們正是為此而來,能否帶我們去看看?”

“仙君當真願意幫忙?”嬸嬸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好!仙君這邊請,我家就在前面!”

她拿起籃子,迫不及待地引著三人離開破屋,朝村中走去。

沒走多遠就到了婦人家,眼前的農家小院被勤快的主人打理的整整潔潔。

嬸嬸急切地推開院門,走向偏房:“乖仔?”

一個身體壯實的年輕漢子正背對他們而坐,空氣中蔓延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見兒子不回話,嬸嬸走進屋,柔聲道:“這幾位仙君說想來看看你,乖仔你……”

話未說完,漢子突然起身,抄起手邊的東西砸向門口。

“滾!都給我滾出去!”他嘶啞吼道,情緒極不穩定。

沈灼凝神運起靈力看向漢子,只見黑氣不斷從他體內冒出,絲絲縷縷飄蕩在房間上空。

門一開,彌漫的怨氣爭先恐後沖出屋外,在陽光下逐漸消散。

再看漢子身上的怨氣,竟然變淡了些。

“這倒有趣。”沈灼低語。

難怪先前嬸嬸說過幾日便消停,怨氣自行散去,這種事聞所未聞。

謝元小聲問:“這種情況常見嗎?”

“從未聽說,”沈灼否認道,“估計這裏有東西保護村民免受怨氣侵蝕,這些氣像是被從他身上驅逐出去了。”

“你覺得會是什麽?”

沈灼也不清楚,他看了一眼裴川。

這裏能讓怨氣逃離的存在,還有第二個。

“能讓邪氣畏懼的只有兩種存在:正氣,或者仙氣。”

“藥溪村……”謝元手中扇子頓住,“按老農的說法,或許真有仙氣存在也說不定。”

沈灼卻還是搖頭:“若有仙家在此坐鎮,這些邪氣一開始就無法作祟。”

“那你認為是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還需要更多的線索,”沈灼垂眸思索,“我想再去許老頭的屋子看看。”

謝元看了眼正靠近漢子的裴川:“現在嗎?”

“可以,來回不超過一炷香時間。”

裴川聽得清楚他們的交談,點頭道:“這裏有我。”

“好,師兄我去看一眼。”

謝元收扇背手,跟在沈灼身邊:“我陪你去。”

聽到這話,裴川動作一滯,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終究沒說什麽,任由二人離開。

聽著腳步聲漸遠,裴川又向屋內漢子邁近一步。

他側身避開再次砸來的杯子,粗瓷杯撞墻碎裂,裴川仍向前走去。

“我說了!給我滾!你聽不見嗎!”

裴川並指如劍,一道清心凈氣的靈光無視對方的嘶吼,精準落在漢子眉心。

那人頓時發出一聲痛苦嚎叫,發出痛苦嚎叫,周身怨氣翻湧,在靈光照耀下,逸散速度驟然加快。

隨著黑氣逃逸,漢子眼神中的狂躁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的疲憊。

嬸嬸在門口緊張地看著:“仙君,乖仔他……”

裴川收回手,靈光也隨之散去:“他確實沾染了不幹凈的東西,現在已無大礙。讓他好好休息,盡量別再進林子。”

他邊說邊向外走,婦人在身後連聲道謝。

驅散怨氣沒花太多時間,現在趕去村尾剛好能與他們匯合。

行至半路,裴川突然看見一個濕漉漉的玄衣男子朝自己走來。

那人頭發全濕,像是被潑了水,狼狽得讓裴川險些沒認出是謝元。

謝元看見裴川,抹了把臉上的水,快步走近。

“裴兄,”謝元慣常散漫的臉上浮現凝重,“小灼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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